《无念坊》翦祭烟

62、第 62 章 (61)时

　　(61)时间缓慢的往前走着，一分一秒对卓珩而言都漫长无比煎熬万分。猛然间，那股涌出的黑气急剧收缩，幻化成一位红衣女子。于是，一身红衣的她就这么出现在了卓珩面前，出现在了卓府正厅。面容不再如当初在卓珩面前那般明艳活泼，身上也不再有在战场上驰骋的英气飒爽，双眼里那片混沌的浑浊的白，死气沉沉，毫无生机。一时间，三人竟无言。
　　卓珩静静的看着这个自己这么熟悉，此刻又这么陌生的女人，暗暗地握紧桌角。这么多年过去了，卓珩在战场上腥风血雨都不曾有这个挂念多年的女人重新出现的时刻紧张，也不曾有过过多的情感波动，他一直都是沉着冷静的，直到几天前他得知顾霗能让他看见这个女人，直到昨天他亲眼见到附在枪上缨的她已完全变了样。今日再次看到心爱的女人混沌的双眼，尽管之前早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此刻卓珩的心尖肉仍然仿佛被人用刀剜去一般痛苦难耐，眼睛酸楚无比。他的穆清，竟变成现今这个模样，而这一切……都是因为现在那个不念情的冷血皇帝！想到这，卓珩心中杀念又生。
　　而顾霗此刻是敏感的，卓珩的杀念一下子被她感受到了当即皱起了眉头瞥了一眼卓珩，凤尧恰好看见了顾霗这个小表情便轻拍了两下卓珩的肩膀好让他不要再起杀念，卓珩也反应过来当下重要的不是那个，便向顾霗微微点头表示自己心绪已经平缓下来，顾霗这下才放心的继续，目光从卓珩身上收回来的时候正好瞧见了凤尧笑眯眯的样子竟有几分邀功的意味，不由得目光警告了他一下，没想到这家伙竟很受用，当下收好表情，不再造次了。
　　顾霗心思从这两人身上收回，仔细地盯着穆清看了许久，心中也大概有了个底，轻启双唇说道：“穆清此时的状态，跟我之前所感受到的程度相比只是略微严重一两成，还在预想的范围之内。别看她此刻无知无觉，但对杀念的感知却是较为敏感的，方才你的杀念太重，若不及时劝阻你，恐怕对她不利。”卓珩听言不禁紧张起来，桌角都已经被他攥得变形了。顾霗见他在关于穆清身上用情至深，也不再多言让他心绪波澜，于是手一挥，将水镜召出，穆清的记忆便在其中展现。
　　卓珩闭眼镇定了一下心神，才抬眼看去，“穆清，这么多年，终于能明白你究竟经历了些什么苦痛了。”
　　水镜中一开始呈现的是卓珩仍然陪伴着穆清的那段年少时光，穆清的笑容明艳动人，笑声爽朗洒脱，虽然在赵勖面前就换了一个样子但她仍是他心中最明亮的那缕阳光总是占据着他的心房，卓珩看着水镜里的成像，心中酸涩不已，缓缓闭上双眼，怕自己过于留恋那段美好导致后来发生的变故他承受不住。顾霗见卓珩不愿再看，那么自己也是不愿浪费时间去看他们年少的小情小爱的，于是又抬手一挥，将镜中的成像快速幻化到卓珩受了重伤昏迷被送回京城的那段日子。
　　穆清替卓珩挡住的那一招，虽不致命，但导致穆清后来的行动较不灵活，动辄一下便能感觉到伤口撕裂的痛感。但后来卓珩受了重伤被护送撤退之后，穆清继续坚守前锋血战到底，于是险胜南蛮人后身上的铠甲甚至都已破碎不堪。拼了命搏来的时间也并不多。卓珩伤的严重导致昏迷了许久，即使神志清醒也因药效过不多久就又昏睡过去了。当穆清从战场上回来看他的伤势如何时，穆清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坐在床边看着他，帮他掖了掖被子，把毛巾浸了热水之后帮他擦了擦手心便走了。，当时的卓珩似乎见到了坐在床边虚弱的她，但因总是在昏迷的状态里加上对穆清的挂念，一直以为那只不过是其他人在照料他，只因他心中的挂念和担忧才幻想出了穆清的样子罢了。如今看来卓珩的心情更是难以言说，没曾想那竟然是他和他的穆清见的最后一面，他甚至以为那是幻觉！若是当时的自己意志能够再坚强些，再见到她的时候能努力让自己意识清醒，那是不是或许能挽留住她毅然决然再次离去，再赴战场的背影？那是不是……现在她仍在这世间，和他谈笑风生，又并肩杀敌，穆老将军和穆老妇人也许也不会……想到这卓珩的心更是碎成了一片片，酸楚又再次泛上心头……
　　因南蛮人仍在边境纠缠不清，上一次也仅仅是险胜，还不足矣让其有敬畏之心，于是穆清此次前去，便是想打一次狠仗，打到南蛮，不再敢来边境造次！守护一个国家不仅要靠明治民政，更是要靠血和铁，她此次前往，也做好了伤亡惨重的心理准备，却不曾想，这一去，是什么都变了。
　　她到达营房已是半夜，于是便躺下想安歇一个时辰，天亮再做战斗准备。但正要睡熟时，听到喧哗声，她急忙披衣坐起，突然间嗖的一声，一支羽箭射入营房中。她心中一惊，知道是南蛮人来劫营了，外面早已乱了套。迅速起身拿起她的红缨枪便往营房外去。营外是一阵有一阵的乱箭，一些战士已没了性命。她冷哼一声，凌晨夜里休息的时候搞偷袭，南蛮人当真是以为她穆清是吃素的么？于是迅速带领剩下的战士们退到营房后，她知道南蛮人不过就是射一顿乱箭带火扰乱一下军心罢了，并不敢直接举兵相对。即使夜里有人放哨，但由于箭射的十分密集，也有不少的损伤。若是正常战场对上，按兵力，她对上南蛮人还是有几分胜算的，何况她已做好攻克计划，准备一举歼灭南蛮人，但这一下，确是将她原本的计划给扰乱了。
　　尽管营房的分布已将粮草和兵器放到了最后头，但因南蛮人的箭头带火，有两个营房的粮草已经烧光大半了，她暗暗下狠心，这个仗恐怕是要更难了。本想将南蛮人打一把干净利落的仗，直接从正面突破清扫南蛮那些孽障，但此时，还未正面对上，就已经损失不少兵力，心中不禁暗自考量，若是卓珩在的话，会做如何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