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念坊》翦祭烟

58、第 58 章 （57）“

　　（57）“将军放心，小姐只是寒气入体，并无大碍。待我开几服驱寒的药，不日便会药到病除。”听闻郎中的话，穆振天悬着的心这才完全放下。他示意下人随郎中前去熬药，转身却看见仍留在房中的卓珩。他背影挺直，视线却一直胶着在穆清身上，他眼中的复杂感情远远超出了一个侍卫对主子的本分。卓珩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视线一转便对上穆振天寓含深意的眼神。
　　他心下一惊，表面却不动声色。在穆振天的示意下，他小心地退出穆清的闺房，和将军去了书房。看着一进书房便跪在自己身前的卓珩，穆振天倒也不阻止。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对峙着，谁也没有先开口。到底是卓珩沉不住气，半晌，他率先打破了两人间的僵局。
　　“是属下逾距，愿凭将军处置。”穆振天只是看着他，身上的气势不怒自威。“你那你可知错？”穆振天终于开了口。“属下愿意接受一切惩罚，只求将军让我继续保护小姐。”卓珩没有正面回答那个问题，只是言辞中的情情明眼人一眼便可看破。闻言，穆振天身上的气势愈加压人，常年征战积累下来的威压不可小觑。
　　然而卓珩依旧挺直了背，面色虽有苍白却毫无惧色。见状，穆振天的眼中划过一抹赞赏。“起来吧。”卓珩闻言有些讶异，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眼前之人，在确定他脸上毫无不悦之情时才起了身，恭敬地站在了他身旁。
　　“云娘体弱，执意为我生下清儿，自此伤了根本，再难有孕。这么多年，为了清儿，我并纳妾之意。为了保护她，更是暗中为她培养护卫。这么多人，你的资质一向最好，更是被我从小派到她身边贴身保护。我说的这么多，只想告诉你，无论你心中有什么想法，都不能忘了我培养你的初衷。”
　　“将军——”“不，你先听我说。”穆振天打断了他的话：“清儿的性子像极了云娘，认定了的事便是撞了南山也不会回头。我确是不忍心清儿上战场，但如今——哎。已经随不得我了。”那个驰骋疆场的男人面对女儿，没了战场上的意气风发，明明犹在壮年。两鬓却也生了几许微白。
　　“刀剑无眼，小姐怎么能上战场呢？更何况，四皇子他——”想到那个人，舌尖便弥漫了满满苦意。
　　“你以为他会不知？若是没有他的请求，清儿也不会坚决至此。”
　　“您的意思是——”
　　“那个孩子，原也是个好的，但这世上，谁又能轻易抵抗得了权势的诱惑呢？更何况，四皇子的生母出身卑微，没有母族的强大支持，要争夺皇位，更是难上加难。可有了穆家的支持，一切便截然不同了。”穆振天幽幽地说道，语气中满是黯然。
　　“那为何您还同意小姐——”卓珩满是不解地问道。
　　穆振天只是满是复杂地看着他，眼中是不可言说的无奈。“你啊，终究还是太年轻。”“穆家建功无数，怕是早已碍了有心人的眼。自古树大招风，我们身为武夫，即使不想理会朝堂上的那些是是非非，却也不免被卷入其中。即使不是四皇子，也会是其他人。之所以选择他，一方面是随了清儿的愿，再来也是他确有其才。大皇子沉溺酒色，虽有贵妃一族的扶持，怕也是扶不了墙。二皇子醉心江湖，向往闲云野鹤，怕是无心皇位。至于最小的六皇子不过垂髫之岁，就更不用提了。况且，我也私心望着他能念在这份恩情的份上，善待清儿和穆家。”
　　“既是如此，有将军府做靠山，为何又需要小姐亲自上场征战呢？自古以来，虽也有女将带兵打仗，但毕竟不在多数。更何况小姐她平时虽饱读兵书，但并无实际经验。带兵打仗毕竟不是儿戏，她——”卓珩剑眉紧蹙，显然是心存顾虑。
　　“哎，你所顾虑的我又何尝没有想过呢？想必你也有所察觉，我的权力正被不断架空，所谓功高盖主，想必圣上也是忌讳这点，让清儿前去战场也是实属无奈啊。况且若是四皇子真能继承大统，以清儿不谙世事的性子，是断不能在那吃人的宫中生存的。刀剑虽可怕，但更可怕却还是人心。那才是真正杀人不见血的。南境虽然环境艰苦，但这几年在我的治理下倒也安定不少。而且那里民风淳朴，我也清儿也会喜欢那里的。更何况有你在一旁扶持着，我也能放心不少。”穆振天拍拍卓珩的肩膀，似有托付之意，眼中是满满的信任。
　　卓珩有些不可置信地望向他，他隐约察觉到了穆振天的心思却又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这辈子我就清儿一个女儿，我们这些粗人也不讲究什么门当户对，我只求一个真心实意对她好的。官宦人家尚且姬妾无数，更何况深宫后院呢虽然清儿不说，但我能察觉到她一直歆羡与我和她娘的感情。这又哪里是四皇子能给的呢？他终归不是她的良人。那个傻丫头，哎——”
　　“将军放心，我卓珩对天发誓，这辈子只取穆清为妻。若幸能得偿所愿，定许她一生一世一双人；若终是有缘无分，那我也独然一生护她周全。”卓珩双膝跪地，满脸认真与肃穆地起誓道。
　　“好好好，我果然没看错你。清儿还小，难免分不清自己的心意。总有一天她会清楚谁才是真正对她好的人。这块令牌你且拿着，不到必要关头万万不得动用。南境易守难攻——哎，算了，我想四皇子大概也不会绝情至此，希望不会有那天吧······”他注视着窗外的纷纷白雪，目光悠远，却万万没料到果真一语成谶。
　　走出书房的卓珩难掩心中的雀跃。一直以来，由于自己的身份，他不止一次的生出自卑感，也一次次因为这个原因不敢向穆清袒露自己的心意。那现在，他可不可以认为自己也有了同赵勖同等竞争的机会了呢？
　　而直到很多年后，望着那柄闪着寒光的红缨枪，他才醒悟到，有些人一旦错过便成了过错，穷尽一生如蛆跗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