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念坊》翦祭烟

53、第53章

　　（52）泉州官府，凤尧正对着一幅布防图思考什么。门外有人轻叩门扉，“进来吧。”凤尧头也不抬，来人恭敬地将一封密报递上案头，便退了下去。凤尧自然地取过那封信，浏览之后，低叹道：“终于要交手了么。”神情难测。
　　第二日，大批卓氏叛军发动进攻，多日的按兵不动原来是为了此时的突袭。泉州靠海，地势西北高东南低。卓珩巧妙地兵分两路，避开重兵把守的主城门，一路绕到东面引开兵力，引发水战，另一路绕到西面以期达到奇袭效果。
　　凤尧所领军士多来自北方，不擅水战，自然不敌长期驻守南境水性甚好的兵士，东面战况不容乐观。但凤尧也不是毫无谋略之人，巧用火攻，一时之间，战事胶着，难分上下。
　　西面地形多山地，虽然便于隐藏，可供少量兵力发动奇袭，但也是易守难攻之地。何况凤尧像是早就有了准备，卓珩并没有讨到什么便宜。
　　这样的战况持续了两天，双方僵持不下。两边交战，对双方来说都是兵力的消耗，持续下去也是两败俱伤，并非长久之计。凤尧颇有信心，料想卓珩定会退兵。
　　顾霗自然也听说这一战况，只是疑惑为何红缨枪与传闻中的神兵没有出现，难道……而据青黛的打探，只说城外西山有些异常，草木葱茏的山林却弥漫着沉沉死气。顾霗突然道：“青黛，午后我们去西山看看。”

　　午后，有探子来报，卓珩率先退了兵，凤尧露出了然的笑意，正想下令三军退回城内原地休整。不过一个时辰，军中又来急报，“禀将军，卓珩带领一千兵直往城门攻来。”“一千”凤尧眼眸深深。“是……是传闻中的神兵”报信的将士犹犹豫豫的说，听得出声音里的恐惧。
　　凤尧的眸色又深了几分，终于出手了吗？“传令下去，城内两千步兵随我出城迎战，其余步兵留守城内，务必守住城门，如有违者，按军法处置。”凤尧果决地下令，让原本心生怯意的将士也莫名安心下来，所谓将帅，该当有如此稳定军心的魄力。
　　顾霗和青黛正下楼，却见伙计正急急关门，青黛问：“正值午后，为何如此早关门？”“听说卓珩又打过来了，凤将军正带人出城迎战呢。”伙计言语之间有惊慌之态，“两位还是不要出门为好。”青黛和顾霗相视一眼，留下一句“无妨。”便绕过伙计出了门。身后的伙计无奈地摇摇头，“还真是怪人。”
　　“坊主，如今城门必是重军把守，我们怕是出不去。”青黛有些担忧。
　　顾霗略一思索，无奈道“那只好用障眼法了。”
　　转过街角，见大量步兵正小跑出城，顾霗和青黛默默尾随，距城门一仗外施了个障眼法，顺利混出了城。
　　出城后，顾霗和青黛找了个隐蔽处，默默观察一切，只见远处烟尘起，不过瞬时一军队方阵已近至眼前，这绝不是正常的行进速度，为首一人执一柄红缨枪。两军对峙，都没有动作，气氛僵持。清一色的玄色衣甲，动作整齐划一地不可思议，只简单用黑色发巾束发，不戴盔帽，与其说这是一批军队不如说是训练有素的死士，可周身散发的却是极阴寒的气息。暗纹缓缓爬上顾霗眼角，很显然，这一群很可能不是人。
　　顾霗无声无息地前进了一段距离，她需要确认。而凤尧显然也察觉出不同寻常之处，正待行动，耳力极好的他发现了不远处草丛中几不可闻的声响，他不动声色地望去，只见草丛略动，只见布上暗纹的侧脸一闪，是阿霗，凤尧心中大惊。
　　此时顾霗却无心注意凤尧的反应，随着距离的拉近，暗纹愈发清晰，顾霗目光扫过前排军士的脸，个个脸色惨白，面无表情，心中已是有了定论。却突然目光一顿，离为首一人最近的军士，赤红至妖异的眼眸似曾相识，一样的空寂，一样的冷漠，一样的绝望血腥气息，不是苏方暮又是谁，顾霗怔住，可苏方暮早已和素衣消逝于世间，形神俱散了，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但……那时他曾说与问心馆作了一笔交易……
　　未待顾霗细想，尖锐的兵器破空声起，那柄红缨枪似有意识般冲着凤尧所率军队而来，才至一尺之外，前排军士已是悄无声息地倒下，惊恐的表情还停在脸上，已然是一具具尸体。凤尧险险避过，也被那戾气震慑地后退。后排的将士们已是胆寒，频频后退。那群死士却作势逼近，残阳如血，凄艳的晚霞铺满半边天，甚是瘆人。
　　顾霗心知，普通的士兵又怎可能敌得过这些怨气冲天的怨灵，再耽搁片刻，这里就会变成血腥的修罗场，无数无辜的生命行将消逝。顾霗站起身来，不顾身后青黛担忧的声音：“坊主……”只吩咐道“青黛，莫要妨碍我。”青黛只好拉开与顾霗的距离，退至远处。顾霗迅速地结印，面向战场，在空中虚划开一道弧线，那些方才还戾气冲天的死士像是被扯住了线的木偶，挣脱不得，再不得前进一步，顾霗就势接着画了几个符号，偌大的光晕一闪，似是隐入了那些死士身体之中，阴寒之气渐弱。
　　顾霗有些力竭地收回手，却听见来自两个方向的慌乱的喊声“阿霗，小心。”“坊主”，来不及反应，戾气难消的红缨枪已是近在眼前，顾霗无力反击，闭眼，只叹还是低估了这红缨枪的怨气，未感受到预想中的冲击感，却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顾霗正睁开眼，青黛刚奔至眼前，眼圈泛红，满是自责，而护着自己的是比青黛更快的凤尧，气息微弱，“还好……你没事。”语声刚落，已是身体一软，晕了过去，嘴唇泛紫，印堂发黑。
　　“青黛，给他服下忘忧露。”顾霗吩咐，眉宇间是不曾有过的焦急。见凤尧服下药后，才安下心，站起身来。

　　那柄红缨枪虽然戾气深重，但本也就受了顾霗所施秘术影响，最后一击也是强弩之末，此时也是气力耗尽落于地上，枪上红缨殷红的颜色也淡去几分。
　　那为首之人急急将红缨枪护于怀中，像是护着什么稀世珍宝，满是不可置信又怒气满满地看着顾霗。那男子约莫不惑之年，有一道长疤横亘于古铜色肤色的右脸之上，甚是狰狞，可细看那剑眉飞扬入鬓，星眸暗沉，鼻梁挺直，可想而知少年时也该是英气不凡。
　　顾霗也不回避，反而直直向他走去，停在一步之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若想得偿所愿，就明日午时来西山山脚的湖心亭。”似是笃定他会来，末了又补充一句：“带上这把红缨枪。”
　　交代完，顾霗便回身离开，留在原地的男子神色变幻片刻，如来时一般，不过瞬时，烟尘起，那男子和一众死士已行至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