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念坊》翦祭烟

4、第4章 （3）

　　（3）“唤我坊主即可。”顾霗轻拢袖口，眼神轻轻扫过，却未曾在他身上停留。那含笑的男子长眉微挑，眼眸黑得华光潋滟，墨黑的长发用一支玉簪随意束起，随着微风飘动的发丝更映衬得他苍白的面容血色全无。颀长的身影倚靠在廊柱上，一拢罗衣，玄纹云袖，腰系玉带，这一帧图景在阳光那漫暖大手下摩挲的令万千姑娘心痒，不禁要朝其望去，而在她眼中竟值不得一眼么？

　　“坊主竟连一眼都不愿看我么”凤尧叹道。话音刚落，顾霗终于侧过身来，一种光亮至美的气度扑来。脸如桃杏，瞳仁深的像一潭湖水，吸引着你靠近了解却又不着痕迹的拒你于千里之外。就这样的一双眸，朝凤尧望去，不禁让他愣了愣神。那一袭白衣用一条浅色绸带勒紧盈盈一握的腰肢，脱俗秀丽得宛若天成。

　　“你若是想引我注意，大可不必如此。”顾霗道。“那我该如何？请坊主赐教。”凤尧像是逮着救命稻草般顺着话头往下说。而顾霗却轻抚眉头，不再作答，凤尧听闻只好作罢。两人就这样在这花海中默不作声，只能隐约听到远处的风笛在轻轻地和着暖阳与微风，在二人心头作下不相同的印记。

　　过了半响，“你在我这无念坊住下，可知是为甚与否？”顾霗清冷的声音响起。

　　凤尧微抬起头，眼中霎时闪烁出不知是何种意义的光芒后轻呼一口气答道：“不就是因为那盒檀木胭脂把我给迷晕了，无能的郎中寻不出病根，我府中的掌事把我送来这无念坊的么？”

　　“晕倒之后的事情既然你都这般清楚，那你可否记得这盒胭脂你是从何处寻来的？”

　　“坊主，你也知道我的身份吧。堂堂凤家少爷，会亲自去寻来这些个小物事？”

　　“那想必，这盒檀木胭脂的来历，你是全然不知晓的了。”

　　“不过，若是坊主需要我去查明，我自然会派手下的人去查明一切线索再告知坊主。”

　　“既然你也不知这盒檀木胭脂的来历，那大可不必费尽周折再去搜寻线索。无念坊自有方式能将此事查明。”

　　“只要坊主何时需要，就不必客气，尽管让我帮忙。”

　　“不必了。”

　　“坊主……”凤尧的后半句还未说完，就被顾霗回头一个眼神给封住了口，“我说了不必了。”说罢便转身离去。只留下凤尧一人，那桃花眸黯淡几分，几缕发丝被风吹乱散在额前，在挺秀的鼻梁上轻扫。片刻后，嘴角那股邪魅的笑意再也深藏不住，而原本低垂的眼睑形成了诱惑的弯度……

　　锁花楼中一间雅室里，镂空的雕花窗中摄入斑斑点点参差不齐的细碎阳光，房中放着一张花梨木大案，青黛在案前整理累在一起的书帖。而屏风后的柔软木床上，是青黛方才铺上的云罗绸，虽说单薄却柔软无比。顾霗侧卧在榻上，把玩着那盒檀木胭脂，眼角的暗色桔梗纹路时隐时现，一股檀香和着胭脂的香味，整个雅室的气味变得暧昧又复杂。

　　顾霗瞧得心烦了，唤青黛将胭脂盒收去，端起一盏青瓷茶杯，轻抿一口后起身走出雅室。

　　“青黛，那凤家少爷身上的邪气现在还压制得住么？”顾霗问道。

　　青黛顿了一顿，答：“坊主，暂且靠忘忧露是可以的，但若是再拖下去……”顾霗摆手示意：“我自然明了，你不必说明。”“那凤家少爷日常十分嗜睡，一开始我还慌张以为又晕过去了，但呼吸平稳，想必只是药效的作用。”青黛道。顾霗想起那日他第一次醒来便精力充沛，常常搭话的样子便有些头疼，这凤家少爷，不是块省心的料啊。走到正堂，瞧见等候多时的凤府掌事，脸色一沉。

　　顾霗不紧不慢的坐下后示意青黛，青黛了然，道：“你就是掌管凤府大大小小差事的赵掌事？”赵掌事拱了拱手道：“正是也。”“那你可知，伤了你家少爷的罪魁祸首——那盒檀木胭脂，是从哪里来的物事？”青黛追问道。“这——”赵掌事显得有些为难，“虽说凤府上下的物事都是我在打理，可这少爷平日里结交的许多公子也会常常给少爷一些小物事，少爷喜欢的我倒是略知一二，这盒研制究竟是哪位公子赠与的，还是少爷自个从街市上寻回来的，就无从得知了。”青黛凛声道：“你家少爷因此檀木胭脂深陷险境，如今你一句‘无从得知’就能交差了？”赵掌事急忙说道：“姑娘，不是我知情不说，而是这件事我真的无能为力呀！这么小的一件物事，要问出处，这不是在难为老夫吗”

　　青黛朝顾霗望去，顾霗点了点头，道:“既然你不知情，那我也就不为难你了。无念坊既然收下了这盒胭脂，便要帮你凤府这个忙。赵掌事一无所知的话，追查胭脂来历的事情就交给我无念坊去查明吧。”说到这，顾霗眉角轻佻，“如果没什么事，赵掌事便可回府了。”语毕，起身朝外院走去。赵掌事听言脸色一青，紧了紧眉头，默然半响后起身朝西苑里凤尧的房间走去。

　　“坊主，那赵掌事的脸色可有点不好看。”青黛说道。“他脸色好不好看，与我们又有何干系？只需将他家少爷身上的邪气去了便是。”顾霗冷冷说道，“还有那盒檀木胭脂里头的怨灵执念，这才是我们需要关注的事儿，其他的，随它去吧。”青黛听完点头称是。

　　此时的太阳正被薄云缠绕着，放出淡淡却仍然耀眼的白光，轻轻打在顾霗身上，给那一身洁白镀上一层光晕。顾霗微仰着下巴朝西苑的方向看去，眼中忽闪而逝的某种光芒在清澈的眼中仿佛被赋予了巨大的能量。她抬手轻抚眼角，想起那日在铜镜中看到的暗色桔梗，就像此刻被风吹动的花海中的一朵，迷人却妖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