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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2)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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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女子一袭月色襦裙,泼墨般的青丝被一只白玉簪松松挽起,她在花海中轻移莲步,素手拈花,清冷中沁出丝丝雅意。那似锦繁花胜却人间好景无数,一朵忽先变,百花皆后香。惟愿折得一枝香满袖,暗喜花红依旧。顾霗精心侍弄着花草,感受着指尖跳跃的久违生机,闲适而又安然。裙裾迤逦,花香盈袖,有美一人,宛如清扬。清风徐来,暗香浮动,一时只觉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青黛静静候于一旁,碧色罗裙隐于枝叶间,不细看竟也无法察觉她的存在。她总是这般静默隐忍,却在无言中给予顾霗守护与陪伴。这是一种相守的默契,虽形为主仆,实与姐妹无异。
忽然,花海中像是有了什么异动,青黛缓步向外走去,不露声息。既而花海又恢复了宁静,不起一丝涟漪。而顾霗既像是未曾察觉,又似是不曾在意般,悠然地拂花弄草,好似这世间不曾有一物迷了她的眼,乱了她的心。“坊主,有客来访。不妨移步内室。”归来的青黛恭敬地说道。“世人皆汲汲,不如花草有趣的紧。”顾霗轻叹,眉宇间染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轻愁。她微蹙的眉间有着淡淡倦意,却仍是起步向外而去。也罢,宿命尔尔。
“坊主,求您救救我家少爷,我等愿以重金相筹。”一位长相方正而威严的长者疾步上前,言语中透着迫切与焦虑。从衣饰和举止看,似是高门大户的掌事。而他身后的几个小厮正小心翼翼地放下一个担架,其上的男子身着绛紫锦袍,黑发如墨,眉长入鬓,身如玉树,清俊无双,端的是丰姿奇秀。可顾霗关注的却是他紧闭的双眸,那与常人相比略显病态的苍白面色和那殷红中隐现暗色的诡异双唇。她的眼角隐隐发热,像是想到什么般眼中滑过一丝幽光。“我非医者,你怕是说笑了。”顾霗慵懒地倚靠在梨木椅上,似是对眼前的情况不为所动。一时间场面陷入了僵局,“你——你知道我家公子什么身份,竟——”一名小厮莽撞地脱口而出,在愤愤不平中还有一丝对顾霗的不以为意,但话没说完便被那位中年掌事厉声打断。 “住口!下人不知分寸,还望坊主海涵。我知道那些俗物对坊主来说不值一提,但我家少爷昏迷不醒,危在旦夕,还望坊主出手相救。只要是您想要的,我等来日定将奉上。”“你们还是请回吧。无念坊规矩如此,不容改变。”青黛上前一步说道。“你——”那位掌事似是有些愤恨,但终归心有顾忌,没有多说什么。他像是想起什么般,略一思索便犹豫道:“实不相瞒,我家少爷前些日子因机缘巧合偶得一物,那是一盒檀木胭脂。而它便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我家少爷一打开它,不知何故便陷入了昏迷。我们寻遍名医仍束手无策。我家少爷的身子也愈发虚弱·····”顾霗听完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淡淡说道:“到是有趣,便把那盒胭脂留下。人我自会救回,你们先行离去,三日后再来。”“这——如此便拜托了。”掌事双手奉上那盒胭脂,深作一躬,步带犹疑地带着身后的人离开了。
青黛上前接过那盒胭脂,恭敬地呈给了顾霗。它约莫拳头大小,上面雕刻着一束红梅,做工并不十分精致,倒像是寻常人的手笔。那盒胭脂保存完好,触手圆滑,似是时常被人放于手心轻抚,可见盒子主人对它的珍惜与爱护。顾霗把玩着那盒胭脂,扑面而来一股浓重的阴寒之气,她轻轻打开檀木盒子,盒中的胭脂鲜红如血,就似杜鹃啼血般凄艳。感受到熟悉的气息,一朵暗色的桔梗竟缓缓爬上了顾霗的眼角,给人一种奇异的妖艳之感。
“令人惊叹的颜色。”顾霗似是而非地赞叹到。她将一朵桔梗花置于其中,原本临近枯萎的花朵却像是盈满了鲜血般生活起来,散发着绯红的光芒。而那盒胭脂却似失了色般,细看之下,也与寻常胭脂无异。
“青黛,去将那忘忧露取来给他服下。那些执念过深的痴儿,再徘徊于世,终是害人害己罢了。”顾霗淡淡地出声到,话语一毕,便又独自回到楼外的花海中,静静地享受着那份与花草为伴的宁静。
青黛将那位公子置于西苑,喂他服下忘忧露后便静静地退出了房间。那盒胭脂本是阴邪之物,而男子属性为阳,与阴气相生相克,一旦邪气入体,便会元气大伤。如果得不到及时医治,便会伤及根本直至药石罔效。
彼岸花开开彼岸,独泣幽冥,花艳人不还。生生相错不相见,何知生死相怜远。彼岸花,又名曼珠沙华,是三途河边的接引之花。黄泉之气每至子夜时分便于花间凝雾成露,此花露有渡魂之效,可助那些徘徊人间的魂灵早入轮回,忘却前世烦忧,故赐名“忘忧”。而男子受胭脂盒中残留的执念影响,被冤魂缠身。也唯有忘忧才可一解。
第三日,晨曦微明。西苑一室中,一位锦服男子缓缓睁开了双眸,那双略显狭长的桃花眼中一片清明,波澜不起,竟没有昏迷多日后初醒的茫然。他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番四周,淡淡的檀木香充斥室中,镂空的雕花窗桕中透出些微光亮,再添二三字画,显得简洁又不失雅致。而他的视线随即便被定格在了一副字帖上,其上的字迹转意迭出,遒媚劲健,可见主人的不凡风骨。“顾霗”,男子望着底下的落款呢喃出声,夜色般深沉的黑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幽芒。他稍作整理后缓步踏出房门,脸上又是那副为世人所熟知的风流模样。
旭日东升,万丈霞光染红了半边天际,一女子身着胜雪白衣,迎风独立花海。一时人面霞光相映红,其周身的冰冷气质也消融几分,平添几许暖意。
“今朝何朝,遇此伊人,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嗓音打破了晨间的寂静。“在下名唤凤尧,字墨许。敢问姑娘芳名?”男子相貌清俊,依旧苍白的肌肤倒像是长久不见阳光所致,五官确是比寻常男子阴柔几分。他微眯着桃花眸,薄唇勾起一抹邪肆笑意,轻摇纸扇,更显多情。此时他周身一改昏迷时的清透气质,倒是与高门大户中的纨绔子弟无异。顾霗柳眉微蹙,莫名地觉得有些不喜,又是一些假风流的无聊把戏,到是白白浪费了一副好皮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