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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16)那 ...

  •   (16)那胭脂,鲜红如血的颜色,扑面而来的异香,衬着那暗沉的檀木盒子,美丽得近乎妖异。而往往,越是美丽的东西,越是潜藏危险,越是不能触碰。而沉浸在夫君的温柔中的孙妙仪显然不会意识到这一点,她迷恋那奇异的香味,更看重这背后苏方暮所倾注的绵绵情意。
      自从用了那盒胭脂之后,孙妙仪就觉得其他胭脂皆不能入眼,好像只有涂抹了那样鲜艳的颜色才能愈加显现她的容姿。她想起苏方暮停在她脸上越来越长久专注的目光,便不胜娇羞,愈发认可这盒胭脂的好成效起来。孙妙仪每日细细涂抹,看着铜镜中娇艳如花的面容,她压下内心的不安,安慰夜晚所见的惨白神色不过是自己的错觉。只是那满地的落发……想起宝笙那日看着苏方暮不寻常的眼神,孙妙仪攥紧了拳头,定是宝笙那丫头起了不该有的心思。“那么,也就不必留着了。”孙妙仪挥落一桌的钗饰,神色凄厉。
      门外阴影里站着的苏方暮神色晦暗难明,嘴角却扬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他缓步走出,又是一脸温柔如水的模样。“娘子,何故如此生气?”温润的声音传来,孙妙仪一瞬有些无措,不过很快神色自如,“不过是几个下人没规矩了些。”“近日见娘子神思烦扰,那日后便在夜间点上一盏安神香助眠吧。”说着,苏方暮绕到孙妙仪身后轻轻为她按压太阳穴,指法轻柔,满含情意。见苏方暮如此体贴,孙妙仪心头的不安散了不少,却感觉身体似是真有些疲乏了。
      晚间的饭桌上,苏方暮更是体贴地为孙妙仪布菜,时不时软语相问。孙妙仪看着苏方暮柔和的侧脸,心中暗暗欢喜,也不郁结于圆房的事了,来日方长,她等的起。
      日子一天天地过下去,没了宝笙的碍眼,苏方暮依旧日复一日地温柔相待,新来的伺候的丫头手脚灵活也没再见满地的落发,孙妙仪觉得心情甚是舒畅,却没注意那丫头每每为她梳洗完暗暗藏起来的手。只是到了夜间,孙妙仪困意上涌的时辰却越来越早了,也总觉自己身体疲软无力。念及此,她笑自己多心,想来是近来神思松弛,身体不自觉疲懒了起来,也就没多在意。
      黑暗里弥漫着安神香的气息,日日熟睡的孙妙仪不会察觉到身侧人的离开。夜色凄迷,两个不易察觉的身影消失在黑夜里。黎明前,神色冷峻的男子带着一身肃杀的气息悄无声息地回到孙府,换下那一身冰冷长袍,又是那个温柔体贴的孙家贤婿,安睡在孙妙仪身侧,安静祥和的睡颜,似是一夜无梦的好眠。
      一个月后,五月十八。
      晨起之时,天色暗沉,天地间似是布开了一张紧绷的网,满是风雨欲来的压抑感。孙妙仪只觉得自己浑身格外无力,明明神志清醒,却又感觉头脑昏沉。她半坐起身,倚在床边,半垂的深红色幔帐遮住她此刻惨白的脸色,也遮住她的视线。孙妙仪隐约看见窗前有一人驻足,她撩开幔帐,只见一个着玄色衣袍负手而立的背影,应是苏方暮,却又不像苏方暮,褪去了平日的温润如玉,此刻的男子冷漠如寒铁,让她本能地觉得陌生而不安。“苏郎”孙妙仪试探地轻唤,不自觉的声音里竟已有了怯意。“要变天了,娘子身子不好,还是多休息的好。”,苏方暮转身噙一丝笑意说道:“今日,为夫要送娘子一个惊喜呢。”分明是带着笑意的话语,明明还是那张俊秀的容颜,可是就是有什么是不一样了,孙妙仪生生打了个寒颤。
      苏方暮不等孙妙仪反应,便出了门。他来到一片废墟前,目光滑过每一寸土地,好像那藤蔓,那石桌,那低矮的房子以及那些已然故去的人都还在,仿若那手持绣针的佳人还会在石桌旁回头唤他一声“暮哥哥”。苏方暮陷入长久的回忆中,可是这一切都终结在那一夜,他可以想象得到那冲天的火光,那弥漫的血腥,他紧握双拳,满目是赤色的仇恨,周身泛起冰冷的杀气“素衣,我等了这么久,你放心,就在今天,我会让他们都付出代价。”
      午后,相思坞内,苏方暮静静坐在桌前,看着天色一点点的暗下来,将红蓝花捣碎,淘去黄汁,留下艳丽红汁,制成一盒胭脂,他细细端详着盒内的胭脂,低语:“不够鲜艳呢……”他收好胭脂,长身而起,拿起桌边的剑,一步一步走出大门,走向孙府。
      雷声隆隆,豆大的雨点落下来,街上早已是人人闭户,空空荡荡,只有那一身玄色衣袍的男子执剑无知无觉地前行,雨水打湿了他墨色的发,贴着他瘦削的脸颊,有闪电划破天际,一瞬照亮了男子苍白的脸色,嘴角泛着阴冷嗜血的笑意,宛如地狱归来的使者。
      孙宅前,两盏大灯笼被凛冽的风吹得摇晃不止,似泛出颓败之气。剑出鞘,寒光一闪,门前两个守卫的家丁无声无息倒下,雨势渐渐大了,雨声纷杂,掩盖了那未能完全呼的出声的喊叫。苏方暮径自踏入孙府大门,挥剑带起猛烈的劲风,“嘭”孙府大门严严实实的关上。迎面而来一位侍女,“姑爷,你……”话未落地,一剑封喉。苏方暮,一步步向着孙县令的房间而去,拖着的剑在青石板的地面划出尖锐的声音,手起剑落,一路上的侍卫,下人皆是随着血珠的飞洒而缓缓倒下。一时之间,院落里遍地尸体,血流成河,瓢泼大雨也没能掩盖越来越浓郁的血腥之气,鲜血蜿蜒流入花坛,似是要滋养那些花朵。
      出了房门的孙县令骇然看着眼前的苏方暮,说不出话。“苏郎”颤抖的喊声从背后传来,带着满满的不可置信和惊惧。“妙仪,快跑……跑……”止不住的鲜血从孙县令胸前不断地涌出来,苏方暮状似随意地推开他,转身向着孙妙仪而去。“到你了”嘶哑的声音响起,像是地狱的召唤。突如其来的闪电一瞬照亮了院子,孙妙仪睁大眼睛看着眼前满是尸体和鲜血的景象,眼睁睁看着苏方暮一步步走来,她也很想逃,只是现在的她根本就没有任何力气,退一步就跌倒在地。她看着那执剑而来的苏方暮,胸口剧烈起伏,喘息急促,却什么都做不了,从未有过的恐惧和无助让她几乎崩溃。苏方暮蹲下身来,俯视狼狈跌倒在地的孙妙仪,居然挑起一抹邪魅的笑,“这个惊喜,娘子可还满意,一个月前的那夜,你可想到过后果”“苏……”孙妙仪还未来得及开口,已被当胸刺穿,大睁的双眼就这么永远停滞。
      苏方暮面无表情地跨过她,进了屋,从袖中取出一盒胭脂。“我曾许你十里红妆,可最后还是负了你一生一世,我原本以为娶了她就可以保你一世无恙,可却没想到竟是害了你,素衣,你在阴司,过得还好么?”苏方暮摩挲着那盒精致的胭脂,语气哀婉,声声如怨,指尖拂过檀木盒子的边缘,他缓缓而道:“素衣,我知道你过得不好,我也知道你寂寞,于是我便让这孙府上下都来陪你。”他眉眼狠厉,双目赤红,打开的盒内胭脂色泽艳烈浓郁了不少。半掩的门外大雨依旧滂沱,地上的鲜血染红院子里的素色花朵,那凄艳的颜色,像极了他手中的胭脂。暗处屋檐上一身黑衣的男人,默默看着这一切,无声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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