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无岸》景藏Crystal

17、雨夜详谈

　　简陋却干净的禅房，孟铮与慈悯相对而坐。孟铮正襟危坐，毕恭毕敬，慈悯半目微闭，手中的佛珠在干枯的手指尖一颗一颗的划过。
　　“你眉目中一丝忧虑，是何事让你烦忧呢？”慈悯的声音深远而威严，智慧而谦卑，孟铮视他为灵魂的导师，每次恳谈总有收获。
　　“为我的家人，为我的朋友。”孟铮语气真诚，“我的好朋友因为未婚妻意外过世而过度伤心，寄情工作，无法走出来。我的弟弟与家人关系紧张，父母为他担心不已。“
　　“聚散离别，犹如四季轮回，有枯萎，就有新生。若是雄鹰有离巢之意，拘束他只会让他焦躁不安。”慈悯的教诲如潺潺溪流，冲散了孟铮心头的蒙尘，心中变得透亮。
　　“我只愿身边的人幸福安康，就满足了。”孟铮嘴角微微抿起，深情而纯净。
　　“万物变幻，不过是心湖的倒影，心有蔷薇，便是满园春色，心有忿恨，就是额鼻地狱。心若平静，那便是平静。”
　　“大师说的真好，可是我只是凡夫俗子，总是为情所困，也活该受这些苦恼。”
　　孟铮在房中和慈悯说话，邓理一个人无聊就四处转转。下了一天的雨，傍晚的时候才转晴，山中的空气本就清新，经过雨水的洗礼之后，更是沁人心脾，全然不同于城市中的乌烟瘴气。
　　月关塞满了整个山寺，明晃晃的，在地上投下浓重的影子，树影婆娑，像是有了灵魂一般。抬头就是漫天的星辰，只觉得凡人的渺小。
　　邓理一个人沉醉在这夜色中，好一会才注意到门廊处站着一个人正好奇的看着自己。
　　“小哥哥，这里的夜色很美对吧。”觉铭看到自己被发现了，咧嘴做了个鬼脸，山中寂寞，他又是个多话的人，只求着有人和他聊天呢。
　　邓理也很喜欢这个小和尚，笑着点点头说道，“这里的空气也比城里的空气好闻。”
　　“小哥哥，我的法号叫觉铭，感觉的觉，铭记的铭。你叫什么名字呢？”觉铭眨巴着明亮的大眼睛，又萌又可爱。
　　“我叫邓理，邓世昌的邓，道理的理。我听说你每年都在山上待一个月，这是为何呢？”邓理也走到门廊处，肩并肩的和小和尚坐下。
　　“我老爸说我太淘气了，每年送我来这与世隔绝的地方待一个月，说是让我修身养性。”觉铭撇撇嘴，甚觉不忿，“我哪有淘气了，我那叫活泼。他喜欢的是安安静静的书呆子，我可做不来。”
　　“这里的生活枯燥，你能受得了吗？”邓理觉得觉铭依旧是孩子的心性，甚是纯真可爱。
　　“一开始是很受不了，不过后来我会给自己找乐子。山上有很多好玩的地方呢。”觉铭说到玩就滔滔不绝了，“后山有个水潭，我就在那里钓小鱼小虾，那小鱼和小虾都是透明的，可干净了；往山下走一点，有一个看林子的老爷爷，他会教我刻木雕，我现在呢雕的可好了，我会雕。。。。”
　　觉铭对他山中的生活描绘的绘声绘色，邓理听的很开心，也只有孩子才会有这般纯真而又简单的快乐，会因为一条小鱼，会因为一朵小花而觉得整个世界都是明媚的。
　　“山中的生活如此有趣，会不会不想回城里去呢？”
　　听到这个问题，觉铭显然有点不开心了，“其实还是回城里更好玩啊，但是我舍不得师傅，舍不得教我刻木雕的老爷爷。他们待我真好。”
　　邓理没有想到自己的问题反而引起他的伤感，觉得很抱歉，“对不起啊，让你不开心了。”
　　“哎呦，没事的啦。”觉铭揉揉自己的脸，把自己有些悲伤的表情，揉成了一个笑脸。
　　“如果你想他们，等明年你再上山的时候，你还是可以再见他们的。”邓理摸着觉铭的光头，捏了捏他圆嘟嘟的脸。
　　强劲的山风吹的树叶呼啦啦的作响，不知何处来的乌云遮住了星月，压得很低，看着又要下雨了。
　　邓理在房间中等着孟铮，见着人，还未说话，便先笑了。
　　孟铮见他兀自的笑着，好奇的摸了摸脸，“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没有，我是想说你的川字眉终于消失了，看你愁眉不展了一路，搞的我也郁闷。看来和大师聊的很开心啊。”邓理咯咯开心的笑着。
　　“我就出生在这座寺庙里，那个时候我父亲正担任梦溪的县长，那年下大雨，父亲忙着对抗泥石流，母亲被困在山上，突然临盆，幸好慈悯大师好心收留。所以我母亲心存感激，在世的时候，每年都会带我来拜访大师，说大师是一个很有智慧的人，她对慈悯大师是真心的敬重，就连我的名字都是大师取的。后来我母亲过世了，我也依旧每年都来拜访他。”孟铮讲述了自己和慈悯之间的渊源，想起母亲的音容笑貌，有些神往，“转眼母亲过世也十八年了。”
　　“你现在成长的这么好，她会为你开心的。”邓理轻声安慰，他知道母亲是孟铮的柔软。
　　“我为她祈福了。”孟铮顿了顿，接着说道，“还有井昕。希望她已经到达西方极乐。”
　　说道井昕，邓理的神情也有些黯然，“明天就是清明节了，刘璃还有井伯父也回来梦溪山。”
　　“恩，我知道。我们明天一早就下山，他们下午会到。一起祭奠。他一个人照顾不了两个老人，我们得帮他。”孟铮望着窗外的飘雨，“这雨怎么就下个不停呢？”
　　邓理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孟铮，你是喜欢井昕的吧，当年你她向你表白，你为什么要拒绝呢？”
　　孟铮楞在了那里，半晌才闷闷的回应道，“我不曾喜欢过她。”
　　“你骗人，你知道刘璃倾心井昕，所以才拒绝她的。”邓理有些心疼这个朋友，“明明你就很难过，还强忍着。”
　　孟铮回忆起莲花池畔，那个向自己表白的小女孩，没有羞涩，热烈直白，如火如焰。
　　“我喜欢你，我要你做我的男人。”
　　而自己却选择了退缩，他心中怎么会不喜欢这个恣意飞扬的女孩呢？可是他不能，因为自己的兄弟深爱着她，爱入骨髓。
　　知晓好兄弟要求婚，他主动为他设计求婚戒指，只因年少时就许给那个女孩诺言，将来一定由自己亲自设计她的婚戒，守住她一辈子的幸福。
　　他告诉刘璃，莲花是世间最纯净的花朵，代表最纯净的感情。但是只有自己明白，那是她对自己情感的见证，这是唯有他才知道的秘密。
　　“时至今日，又有何意义呢？她都不在了。”孟铮依在门口，缓缓说道，“我只想她幸福，我只想我身边的人都幸福。”
　　“那你的幸福呢？”邓理无奈的望着他的背影，“傻子！”
　　隔壁房间的丁初尘早已被风雨声惊醒，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厢房的隔音效果并不好，只隔着薄薄的墙壁，两人的对话，尽数进了他的耳朵。他也不是故意窥探别人的隐私，更不知道隔壁住的人是谁，但是也听明白了饶不过是情感的纠缠伤感。
　　为什么人总是要为情所困，无法自拔呢？

作者有话说

　　在红尘中，难逃红尘事。想得太多，得到的越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