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良为仙》肥圆

24、沉剑湖有煞

　　朝霞满天之时，七宝送老太太和二娘去灵隐寺.
　　慧慈方丈今天会在联灯阁讲经，许多善男信女也是早早就到了联灯阁静坐诵经的。
　　有老梁在旁保护，七宝放心得很，回西来斋园叫了赵梦珂去龙泉山庄。
　　龙泉山庄坐落在西湖西岸，距离灵隐寺只有半个时辰的路程，若是乘船，顿饭功夫便至，但常人是不能随便渡人前往龙泉山庄的，而山庄内部出来的船只却并不常见。
　　七宝和赵梦珂沿着西湖而行，赵梦珂依然扯着七宝的左手袖子，一旦看见有女郎迎面走来就得拿七宝做挡箭牌。
　　距离龙泉山庄还有数里路，便见路边矗立着一柄三人高的巨大石剑，上有龙蛇腾空般的刻字：我有昆吾剑。十数丈之后便见第二把石剑：求趋夫子庭。
　　一代剑仙吴昆留下的唯一诗作雕刻在石剑上沿路矗立。我有昆吾剑，求趋夫子庭。白虹时切玉，紫气夜干星。锷上芙蓉动，匣中霜雪明。倚天持报国，画地取雄名。
　　“我家也有一块太湖功家的荣誉大石头，却被人划成花脸猫，再看人家这些石剑，还有人上香祭拜，这差距真不是一般的大。”七宝确实看见几个剑客在焚香跪拜石剑。
　　而龙泉山庄门外，一左一右两把高达三丈的巨大石剑震慑人心，一股威严之气弥漫十方，令人肃然起敬。
　　七宝上前敲门，朱红大门很快就打开，一个身穿锦服的清瘦男子看了看两人的装束，说道：“可是梦珂道长和陈七宝公子？”
　　“正是。”七宝抱拳说道。
　　“我叫剑八，少主已恭候多时，请随我来。”男子迎两人入门，重新关上大门放下门闩，然后领路向左侧回廊而去。
　　陈七宝和赵梦珂紧跟着，七宝仔细观察剑八的动作与气息，感觉此人像极了一柄出鞘的利剑，心中震惊想道：“吴氏一个看门的都这么厉害？”
　　沉剑湖在龙泉山庄西北角，对于这个名震天下的湖泊，七宝也是颇为向往的。
　　据说沉剑湖的水来自龙泉，无论春夏秋冬温度均不变，吴氏以此湖上游的泉水淬火铸剑可以排除水质对剑的影响从而分析技术、累积经验，方成天下第一的铸剑之家。
　　沉剑湖沿岸有十二个铸剑炉，数百年来出产的宝剑成千上万，但江湖上流传着的吴氏宝剑不满一百之数，其余作品，九成九都归了沉剑湖，在那湖底渐渐成了铜锈。
　　每逢暴雨倾盆湖水暴涨时，龙泉山庄西北外墙处的剑渠就有可能流出一两把宝剑，不知多少江湖侠客终日驻守在那边等着下暴雨，而每次暴雨时都会因为抢剑而引发厮杀，要不是吴氏出面禁止伤人，那里的草庐之内定已堆满了尸骨。
　　七宝和赵梦珂来到沉剑湖湖畔，两人俱是一颤。
　　沉剑湖约七八里宽，湖水呈红褐色，平静如镜。
　　七宝却感气息一滞，体内真气奔腾如脱缰野马，一股朦胧的凶杀意念浮上心头，手中的五里亭似乎也传来一股莫名的恐惧。
　　“七宝。”赵梦珂轻唤一声握住七宝的左手，但觉入手滑腻柔软，而七宝却感一股清流自赵梦珂手上传来，刹那灵台清明，却依然惊悸。
　　“感觉如何？”身后传来匣剑首沙哑粗犷的声音，七宝甩开赵梦珂转身，便见匣剑首和李洛洛缓步而来。
　　“为何这么问？”七宝皱眉说道。
　　“我问的是梦珂道长。”吴匣剑说道。
　　呃，七宝想拔剑砍死他。
　　赵梦珂转身叹息道：“我明白你为何邀请我了，你们罪孽深重啊。”
　　被人说罪孽深重，吴匣剑眼里却闪过一丝惊喜，说道：“道长能解？”
　　赵梦珂皱起清眉，转身环视沉剑湖，说道：“佛门高僧已经来过，是吗？”
　　“道长高明。”吴匣剑心悦诚服地说道：“我们和建安六慧寺有约定，六慧寺每隔五年便派高僧来一趟，但终究是指标不治本，而且，近十几年来，佛门高僧似乎也渐渐压制不住了。”
　　“你们这是在说什么呢？”七宝拿手肘捅了一下赵梦珂。
　　做梦的道士此时比任何时候都清醒肃穆，说道：“沉剑湖里有冤魂，煞气聚集不散。”
　　陈七宝脸色微变，后面的李洛洛更是惊呼出声。
　　“我就说这两天晚上来……来划船的时候总觉得浑身不自在，特别的阴冷，湖水比冰还冷，感情世上真有鬼魂？”李洛洛抱着双臂直哆嗦。
　　七宝被她逗得一乐，这家伙定是想来偷剑的，但晚上怕得不敢下水。
　　“我想去湖心看一看。”赵梦珂说道。
　　吴匣剑命剑八撑来竹筏，四人登上竹筏往湖心而去，道士依然站在七宝身后用她挡着李洛洛。
　　置身于湖面之上，七宝更感体内剑经真气躁动不安，还莫名多了一丝阴冷，顿时明白侠女公主的感受了。
　　“吴家六百年，固有成千上万的宝剑葬身湖底，但也有一千多醉于剑痴于剑的人投湖自杀，为了能与剑长存。”吴匣剑平静说道。
　　七宝变色道：“那岂不是每年都有一两个人投湖？”
　　“造孽哦！”李洛洛脸色发青，嘀咕道：“还好我没下水呐。”
　　“没错，上个月就一人投湖。”吴匣剑说道：“投湖的人有八成都是我吴家人，我们与剑为生，这沉剑湖是我们最理想的归宿，有些是自知大限将近才投湖的，而有一些却是年纪轻轻就投湖的，他们爱剑成魔要化身为剑，另外两成虽不是吴家血脉，但也多是山庄里的人，极少数是闯进来企图偷剑的人。”
　　吴匣剑每说一种情况，陈七宝的脑海里就浮现一副对应的景象，白发苍苍的老人满脸欣慰地投湖，神色癫狂的少年欢呼着投湖，鬼鬼祟祟的黑衣人被杀沉湖。
　　这就是名闻天下的沉剑湖，无数剑客向往的宝剑圣地，陈七宝在半天前同样抱着向往之情而来，如今想呕，侠女公主已经弯着腰干呕起来了。
　　知道了那样的过往，总感觉空气里莫名多了一股腐臭味，总感觉足下的湖水里随时都有可能冒出点什么脏东西来。
　　“可这世上真有鬼魂吗？”七宝略感不安地看着赵梦珂。
　　“说是一种精神气场比较合适。”俊俏道士对七宝微笑道：“人都有精神气场，你跟人打架时尤其能强烈感受到对方的精神气场，所谓鬼魂，大概就是人死后残留在天地间的精神。”
　　听这专业人士一解释，陈七宝和李洛洛都心情稍松，恐惧多是源于未知，有了认识就不至于那么害怕。
　　“投湖的人执念太深，而且基本都是对剑的执念，一股股残留的精神交汇融合，形成了一个庞大而坚固的气场，可以视为我们常说的冤魂，四周煞气弥漫，会严重干扰我们的精神，大和尚们来念经超度冤魂，实则是尝试以自身正大光明的精神意念驱散亡者精神，但他们失败了。”道士显得越来越专业，吴匣剑都双眼放光起来，那些大和尚可没说得这么通透啊。
　　“六慧寺的三大神僧也来过？”七宝问匣剑首。
　　匣剑首一愣，随即苦笑道：“三大神僧不肯来。”
　　“这是为何，他们不是慈悲为怀的吗？”李洛洛跳起来骂道。
　　却闻赵梦珂说道：“他们不肯来，是因为吴家不肯填埋这沉剑湖，是因为吴家还有许多人梦想着有一天来投湖，包括你匣剑首在内，是不是？”
　　陈七宝和李洛洛再次变色，目光怪异地盯着匣剑首，匣剑首坦诚道：“确实如此。”
　　七宝和公主顿时倒吸凉气，李洛洛撇嘴道：“那你们还请人来做法？”
　　吴匣剑一本正经地说道：“冤魂逐步壮大，对吴家的小孩影响不好，但吴家老人和爱剑之人又无比渴望这归宿，所以请法师压制一下，或者把冤魂消灭，但沉剑湖不能填。”
　　“自作孽！”李洛洛鄙视道。
　　“是你无法体会我们对剑的感情。”匣剑首摇了摇头，不与李洛洛争辩。
　　七宝心中震撼，这就是江东吴氏，六百年铸剑世家，爱剑成魔的家族！
　　胆小而好脾气的做梦道士首次露出了生气的表情，捏着七宝衣袖的手指紧了紧，右手一挥，竹筏忽然向岸边飞驰而去，撑竹篙的剑八大惊，匣剑首目露奇光，李洛洛惊呼一声差点摔倒。
　　陈七宝转头看了看那有些怒气的俊俏面孔，再一次被这家伙吓到，挥一挥袖子就有这种力量？偏偏近在咫尺的她还感受不到道士身上有半点真气波动。神，太神了，七宝开始有点相信这家伙是神仙下凡了。
　　“大夫可以治病，但也得病人配合才行，对于你们这样自找苦吃的病人，和尚不帮你们，道士我也不帮。”赵梦珂扯着七宝跳上岸，大步朝原路返回。
　　“道长且慢。”匣剑首闪身拦住道士，说道：“道长如果能出手帮忙，吴家愿意赠任意两本《龙泉剑典》以外的典籍给陈家，还有一把二品宝剑。”
　　赵梦珂脚步一顿，转身看向陈七宝，七宝失笑道：“好啊吴匣剑，计算到我这外人头上来了，蓄谋已久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