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如此难以忘记》棒果榕Frucy

21、20

　　chapter 19

　　夏舟舟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敢确定地问：“你说什么？”
　　手机那头传来发动机的轰鸣声，和康乔不缓不急的声音，“我问你想吃什么？你睡到这会儿，肯定什么都没吃。”
　　夏舟舟垂下眼帘，左手捏了捏举着手机有些酸胀的右手，说：“我不饿。”
　　“你问过你胃了么？”康乔不以为然地反问。
　　夏舟舟默了会儿，说：“问过了，它说不饿。”
　　“行，那就不吃。”康乔并不强迫她，这一次还是遂了她的意，“你过十分钟帮我开个门，我快到了。”
　　夏舟舟问：“……到哪儿？”
　　“你不是听到了吗？”
　　“你来干什么……”
　　康乔轻笑了声，说：“你这事儿还没办完，就甩手不认人了？”
　　“……不是。”夏舟舟听出了康乔话里的意思，忙问，“你已经查出来了？”
　　“嗯。”康乔轻描淡写地说，“我不是说今天会给你答复。”
　　“没想到会那么快。”也就睡了一觉的时间而已，他已经搞定了？
　　“你是质疑我的能力？”康乔似乎有些不满。
　　康乔怀里揣着她要的东西，夏舟舟这会儿可不敢怠慢，忙解释：“没有。康少的办事效率高得出乎我的意料。”
　　“也不是什么难事。”康乔说，“你以为要用多久？”
　　“对我来说挺难的，至少给我多久我都办不到。”夏舟舟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哦？那以后有我了。什么事就都不难了。”
　　夏舟舟说的是客套话，自然觉得康乔说的也是客套话，没做多想。
　　两个人有一聊没一聊地聊着，一直没有挂电话。
　　夏舟舟不挂是为了礼貌，麻烦别人帮忙，还挂别人电话，这件事儿光是听着就觉得甚是不妥；康乔为什么不挂，夏舟舟认为，康乔可能是开车开得有点无聊。
　　过了会儿，夏舟舟好像听见了听筒里传来倒车雷达发出的滴滴声，安静下来后，康乔隔着手机对她说：“我到了，开下门吧。”
　　夏舟舟走到门口才想起来自己还穿着睡衣，赶紧先换了身衣服才给康乔开了门。

　　康乔带了好一堆东西上楼，夏舟舟看他两手拎满了东西，忍不住道：“我不是说了我不饿么？”
　　康乔瞥了她一眼，对她晃了晃手上那可以闪瞎她的眼的手表，说：“你看看现在几点了，你不饿不代表我不饿。”
　　“你也还没吃饭？”
　　“我开了一上午的会，好不容易结束了就马不停蹄地过来，哪儿有时间吃饭？”
　　“没时间随便吃一顿，有时间跑去等私房菜？”
　　康乔提过来的袋子上写着本市一家大名鼎鼎的私房菜馆的名字，这家私房菜还是会员制，非会员连进都进不去。
　　康乔挑眉看着她，说：“我让助手买的。”
　　“真奢侈！”夏舟舟不免嘀咕了一句。
　　可康乔听到了，不禁失笑：“人是铁，饭是钢，周末还要上班，还不能犒劳下自己了？”
　　“毕竟是领导啊，领导才周末需要加班。”夏舟舟不知吃错了什么药，仍旧一副冷嘲热讽的口气，还是对着别人都害怕的康乔。
　　康乔反驳道：“你们老师不也周末有培训吗？”
　　想起自己刚当上老师那段好几个月连一天休息都没有的日子，夏舟舟终于不说话了，心中默默感叹，这年头，唯有两种人最苦，一种是初生牛犊，一种是不上不下的领导。当然，她这想法并不全对，很久之后她发现，人生之不如意十有八九，消极的人总觉得自己在人生的任何一个阶段都很苦。
　　看着康乔自顾自地把精致的木质方盒从环保袋中一一取出，夏舟舟泄气地说：“哦！你是领导，领导说什么的都对！”
　　康乔不看她，却是微微勾起了嘴角，不知是在笑她的傻，还是面对一桌的菜而高兴。
　　夏舟舟对这个笑的理解更倾向于前者。
　　康乔似笑非笑地说：“我记得四年前，你对我说‘长得好看的人说什么都对’，现在改成了‘领导说什么都对’，是因为我老了？不好看了？”
　　夏舟舟：“……”
　　她冷哼了一声，坐到书桌前，打开她的手提电脑，开始备课。
　　她等他吃完了再和他谈正事，也不迟。

　　然而事与愿违，很快夏舟舟就停下了敲键盘，而康乔也停下了书中挥舞的筷子。
　　康乔转头看向坐在书桌前发愣的夏舟舟，咽下嘴里的东西，说：“要不……过来一起吃点？”
　　夏舟舟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暗骂它不争气。
　　康乔仿佛洞悉了她心中所想，“别骂肚子了，肚子可比你诚实多了。”
　　夏舟舟咽了口口水，死死咬着牙。

　　都怪她这儿地方太小。
　　夏舟舟实在不能明白，康乔那么高大的一个人坐在那张小饭桌前，怎么能吃得悠然自得，秀色可餐。
　　不对，是他为什么要在她家吃饭？他完全可以吃过饭再来。她不差那点时间。
　　他分明就是故意的！
　　夏舟舟有点生气，可一生气，她就更饿了。
　　肚子继续咕咕叫。
　　康乔的手扶在椅背上，对夏舟舟说：“一起吃吧。”
　　夏舟舟终于合上手提电脑，转过身面对康乔。
　　她刚要说什么，康乔先她一步开了口：“别误会，没有想和你吃饭的意思，只是我点的菜实在太多，我一个人吃不掉，浪费粮食不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所以麻烦夏小姐能不能帮我解决掉一些？”
　　夏舟舟摸着下巴装样子，问：“这算是你对我提的一个要求吗？”
　　康乔直接转回了身，“我还是自己吃吧，吃不掉就算了。”
　　夏舟舟默默撇了撇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抱着椅子一路径直走到了饭桌边。
　　她放下了椅子，同时坐了下来，边在环保袋里找筷子，边对康乔说：“你也别误会，我也是觉得浪费粮食不好。”
　　康乔不由自主地撇嘴一笑，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见她正在找什么，说：“没有筷子勺子，去厨房拿你自己的。”
　　“哦。”夏舟舟听话地去了厨房。

　　取完东西回来发现桌上多了一碗杂蔬粥，白白的米粒上浮着一点绿一点红，很是好看，看上去非常有食欲。
　　她坐下来，问：“这是给我的？”
　　“嗯。早上阿姨多烧了些，还剩了不少，别浪费了。”
　　夏舟舟听出了康乔的心口不一，低头笑了笑。
　　眼前的粥闻着清香四溢，不管是康乔顺便为她准备的，还是特地为她准备的，她都很感激。
　　感激在她生病脆弱的时候，他不是言语上的安慰，也不是可能会令她手足无措的照顾，而是看上去随意却无微不至的关心。她能深切地感受到。
　　她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海鲜的鲜美和蔬菜的清香混在一起，却不咸口，粥被烧得又糯又醇，入口即化，厉害的是，蔬菜没有烧过头，没有泛黄，还是新鲜的青绿色。所有食物的味道都被粥汤冲淡，却没有消失，很适合现在生病的她。
　　她抬头问康乔：“你早上喝的粥到现在还是热的？”
　　康乔用一种很嫌弃的眼神看向她：“当然是热好了。”
　　“你还有时间热粥？”
　　“……”康乔眼神躲闪了下，又说，“那当然是让助手热的。”
　　“哦……你助手可真忙啊。”
　　康乔的话里漏洞百出，可能是他并不想去解释这些东西。
　　不管怎样，她管好自己的嘴就好了。有的吃还想那么多干嘛？

　　他们两个人同时停下了手里的筷子。
　　夏舟舟私以为，应该是康乔很配合地在等她。
　　她站起来收拾着碗筷，康乔说：“不用弄了，等会儿我带回去让阿姨洗。”
　　夏舟舟抽了抽嘴角：“一共才两双筷子，两幅勺子，还要拿回去洗？”
　　她利索地把空了的木盒都装在康乔提来的环保袋里，还剩他的筷子和勺子，一看就是他自己的自用款。她抓起来，和自己的一块儿，转身进了厨房。
　　她洗完出来，康乔正伫立在她的窗前。

　　夏舟舟不由地盯着他的背看了会儿。
　　高大挺拔的身姿，穿着一身笔挺整洁的大衣，这样一个人，站在她的小房子里，显得格格不入。
　　窗外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他的双手在后背交握，浑身上去投出来的气质，到夏舟舟眼力，就是四个字。
　　天之骄子。
　　夏舟舟不知道他的背景身份，也不知道他的生辰八字，除了他是段玖的发小这个信息以外，对他一无所知。
　　然而此时此刻，夏舟舟有一种预感，她似乎招惹了一个大人物。
　　从四年前开始。

　　他本不应该出现在她的房子里，更不应该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可是，命运就是这么会开玩笑。
　　她不明白，上帝开的这个玩笑是为了什么？
　　夏舟舟想了很久，她都想不明白，索性不再去想。
　　想不出的东西，就让它们顺其自然吧。
　　时间总会给你解决问题的钥匙。

　　康乔突然一个回头，发现夏舟舟呆呆地站在厨房门口，又呆呆地注视着他的背影，不由怔了怔。
　　他松开手，转过身面朝她，“洗好了？”
　　夏舟舟回了神，点了点头。
　　康乔勾着唇微微一笑，对着她招了招手，他逆着光，周围一圈散发着金色的光芒。

　　这一幕，竟让夏舟舟情不自禁地想起了泰戈尔那首著名的诗——
　　你微微笑着，不同我说什么话。而我觉得，为了这个，我已等待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