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干里外》五侯

8、第 8 章

　　程志远那边倒没什么大动作，胖子又约过汪紫紫和林舒去玩桌游，被汪紫紫以没有时间为理由，回绝了。

　　终于到了周六，林舒踌躇满志地踏上去家教的路，坐11路，在辛家庄小区下，她是个路痴，下了公交车就不知东西南北了，问了三个人才终于找到那个地址。看得出是个挺高档的小区，地段好，交通方便，房价应该不便宜。

　　林舒按着之前女家长的指导，终于找到了她家的确切地址，在单元楼下按了访客呼叫的按钮，大门上的扬声器里传来女人的询问声，林舒报上姓名，扬声器里说一声“欢迎”，门便应声开了。林舒一边感慨着高科技产品的奇妙，一边“咚咚咚”地上楼，因为楼层不高，没有坐电梯的必要。楼道里有股子很久不通风的灰尘味儿，光线也不太好。

　　敲门的时候，她心里突然就忐忑起来，从小就脸皮子薄，也没经过大场面，到陌生人家里生怕礼数不够。而且，一想到一举一动都被审视、评判着，就觉得浑身的不自在。

　　与此同时，程志远正窝在老爸为他买的公寓里昏天黑地地打游戏。连胖子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老大，天气这么好，不如我们把林舒和汪紫紫约出来一起玩？”胖子边收着满地的零食袋，边说。

　　“没空。”程志远目不转睛地盯着游戏屏，奋力按动手柄，不过还是手慢了一步，屏幕上的小人浑身是血，瘫软地倒在地上。很快，“GAME OVER”铺满了屏幕。

　　“哎——都怪你！”程志远一扔手柄，扑到床上。

　　“老大啊，不是我说你，追女孩有像你这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那得趁热打铁、软硬兼施！”胖子居委会大妈一般语重心长。

　　“你追上过几个？”

　　“呃……这个……老大，你也知道，女孩子好像不太喜欢我这一款……”胖子一脸黑线。

　　“别灰心，老大教你一招，追女孩啊，就得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太积极反而不好，我就是要好好晾晾林舒那小丫头……”

　　“是是，老大英明！”胖子嘴上说是，心里却嘀咕，怕是黄花菜都凉了。

　　林舒按了门铃，没过多久，门锁“吧嗒”一声开了，迎接她的是女主人一朵花般的笑，很是热情殷勤。门口的拖鞋已经摆好，林舒刚要换鞋，女主人递过一只塑料袋，“没事，没事——套个鞋套就行！”

　　林舒把鞋上套上塑料袋，这才打量这家人的陈设布置，装潢得很现代，壁纸简洁而大方，家具很新，客厅有壁挂式电视机和全套家庭影院。地上铺着很厚的红色地毯，显得很是喜庆，踩上去软乎乎的。门口一大缸斑斓的珊瑚、热带鱼尤其吸引眼球。林舒只打量了一眼，觉得再四处看下去就有点不礼貌了。

　　女主人跟她寒暄了一两句，便将她引到书房，书房里的沙发上窝着个极高大肥硕的姑娘，脸上却稚气，高中生的样子。林舒心想，这大概就是她要教的学生了，笑着跟她说，“你好，我是林舒！”小胖姑娘没起身，向她招招手，回敬了一个微笑。

　　女主人说：“事不宜迟，那林同学就开始试讲吧！蒙蒙有什么不会的就问林姐姐哈！妈妈去倒水！”

　　小胖姑娘翻了个白眼，抱怨一句“又要学习，讨厌！”还是慢吞吞起身，去书架上拿了一摞教材。

　　她正在做的练习册上有不少空白，随便翻出一个题目，指着它说：“这个我不太会耶，你给我讲讲吧！”

　　林舒看了一眼，是个关于立体几何的数学题，读了一遍题目便大致知道如何解决了。

　　“有没有草稿纸啊？最好画个图，就比较容易看出解题的关键啦！”

　　女主人端了一杯白开水进来，林舒忙不迭接过来，放在一边。

　　“草稿纸啊，我去拿，我去拿！”女主人从书架一侧拿出一大摞白纸，放到桌子上。

　　“妈咪，我要喝芭乐汁！”

　　“宝贝，你今天已经喝了好几杯了，那东西太甜，容易发胖！”

　　蒙蒙撒了一声娇，“我要喝啦，现在不是要学习嘛，得给大脑补充点糖分！”

　　“好吧好吧，你先学着，我去给你倒！”女主人无奈道。

　　在母女俩讨论芭乐汁的当儿，林舒已经把解题步骤写完了。开始一步步讲给蒙蒙听。

　　林舒讲了一遍，但见小胖姑娘一脸的迷茫，知道她没能领会，于是放慢了速度又来了一遍。

　　“我不太明白那个三角函数耶，这一步我倒是明白了，下一步……什么叫用三角函数就可以算出最后的数值？”

　　“这个……”林舒怔了怔，明明那么显而易见的东西，看来是高估了小胖姑娘的底子。

　　她于是从三角函数的基本定义讲起，把立体几何相关的基础性知识也给她捋了一遍。终于，小胖姑娘大彻大悟般欢叫了一声，“酱紫啊，我明白了耶！”

　　林舒总算松了一口气，端起白水一饮而尽。

　　小胖姑娘又找了几个不会的理综题，边吸着霞粉色的芭乐汁，边眨巴着小眼睛看林舒怎样解题。一个小时的时间很快就到了，女主人很守时地进来，“时间差不多了呢，谢谢林同学啊，你先回去吧，我跟蒙蒙商量一下，要是觉得你还不错就再跟你约时间正式上课哈！打你上次留下的电话号码就可以吧？”

　　“嗯，对对，不客气，阿姨、蒙蒙再见！”

　　林舒三步并作两步蹦蹦跳跳下了楼，满心的欢喜，觉得这份兼职搞定了。回到学校便反复叮嘱汪紫紫，若是女家长打电话过来一定不能错过！只可惜——太过自信的东西往往令人失望。直到下周末，林舒都未接到那家女主人的电话。以至于她整个周末都有一种极强烈的挫败感，一直在心里反问自己难道是讲得不好？可小胖姑娘明明一副大彻大悟的样子啊。

　　小胖姑娘当时确实大彻大悟。林舒走后，她跟妈咪进行了如下对话。

　　“宝贝，这个讲得怎么样？”

　　“唔……还行吧，不过我不喜欢她！”

　　“为什么？我看她讲的题你都明白了呀，比之前的几个强多了！”

　　“她太瘦了！”

　　“哈哈……宝贝你太任性了吧！我看这个就挺好的呀！”

　　“妈咪——我想要一个帅哥来教我，那样我学习的积极性肯定高！”

　　“哎……真拿你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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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舒若是知道这段对话，估计会吐血。当然，人生在世，难免有委屈，甩两把眼泪，继续上路才是正道。也当然，人人都知道的道理，行动起来却颇为艰难。喝了那么多鸡汤，也仍旧过不好自己的人生。

　　消沉了半天后，林舒又去公共电话亭打了另一个兼职电话，是那个国庆节促销的，可惜，很不巧，已经招满了。林舒心头，有一种山穷水尽的危机漫溢上来，像每天下午大海的涨潮，一浪高过一浪。她试图奔啊，跑啊，却有一种绝望的无力感慢慢袭来，一点一点吞噬她所有的信心和勇气。这种感觉是出身优渥，不必担心经济问题的小公主、小少爷们所不能理解的。因为，也只有拥有金山银山者才会真的视金钱为粪土。于升斗小民，金钱可以果腹可以蔽体，是再美妙不过了。林舒知道，不仅是现在，今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也将经受这种紧迫感的折磨。

　　林舒估摸着赵延那边下了晚自习，再一次走进公共电话亭，拿起话筒，按下那个已经记得滚瓜烂熟的电话号码。听筒里传来：“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听，请稍后再拨……”林舒微微怔了一下，放下话筒，抽出电话卡。

　　刚要走，电话响了。林舒好奇地看了一眼电话显示屏，什么都没有。她试探地接起电话，“喂？”“林小猪——我就知道是你，以后就用这种方法，帮你省点话费！”电话那头赵延的声音很愉快，听得出是含着笑。

　　林舒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她紧紧握住话筒，也不顾公共电话的不卫生，将听筒紧紧贴在耳朵上，生怕漏掉赵延说的一个字。

　　“赵延……”

　　“你声音怎么了？哑哑的，感冒了？”

　　爱你的人可以仅凭一个呼吸、一句话判断你的状态。

　　“没事啦，我就是有点想家，”林舒努力恢复正常的语调，“还有……有点想你……”

　　“小猪……你哭了？”听筒里边赵延的声音紧张起来，“想我都想哭了？”

　　“你想得美！”林舒忍不住笑起来，刚才的愁云惨淡只这一句便烟消云散。很久很久以后，林舒仍然感激赵延在自己最孤独、最无助的时候，一直陪伴着她，关心着她。因为世界很大，人的心却很小、很柔弱，每个人都需要被爱、被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