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干里外》五侯

2、第 2 章 “你，围着

　　“老大息怒息怒，您刚刚神游，小的叫了四五遍都叫不醒，怕您魂儿飞得太远找不回来了……”胖子一脸谄媚。

　　“我刚刚在想周末去哪玩。”程志远的神情有点忧郁，又有点漫不经心。

　　胖子两只小眯缝眼骨碌一转，嘿嘿笑道：“乖乖，青岛就那么屁大一点地方，无非是浴场、海底世界和崂山，您老已经都玩遍了吧，还需要这么郑重地思考？我看是想那位林大美人吧！我看昨天您老在食堂的架势，势头不错啊！这可真是块璞玉啊璞玉！这么纯的妹子，比奶茶还奶茶啊，我们星球，哦不，整个太阳系都已经快绝种了吧？！”

　　“油嘴滑舌——”程志远哂道，眼睛看向窗外，幽幽道，“她倒真有点不同寻常，我有点兴趣。”

　　胖子微微扼腕，感觉自己像只向老虎敬献小白兔的土狼，真有点……有点……呃……伤天害理……

　　“老大，你那何止有点兴趣，是堕入情网了吧！想好怎么下手了吗？”

　　“小姑娘看着挺矜持，不知道她的路数，先观望一下再下手不迟！”

　　胖子艰难地晃晃肥圆脑袋，不以为然：“呵呵，我好像听哪个文人说过——矜持的姑娘大都有一颗躁动不安的心？老大你就勇猛地向前冲吧，而且，姑娘不是缺钱嘛，每个灰姑娘都期待着王子的拯救，我看砸钱准行！”

　　“要是那种女人，不玩也罢……”

　　“啧啧……有情怀！”胖子装模作样地竖起大拇指。

　　程志远没想到勇猛地向前冲的机会来得那么快。

　　大一新生的军训已经连续进行了7天，每天6：30集合训一个小时，早饭加整理内务时间有40分钟，级部里的生活委员们会挨个宿舍打分，床褥没铺整齐的、被子叠得不像豆腐块的都要扣分，还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被通知回宿舍“返工”。这种光荣的“通知”自然没人愿意要，新生们在内务上都很谨慎，地板擦得可以当镜子照，叠被子的技艺经过教官们的示范、舍友间的切磋更是与日俱增。

　　当然，混乱都被锁进了衣橱。想来可怜，偌大的宿舍，每个人只有这一隅自由之地。

　　每天高强度、长时间的训练，外加晚上休息时间不足，有不少在家娇生惯养的少爷小姐已经有点吃不消了。奈何教官们平日受虐得厉害，好不容易逮到机会虐人，比容嬷嬷还要冷血，训练的要求一个比一个苛刻。“正步走的时候：左脚向正前方踢出，腿要绷直，脚尖下压，脚掌与地面平行，离地面约25厘米，右脚全脚掌着地，同时身体重心前移……”新生们照了要求去做，抬胸踢腿，定着身子等教官检查动作对不对。站得久了腿酸得厉害，动作就有点横七竖八、颤颤巍巍。

　　教官慢悠悠一排排挨个检阅，满脸写着“提不起的阿斗”“粪土不可圬也”……

　　林舒听到站在她旁边的汪紫紫小声嘀咕：“妈呀，满清十大酷刑也不过如此吧！要死了要死了……”

　　“这位同学请出列！”教官字正腔圆地幽幽说道，目光扫过队伍西北角，最终定格在林舒脸上，微微颔首示意，姿态就像跟一只肥鹅微笑着说：“乖，自己洗澡、拔毛、摘内脏、抹酱汁，再跳到烤箱里去……”

　　林舒不知所以，瞪大眼睛茫然地望了一眼神态慈祥的教官，教官则报以鼓励的甜甜一笑。她虽然知道这种点名多半不是好事，但还是鼓起勇气出列，只是腿有点软。。

　　“过来——站到队伍前边来！”教官继续鼓励。

　　“刚刚那句‘满清十大酷刑不过如此’是你说的？”

　　汪紫紫捏着一把汗，暗叹，啧啧，教官耳朵真尖。

　　“啊？不……”“不”字没说完，林舒及时闭了嘴，低着头，沉默。

　　“是你吧？看着挺清秀一小姑娘，话咋说得那么粗糙？”队伍传来低低的窃笑，这一突发事件让太阳底下一大群昏昏欲睡的大一新生立马来了精神。。

　　“不许笑，你，你，说让你休息了吗？全体，换一条腿，继续站！”大约是考虑到威严树立问题，教官的神色陡然凌厉起来。

　　“对不起，教官，我知道错了！”林舒小声道。

　　“知道错了？你们这一批90后学生怎么这么不守规矩，这是军训，每个人在这里都是一名军人，要守纪律！这么一点苦都不想吃？我知道你们一个个在家里都是小公主、小少爷！但是——在我这里是绝对、绝对不容许的！你们知道自己爸妈花那么多钱送你们来读书有多么不易、多么辛苦吗？不守纪律、耍贫嘴、不以为然！反省，一定、必须要反省！”。

　　林舒把头低得不能再低，嗫嚅道：“是，对不起……”语声已带了三分哽咽，她倒没觉得委屈，既然决定把“不守纪律”的罪名担下来，对这类的训话就有心理准备了。他们教官姓李，湖南人，娃娃脸、个子小小的，对着一群人高马大、活泼好动的90后，感到亟需树立自己的雄威，这样的训话充其量不过杀鸡儆猴。只是，当他说到“你们的父母”“多么不易多么辛苦”的时候，林舒脑中浮现出父母已近老迈仍要不停劳作的身影，自己从小到大第一次出远门，想家的情绪突然就爆发出来。像吞了个酸石榴，酸得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你，围着操场跑十圈！”

　　队伍唏嘘一片。

　　“别，教官——不关林舒的事，刚刚那句话是我说的！”汪紫紫终于受不了良心谴责，跳出队伍，急火火道。

　　“好呀！互相包庇！那就一起去跑吧，两个小姑娘还能搭个伴！”

　　汪紫紫没想到，这位发育不良的小教官不仅耳朵贼尖，还是个葫芦僧。

　　队伍又是一片唏嘘。

　　“还有谁想一起跑十圈？尽管跳出来！”

　　队伍一片死寂。
　　林舒抬头看了一眼太阳，下午两点钟的日头正当毒辣，操场周围的高树上最后一批秋蝉叫得声嘶力竭。她跑完第一圈就出了一身大汗，密不透风的迷彩服贴在身上很是难受。汪紫紫气喘吁吁追上来，说：“你咋跑这么快，教官说跑十圈可是没说多久跑完啊，咱俩慢悠悠地跑，跑到天黑怎么样？呵呵……”

　　林舒放慢脚步，“这……不好吧？”

　　汪紫紫干脆大踏步走起来，“我还没好好谢谢你呢，够义气，你这朋友我汪紫紫交定了！”

　　林舒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没什么，其实我也没帮上什么忙，你不还是照样跑十圈？”汪紫紫努努嘴，“那不一样的，你够义气，我也不能太小人了！总之我欠你一个大大的人情，以后我们就做好朋友吧，互相照应、为朋友两肋插刀！”林舒微笑着点点头。

　　“那两个女同学，别磨磨唧唧的，跑快一点——”李教官拿着扩音喇叭朝她们喊。

　　汪紫紫吼一句“容嬷嬷！”，加快了脚步。林舒看一眼这天不怕地不怕、颇具江湖气，显然是武侠小说看多了的圆脸姑娘，不觉失笑。俩人一前一后又跑了两圈，渐渐有些体力不支。这操场一圈有大约800米，三圈就是2400米，一次跑十圈就相当于跑了个马拉松。

　　“林舒……不如……我们装晕倒吧……”汪紫紫在林舒身后像一个临终病人一样断断续续地说。

　　林舒脚步渐渐慢下来，身子晃了晃，果然晕倒在地。

　　“妈呀！入戏真快！”汪紫紫心中赞叹。

　　汪紫紫表情丰富、肢体语言夸张，扯开嗓子大喊：“来人哪——救命啊！救命！！林舒晕倒了——快来人呀！”

　　军训的队伍循着声音看向她俩，等着教官下命令。只是还没等教官下令救人，视野里就出现一胖一瘦两个男生跑向她俩，瘦的跑得飞快，完全不像有病在身的见习生。胖的虽极力挥动双手、迈动双腿，奈何速度还是有限。

　　“大概是中暑了，我先送她去医院！”

　　汪紫紫没想到救援来得这么快，怔怔的，“哦……谢谢啊……同学！”男生说着就把林舒背在身上，健步如飞地奔向校医院。

　　“还愣着干嘛，走啊！”胖子对汪紫紫说。

　　汪紫紫忙不迭跟上，“我先跟教官说一声，你们在操场门口等我！”

　　李教官正忐忑，但还有几十人等着他军训，也不好把他们晾在那儿。见汪紫紫跑过去，赶忙问：“那位同学怎么样了？”

　　“唔……我也不知道，大概是中暑了吧！这么大热的天又跑了那么久的步。教官，林舒她那么瘦，身体很弱的！真怕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汪紫紫睁着一双无辜的半带泪光的大眼睛望向李教官，把他看得心里发毛。

　　“这样啊……你，你也不用军训了，去看着她吧，医药费我来付！”

　　汪紫紫眼里有掩不住的兴奋，“真的吗？谢谢教官，那等林舒她身体康复后我们再来接着军训？”

　　“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