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情人生》东方句芒

21、颜如玉（二十）

　　阿蛮不时把她从宫里的宫女和太监们那里打听到的消息向卫嫣回禀。

　　卫嫣知道了，皇太后在见到皇帝遇刺的尸身之后当晚就晕倒了，没过几日病情就加重了，据说身体半侧已经无法动弹，而且认不清楚人了。阿蛮说，看样子，皇太后活不了太久，皇帝遇刺的事情对她的打击太大。

　　其实这话说准也不准，准确地说皇太后是跟皇后一起见了皇太女和嘉王，听她们说了一些话之后，明白成王才是那个揣着明白装糊涂杀死皇帝的人。成王又摄取了北燕的调动大军的权力，且有御前侍卫统领师垣帮他，他是绝对会登上帝位的。皇太后失去亲生儿子，并且亲生儿子还是被自己的亲孙子所杀，她既伤心又痛恨，才再次晕倒摔伤了头，造成偏瘫卧病在床，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另外就是皇太女和嘉王被刑部官员审问之后，认定两人多多少少跟皇帝遇刺案相关，两人被褫夺爵位，贬为庶人，圈禁在专门关押宗室皇亲的东城天罚苑。至于两人和其他诸王和宗室子弟供述的那什么御前太监总管左普的诏书内容，被认定为假的诏书，左普不过是跟外人勾结想要篡位。

　　这样定案，当然会引起一些人的不满，可是御前暗卫军出动，把那些反对者和提出异议的人全部抓来投入了新帝设立的暗狱。这下子，朝堂上再没有了质疑的声音。

　　卫嫣听了这些消息之后，终于明白了成王才是那个高明的夺位者，他看起来笑到了最后。

　　对于皇太女和成王夺位失败，她稍感意外和微觉遗憾，但却并不同情她们。

　　在行动之前，假如没有承受失败的勇气，就不要开始。

　　一句话，愿赌服输。

　　皇帝停灵一个多月之后，四月底五月初的时候就下葬了。

　　接着钦天监选了好日子，成王登位成为北燕新君。

　　新君登位之后，有朝臣就提出了皇帝应该成婚，除了选择一位美人作为皇后，还应该纳夫人和九嫔，将后宫建立起来。

　　师垣首先向姬明隆推荐了自己的小女儿师玉，认为她可以作为皇后的人选。

　　没想到成王当着满朝大臣的面说：“寡人已有心仪的皇后人选了。”

　　师垣本以为自己作为帮助成王登位的最大功臣，当自己提出小女儿可以做新帝的皇后时，他应该毫不犹豫的答应的，没想到新帝一点儿不给他面子。

　　只不过现在的姬明隆不再是以前那个没有登位前的成王，他大权在握，对待反对他的人从不手软。朝堂上的文臣武将换了一大半，现在立在朝堂上的人绝大多数都是唯姬明隆马首是瞻的人。

　　就在师垣错愕时，已经有大臣出列恭喜新皇帝即将迎娶皇后，北燕皇帝的后宫即将有正式的主人。

　　姬明隆接受道贺，并赏赐了出列恭贺他即将迎娶皇后的大臣。

　　这下子，更多人出来向新皇帝道贺，大拍马屁了。

　　朝堂上一时之间很是热闹。

　　这些人甚至都没有弄清楚到底新皇帝将要迎娶的皇后是谁家姑娘。

　　最后，还是师垣多嘴问了句：“但不知陛下心仪的，想要立为皇后的女子是谁？”

　　姬明隆敛笑正色道：“是纪国送来北燕为质的公主卫嫣，寡人深爱她。”

　　此话一出，朝堂上的大臣们齐齐一惊，即刻有人忍不住小声嘟哝：“这纪国的公主起先被先帝瞧上，派了使臣去纪国，宣称要纳她为夫人。先帝虽因被刺，并未真将卫嫣纳入后宫为夫人，可这事情传遍天下，不明真相的人怕是会多言多语，于陛下名声有损。更何况我北燕的皇后理应从我北燕的名门淑女中选出，哪轮得到一个小国入质北燕的公主，她根本配不上陛下。”

　　这么一说，不少人开始附和。

　　师垣甚至说卫嫣是红颜祸水，因她的出现，先皇帝才会遭遇不测，这样看来，纪国的这位入质北燕的公主不利于北燕社稷，绝对不能让她成为新帝的皇后。

　　“是啊，师统领说得对，那个纪国的公主就是个妖物，惯会以美色惑人，陛下千万不要被这样的妖物迷惑了，被她所祸害啊！”

　　“陛下新登帝位，这选后之事可暂缓，我北燕也有美色无双的名门之女，慢慢挑选，总能挑出被纪国公主更美的女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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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明隆静静的坐在宝座上，听着底下的大臣们各抒己见，反对立卫嫣为后。

　　直到他们说得差不多了，才不咸不淡地说：“到底是你们娶妻，还是寡人娶妻。寡人作为北燕皇帝，难不成挑一个自己喜欢的女子做皇后还得听你们的？到底你们是皇帝还是寡人是？”

　　“……”朝堂上瞬间鸦雀无声。

　　明明已经立夏了，可大家都觉得朝堂上有冷风刮过，不少人后背上一片冰凉，双腿发软。

　　很快，就有人跪下去，趴在地上求皇帝饶恕他们不知死活乱说话，不知道为皇帝着想。

　　姬明隆没搭理他们的求饶，冷哼一声之后，他站起来扔下一句话：“都跪着吧，没有寡人的旨意不许起来。”

　　翌日，新皇帝让满朝大臣跪到深夜，只为了不满他们反对他打算立卫嫣为皇后的事情就传遍了整个宫中。

　　卫嫣也从阿蛮的嘴巴里知道了这件事。

　　阿蛮将这件事说给她听的时候忍不住眉飞色舞，她向卫嫣道贺，连珠炮一样说：“公主，大喜啊，成王……不，是皇帝陛下，他竟然当着满朝大臣说他深爱你，要立你为后。那些反对的大臣们被皇帝罚了跪到半夜呢。这事儿如今阖宫的人都晓得了，您是没瞧见，那些平时见了我，下巴抬得别提多高的宫女们，甚至包括皇后宫中的女官如今见了婢子，都陪着小心说话呢！她们再想不到，公主殿下您将会是北燕后宫的主人。殿下，您扬眉吐气的日子就快到了，等您做了皇后，就好好惩罚下当初那些给您穿小鞋，让您难过的人！”

　　卫嫣却面无喜色，静静地听完了阿蛮说的话。

　　这个结果，只不过是比最坏的结果好一点儿。

　　并不是她想要的。

　　嘉王利用她，她也曾对嘉王失望，也伤心过，也恨过嘉王。甚至赌气想过，假如皇太女是最强的那个人，她就跟皇太女一起。

　　但真正等到嘉王被废为庶人，被圈禁起来，朝不保夕，她才明白自己好歹真心真意的爱过嘉王。她是暗中期望嘉王成功的，希望最后能跟她一起。

　　嘉王失败了，她的希望落空了，剩下的结果无论选择谁都差不多。

　　因为她一点儿都不爱除了嘉王以外的人。

　　“公主，难不成您听了婢子说的这些话，竟然无动于衷么？”阿蛮注意到了卫嫣郁郁寡欢的样子，不由得皱眉问。

　　“……”卫嫣欲言又止，想了想，她说，“皇帝陛下这样做，其实于我并无好处，从今日起，我不晓得要被多少人诅咒，被多少人嫉恨，恐怕不少人还想让我死吧……”

　　阿蛮以手掩口，露出吃惊的模样，好一会儿她才说：“公主殿下果然想得比婢子长远，不过，婢子还是要对殿下说，皇帝陛下会护住你的，你别怕。”

　　“你这么肯定？”

　　“陛下是婢子见过的最英武睿智的男子，婢子相信，他一定会宠爱公主殿下，殿下必将在陛下的庇护下，过得比天下所有的女人都好……”

　　卫嫣呵呵两声，想问阿蛮是不是宫中怀春的女子们都是这样看姬明隆的。

　　这样看来，那个弑父夺位，禁锢他两位皇姐的男子，居然有许多拥趸。

　　是不是北燕的绝大数人都跟阿蛮一样，认为姬明隆英武睿智，他成为北燕皇帝理所当然？

　　阿蛮正在叽叽喳喳地说着，外面有宫女进来向卫嫣禀告：“公主殿下，太后娘娘请您去坤宁宫去一趟。”

　　自从姬明隆继位之后，他母后就成为了皇太后，他祖母成为了太皇太后。

　　再有，姬明隆并没成亲，没有皇后，所以他母后还是住在坤宁宫。

　　卫嫣听了便点点头说：“待我梳妆毕，换一身衣裳就去，你们在外头候着吧。”

　　“是，公主殿下。”进来禀告的宫女答应了，随即退了出去。

　　卫嫣站起来，叹一口气，转而对阿蛮吩咐道：“妆容淡些，再给我找一身半旧的衣裙穿。”

　　阿蛮不解地反问：“这样去见太后会不会让太后觉着无礼？”

　　卫嫣抿抿唇，再叹气，道：“无礼，也总比没命好，太后此刻必定满肚子的火，她或许将会迁怒于我。”

　　阿蛮找了一身半旧衣裙出来正要替卫嫣换，听了卫嫣的话，就追问太后为啥要迁怒她。

　　“公主你又没做什么对太后不利的事情，也没说过她的坏话，她怎么会朝你发火，还想要你的命？”

　　“哎，你不懂，等你再长大些就懂了。”

　　“公主，您这就说呀，说了我就会懂。”

　　卫嫣苦笑，到底没跟阿蛮说明白。

　　想想也是，一个女人的丈夫和儿子都惦记着同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丈夫不过是想要这个女子做侍妾，可儿子却想要这个女子做妻。

　　一个比一个过分，女人不生气才怪。

　　若是碰到一个心眼小的女人，估计想要杀这个年轻貌美的女子的心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