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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像风一样无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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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秀只在医院住了一个上午,就挣扎着死活要回家。
那天晚上去医院挂号等繁琐手续花掉了好几百块钱。吕秀琴一分钟也不想在医院呆下去。
回到家虚弱了两天,然后也就慢慢地恢复了。同样恢复了的,还有吕秀琴对王琳的态度,以及那句熟悉的“你整天在家能干嘛!”。王琳也不太想躲了,任由那些话语砸在自己的身上甚至是脸上。只是在每次听到吕秀琴说“你整天在家能干嘛。”的时候,她会在心里想,也许那天就让你死在家里才是真正正确的选择。
恨不得你去死。就像你恨不得我不应该存在在这个家一样。对于你而言,我是个多余的存在,那么,你那种希望我离开的心情,我可以明白。
王琳每次看着吕秀琴的时候,心里都是翻涌着这样黑暗而恶毒的想法。无法控制地席卷着大脑里的每一个空间,膨胀得没有一丝罅隙来存放曾经稍纵即逝的温暖。
放学回家后,刘天佑开门后,薛兰心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但明显心不在焉。因为频道里正在播着国际新闻。
刘天佑放下书包,走到沙发面前。问。“妈,怎么没做饭?”
母亲放下遥控器,“你老师早上打电话来了。”
“说了什么?”刘天佑拿起茶几上的杯子倒了杯水。
“说了什么?”可能是被儿子若无其事的语气刺到了,母亲的语气明显地激动起来,“你老师说整个班同学的复习资料的钱都交了。就你没交,你说说了什么?都那么多天了。你说你把钱花哪去了?”
最怕的问题还是来了。刘天佑设想过无数理由想去搪塞,但都被一一推翻了。而现在也只能实话实说了。 “王琳那天昏倒了,我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倒在我眼前吧。我就带她去的医院了,钱都花在挂号,点滴费之类上了。”
刘天佑喝着水,顿了顿,说“不然我能干什么。”
母亲口气软下来,但话却变难听了,她说:“哎哟,你真是让妈操不完的心,小祖宗。我还以为你把钱花哪去了?不过话说回来,她昏倒了关你什么事儿啊,她妈都不要她了,你还管她干嘛,少和她们家扯上关系。”
刘天佑回过头皱了皱眉,“我进屋了。”
吕秀琴在床上躺了一个下午。没来由的头痛让她觉得像有人拿着锥子在她太阳穴上一下一下地凿。又像有一张破锣在耳边不停的敲响。刺的脑仁生疼。
直到终于分辨清楚了那一阵一阵尖锐地刺激着太阳穴的并不是幻觉中的疼痛而是外面擂鼓般的敲门声时,她的火一下子就被点着了。
她翻身下床,穿了一件洗的已经褪了色的衣服,直接冲到外面去。
门口站着两道身影。薛兰心和面露尴尬的刘天佑。
…………
眼前是夏日还没沉没的落日。
大朵大朵的云。暗红色的轮廓像地毯一样铺垫在周围。
学校离公路很近。所以那些运货车发出的汽笛声,可以远远地从公路上飘过来,被风吹动着,从千万种嘈杂的声音里分辨出来。那种悠远的汽笛声。
远处信号塔顶端,红色的信号灯,一下一下地亮着,在夜空里穿行过去。看上去特别孤独。
王琳骑着车,穿过这些低矮的房屋,朝自己家所在的那条冗长的胡同骑去。
其实自己把作业交给学委的时候,王琳清楚地看到学委转过身在自己的作业上胡乱的涂了几笔。
王琳静静地站在她的身后,没有说话。脑海浮现出一道身影,阮雪。她给了你什么好处吗。
手中的笔盖被自己拧开,又旋上。
再拧开,再旋上。
如果手中拿的是把匕首,王琳一定会用力地朝着她的后背捅过去。信号灯闪动着红光。慢慢地被自己抛到身后。
其实我多想也这样,孤独地闪动着亮光,一个人寂寞地站在过那片属于我的天空下。
没有人打扰。
被荒草淹没也好,被潮声覆盖也好,被风沙吹走年轻的外貌也好。可不可以就这样。
让我在没人知道的世界里,被时间抛向虚无。
可以……吗?
胡同的门口的石头不知道被谁给搬走了。消失的悄无声息。没有人注意,或许它很早就消失了。只是自己没有注意罢了。
石头消失的区域显得空旷不少。底部与地面的交汇处像凝聚起来的一滩墨水一样。
走进胡同时,王琳看到薛兰心和刘天佑从自己家走出来。薛兰心表情愤怒,嘴里嘀咕着,“这女人怎么这样!”
王琳的心猛的一沉。
刚掏出钥匙打开门,一只手出现在她眼前。抓住了她的衣领,精神恍惚间被拉进了房间。
门在她身后被用力地甩上了。
砰的一声巨响。
胡同里安静成一片。然后门里传出响亮的一记耳光声。
王琳做好饭。关掉煤气。把两盘菜端到桌子上。
她走到母亲房间里,小声地喊,“妈,我饭做好了。”
房间里寂静一片。母亲躺在床上,黑暗里可以看到背对着自己。 “妈……”王琳张了张口,一件衣服从床上用力地砸过来,重重地撞到自己脸上。
“我不吃!你去吃!你一个人给我吃完!别他妈再给我装娇弱昏倒。我没那么多钱给你昏。我上辈子欠你的!”
王琳拿着碗,往嘴里一口一口扒着饭。
嘴中酸涩无比,一股股酸涩从口腔涌出使嘴里的饭难以下咽。嘴角不自觉的抽搐着。
卧室里时不时地传出一两声“整天养着你干嘛”,“不在家清净”。那些话传进耳朵里,然后迅速像是温热而刺痛的液体流向心脏。
桌上的两盘菜几乎没有动过。已经不再冒热气了。夏天的饭菜竟然也凉得特别快。
王琳伸手摸摸火辣辣的脸,有种涨涨的刺痛感。还未好的伤口隐隐作痛。好像显得更严重了。王琳走进厕所,找了张干净的毛巾,从热水瓶里倒出热水,浸湿了毛巾,慢慢地擦着脸,擦着泪痕。
眼睛发热。
王琳抬起手揉向眼睛,从外眼角揉向鼻梁。滚烫的眼泪越揉越多。
刘天佑靠着墙坐在床上。
没有开灯。眼睛在黑暗里适应着微弱的光线。渐渐地分辨得出各种物体的轮廓。
耳边回响着自己母亲和吕秀琴的对话。火药味十足,不知王琳回家后会怎样。
拳头捏得太紧,最终力气消失干净,松开来。
无能为力,像风一样无力。
刘天佑把头用力地往后,撞向墙壁。
消失了疼痛感。
疼痛。
是疼还是痛?有区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