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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六)门规森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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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凌波道:"离儿并不认识两位师伯,所以才敢出手,龙行大九式招招致人死命,他当时若不还手,立时便被二哥打死。他认出是本门前辈,所以才过去分解,以免大哥和那姓杜的拼个两败俱伤,这是一番好意——只因二哥误会他的意思,背后给他一拳,打得他内力控制不住,才失手震死大哥——罪孽虽重,也是阴错阳差,非他本意,怎能全怪他?"
司马若沉怒道:"他既认出是本门前辈,我无极门与之生死相拼的自是邪魔外道,罪大恶极之徒,他不助本门前辈除魔卫道,反而不自量力,强去拆解,他一上来就叫那老贼为杜老伯,又重伤了二哥,二哥怎会不疑心他要暗算大哥?"
雪凌波道:“他自幼没人教他善恶之分,独自浪荡江湖,先认识了那姓杜的,又不知道他是魔教中人,见到他与旁人生死相搏,又是以二敌一,上去相助也是应有之义。”司马若沉道:“他善恶不辨,好歹不分,难道本门的功夫他也不识得?”
江离记得自己进林之时二老已拼起内力,自己并没看到他们出手的招式,但母亲百般嘱咐,不准自己回嘴,此刻又值父亲的气头上,只好不言语。雪凌波不知详情,只好道:"他年轻识浅,又是冒冒然而来,一时没看清楚也是有的。儿子有过,你要打骂责罚,谅他也不敢抗辩,他又怎能以下犯上,跟你动手?"
雪凌波自十五岁闯荡江湖,就以聪明过人,冰心雪慧赢得了"凌波仙子"这一雅号,这件事儿子又非全无道理,是以她步步为营,一点一点劝解,司马若沉竟说她不过——只消丈夫肯打骂责罚儿子,他这条小命就算保住了。
司马若沉闪身到江离房中,已拿了他的剑出来,才要掷给他,忽地脸色一变,道:"这柄剑是哪儿来的?"江离心中叫苦,这当口给爹爹认出这把七星剑,岂不是雪上加霜?自己真是霉运缠身,躲过一劫又是一劫,没奈何只好答道:"是我结义的兄长所赠。"
司马若沉喝道:"你结义的兄长是谁?"江离道:"他,他叫慕容铁琴。"司马若沉气极反笑,道:"好,好极了,你跟这大魔头竟拜了把子了。"雪凌波寒声道:"离儿,你当时知道他是魔教中人吗?"江离道:"我,我,当时我摔下山崖,是他救了我性命,我二人困居深谷,互相救助,才结拜为兄弟。"
司马若沉冷笑一声:"这龙行大九式的破解之法,自然也是他传你的了?"江离至此索性不再顾虑,道:"大哥是全心全意地待我,教我武功,教我识字念书,除爹娘之外,他是待我最好的人。"慕容铁琴当日不让他提自己姓名就是怕他为此受重责,但现在父亲逼问,谅也无法隐瞒,便把这隐藏心底已久的话说了出来。
雪凌波暗暗着急,儿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斥道:"胡说,你小孩儿家哪知人心险恶?他假意对你好,是想利用你来害你师伯爹爹,否则怎么教你什么"龙行大九式"的破解之法?龙行大九式是无极门绝学,别派中人又不会使,他教你破法,不就是为了克制本门中人么?这等险恶阴毒的魔教妖人,亏你还说他全心全意待你。"
江离亦知母亲是为了回护自己,但大哥待自己恩深义重,自己焉能因为贪生怕死让人误解他?抬起头来道:"娘,我义兄绝不是你说的那样,他是真心待我好!他教我龙行大九式的破法,是为了让我明白任何绝招都有破绽,招死人活的道理;也为了再使这路掌法时知已知彼,对敌人反击之法心中有数。他若是对本门中人存加害之心,大可不必将自己费尽心思想出来的的破法教给我,直接来找本门中人动手,本门中何人能敌?"
他只顾为义兄辩解,可忘了最后一句话触了父亲的大忌——司马若沉大器早成,武功卓绝,最是心高气傲,听到此话,冷笑道:"好,好,好,我倒要看看他想出什么绝妙的破法,本门中竟无人能敌。"
雪凌波又急又怒,这孩子一向聪明乖觉,怎么这当口跟自己大唱反调,这不是火上浇油么?喝道:"糊涂东西,还这样执迷不悟?那慕容铁琴三十年前就名动武林,号称琴,棋,剑三绝,下棋最讲究埋伏打劫,勾心斗角,他那么大年纪,那么高的身份屈尊来跟你结拜,不是另有重大图谋是什么?"见他张口还要抗辩,厉声喝道:"你再敢胡说八道,我先一掌毙了你!"
江离见母亲发怒,低了头不敢再言语。司马若沉本欲令江离自裁,被他一句话激得好胜心起,将剑一抛,道:“不必多说,你站起来,我倒要看你如何破解本门的龙行大九式。”江离道:“招数是死的,全在人如何运用,我的招式虽能克制龙行大九式,却绝不能击败爹爹。再说儿子也不能以下犯上,与爹爹动手。”
雪凌波只听他最后一句还象话,斥道:“那慕容老贼的话你还念念不忘?你用他教的功夫,自然远非你爹爹敌手。”司马若沉却知道慕容铁琴这话大有道理,此人二十年前只比自己略逊一筹,这些年竟参悟了这些武学至理,这人聪明绝顶,只怕真有了过人的绝招创出,江离年纪轻轻,自不能将其中妙处尽数发挥出来,自己倒该找他本人好好斗上一斗。
他武功越高,越是无人能望其项背,找到一个对手,实是莫大的快事,遂问道:“那慕容铁琴现在何处?”江离一愣,雪凌波道:“不错,离儿,你带你爹爹去找到那慕容老贼,管他真心也好,假意也好,与你爹爹光明正大地斗一场,看看他的所谓绝招能不能破得了你爹爹的龙行大九式。”
她自从十五岁认识司马若沉,就没见他打败过,对丈夫从来信心十足。那慕容铁琴二十年前就是丈夫手下败将,只要江离说出他的所在,自己有法子激得丈夫立即去找慕容铁琴——那么儿子这件事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时间一长,自然不了了之。
江离知义兄双腿残废,他当年就敌不过爹爹,如今更非爹爹对手,无论如何不能让爹爹去找他,遂道:“我义兄双腿残废,绝不是爹爹的对手,爹爹胜之不武,又何必去跟他动手?”
雪凌波双掌一拍道:“着啊,怪道他要利用你,这老贼自己无力与人相斗,便图谋利用你颠覆本门,用心何等深沉恶毒?你还没看清他的真面目么?你就该自己去杀了他为你师伯报仇,才是无极门敢作敢当的好汉子,是司马家有胆有识的好儿郎。”
她这句话正对丈夫孤高自矜的心理所发,不知不觉间就将焦点引到慕容铁琴身上——司马若沉也隐隐觉得儿子是受人利用了,慕容铁琴才是幕后真凶,首肯道:“离儿,只要你去杀了慕容铁琴为你师伯报仇,你以下犯上,误交匪人的罪过就可免了,你以前的过失我也不再追究。”
雪凌波大喜,情况好转得出乎她意料之外,慕容铁琴双腿残废,就算儿子打不过他,有自己暗中相助,要取他性命亦非难事。忙道:“离儿,还不快快答应,谢过你爹爹?”江离的心中却翻来覆去掠过杜晦临死那句话:这就是你们名门正派是已非人,所谓嫉恶如仇的手段——明明是自己误杀师伯,父母竟会怪到远在千里之外,做梦也想不到此事的义兄身上!
他心中涌起一股即愤且悲的感觉,大声道:"大师伯是我杀的,二师伯是我伤的,男子汉大丈夫,自己做事自己当,这事跟我义兄丝毫不相干,用不着是已非人,推诿责任——义兄待我情深义重,我这辈子也不会动他一个指头。"
雪凌波险些没气昏过去,闪身上前,一个耳光击在他脸上。这一掌怒急而发,力道着实不轻,江离颊上登时高肿,嘴角也渗出血来。雪凌波简直怀疑他失心疯了,见他虽是跪在地上,却是一脸的昂然不屈,显然虽受母亲责打,心中却并不服气——雪凌波也不知他什么心思,狠狠瞪了他半晌,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司马若沉脸色铁青,点头道:“好,你不杀慕容铁琴,那就起来跟我动手。”江离沉声道:“我不敢以下犯上,跟爹爹动手。”司马若沉森然道:“你没有第三种选择!你有本事破得了我的龙行大九式,你爱结交谁我再也不管——起来动手。”
江离见别无选择,那只有跟爹爹动手一途——义兄待已恩深义重,自己哪怕被爹爹打死,也绝不能去加害于他,打定主意,站起身来。
雪凌波素知龙行大九式威猛绝伦,在丈夫手中使出更是威力奇大,儿子功力不足,招数再绝妙也抵挡不住。正要想什么法子阻止,见江离竟站了起来,惊骇焦急之下,尖声叫道:"你给我跪下。"江离方才站直身子,听母亲怒斥之声,不敢有违,屈膝又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