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五)师伯报丧 ...
-
雪凌波听说仇人已死,一腔怒火也就消了大半,看着儿子一张俊美的脸庞不逊于乃父当年,偏偏丈夫那些情冤孽债都报应在他身上!在外边受了那么大的若楚,回来却怕自己担心,百般隐瞒,这么孝顺懂事的孩子,可怜自幼就没有爹娘呵护。
雪凌波一把抱住他哭道:"儿啊,都是娘不好,让人偷了你去,在外面吃了那么多的苦——娘对你不起。"江离也不由流下泪来,强自劝道:"这怎么能怪爹娘?爹娘也不想我这样,为我失踪的事不知有多焦急担心。"雪凌波道:"好孩子,从今以后爹娘一定加倍补偿你,加倍对你好,才抵得过你受得这些苦楚。"
自此江离在家中住下,不一会儿司马若沉回来,雪凌波让他们父子相见,自也有一番悲喜。长子江桦出门办事尚未回来,江离也就没见着大哥。司马若沉夫妇因儿子自幼在外,少了呵护,对他加倍体贴疼爱。
司马若沉性情严毅,不善言辞——儿子失而复得,他心中极喜,表面上却是忽忽无事;雪凌波对这小儿子却疼到了极处,要一给十,百依百顺。司马若沉又问了他习武之事,试了试他身手,竟而出乎意料地高强,好生代他高兴。江离漂泊江湖年余,难得认祖归宗,与家人感情日厚;雪凌波问他十几年来的经历,除了慕容铁琴的身份暂时带过不提,其余他都细细禀明。
这日江离正在后院练剑,司马江梅进来,鼓掌笑道:"好个风流潇洒的二公子。"江离笑道:"胡说什么?你怎么有空儿来看我。"司马江梅道:"二公子,爹娘有请。"江离放下剑道:"爹娘叫我还不早点儿说?有什么事吗?"司马江梅道:"二师伯来了,爹娘叫你出来拜见。"
江离立时停住脚步,呆在当地。失手杀伤两位师伯的事,他一直没敢跟爹娘说,只说等过些日子慢慢禀告,哪知回家才不过数日,二师伯就找上门来,这时候出去拜见,不是往刀尖上撞吗?司马江梅见他发愣,叫道:“二哥”。
江离回过神来,对妹妹兜头一揖道:"我不能出去。好妹子,你跟爹娘说,说我头疼发烧,出不了房门,不能拜见二师伯。"司马江梅瞪着圆圆的眼睛看着他,道:"为什么?"江离道:"我有不得已的苦衷,暂时不能见二师伯,以后慢慢跟你说——阿梅,你帮我这一回。"
司马江梅打从二哥回来,因他性子乖觉,文武全才,百般受爹娘疼爱,以父亲性情之冷峻,母亲脾气之急燥,对自己尚且说骂就骂,对这位二哥却连重话都没说过一句。二哥倒也乖巧孝顺,从不做一点儿惹爹娘生气的事,今儿竟要装病欺瞒爹娘,还让自己帮着圆谎?这可是绝无仅有之事——皱着眉道:"欺瞒爹娘?二哥,这事迁涉到二师伯,那可不大好办。"
江离心不在焉地道:“我也知道不好办,谁想到二师伯来得这样快?”司马江梅从没见他这样慌乱过,不忍心看他着急,叹口气道:“好吧,拼着给爹娘责骂,我替你去说就是。不过二哥,若是得罪了二师伯,我劝你还是乖乖地去磕头陪罪,二师伯面硬心软,求求他就没事了,要不然事后给爹爹知道,更不好过。”
江离略一迟疑,道:"我还是先不出去,最好你能让娘来看看我。"司马江梅道:"好吧,我只要说你病得厉害,娘一定来看你。"向他扮个鬼脸,转身去了。
江离赶紧回房,心中忐忑,想想这件事还是先跟娘商量,看如何跟二师伯解释清楚。果然过不多时,雪凌波匆匆进来,道:"离儿,怎么病了?"江离"扑通"跪倒,道:"娘,你救儿子一救。"雪凌波奇道:"怎么了,你没生病?为什么不去拜见二师伯?"江离道:"我不能去,二师伯要杀我。"
雪凌波大吃一惊,道:“你怎生得罪了二师伯?"江离遂将当日林中相斗之事说了一遍,道:"我当时真的是想分开大师伯和杜老爷子,免得他们拼个两败俱伤——可是二师伯在我背后打了一拳,震得我控制不住,反将两位老人家害死了。我误伤二师伯,失手害死大师伯,触犯门规,实是罪无可恕,可我真的不是有意的!娘你救救我,帮我跟二师伯解释清楚,否则儿子只有死路一条了。”
雪凌波倒吸一口凉气,缓缓坐倒在椅中,摇头道:“你这祸闯得大了——若是单单误伤二师伯也罢了,你是被逼不过,出手误伤,我去出面跟你二师伯负荆请罪,二师伯面硬心软,他绝不能再怪你。可你失手震死了大师伯,虽说不能全怪你,你大师伯终归是死在你的手里——他们师兄弟情谊至深,慢说你二师伯,就是你爹爹也不会饶你。”
江离脸色惨白,本来指望求爹娘出面化解此事,听娘这样一说,连爹爹这一关都难通过——想起杜晦死前言语,心中乱成一团。雪凌波双眉紧蹙,沉吟半晌,忽向他道:“离儿,你二师伯知不知道你是谁?”江离摇摇头道:“他一直骂我是魔教小贼。”雪凌波道:“那就只有这个法子了。”
江离早听妹子说过,母亲少年时便以智计百出闻名,听她还能想出办法,如落在水里终于捞住一根救命稻草,忙道:“我听娘的,您说怎么办?”雪凌波道:“你二师伯反正也不认识你——你从今往后别再跟他朝相,他就永远找不着你。这事儿也得瞒住你爹爹,离儿,事不宜迟,你赶紧走吧。"
这句话刚落,就听门外司马若沉的声音道:"想走到哪里去?"房门一拉开,司马若沉和白若飞走了进来。雪凌波和江离吓得魂飞魄散,江离赶紧低头,以免给二师伯识破。
原来白若飞来此就是为了告诉三弟大哥被害的事,于江离生病不能出来拜见自然并不在意。司马若沉一听大哥被害身亡,伤痛入骨,便追问凶手是何人——白若飞已有数年没来过江家,也不知江离姓甚名谁,只道是魔教小贼;可是他来此之前先到萧若秋的掌门大弟子尹凤楼家告知此事,却在尹家见到了司马江桦!
兄弟俩本是双胞胎,形貌相似之极,若非尹家上下异口同声地证明司马江桦一个月来一直在自己家中没出门,几乎就将他认作凶手——司马若沉问起,白若飞也就信口说出,司马若沉推算二儿子归家日期,心头疑惑,又惊又怕,于是便请二师兄到江离房中辩认一番——若不是他,可以彻底放心;若真是他,说不得只有按门规处置了。
两人走到门前就听到雪凌波说:"事不宜迟,你赶紧走。"进门来见江离垂首跪在地下,雪凌波脸色惨白,司马若沉更觉不祥,喝道:"离儿抬起头来。"江离心中虽怕,终不敢违抗父命,缓缓抬起头,绝望地闭上双眼。白若飞一见,双目圆睁,指着他道:"好小子,原来是你。"
雪凌波抢过去在白若飞脚边跪下,道:"二师兄,这孩子自幼失踪在外,我夫妇少了管教,才干出这种事来。他也不是有意为之,求你看在我夫妇面上,饶他一条小命!我们一定严加管教,重重责打!二师兄,求你放过他吧。"说着连连磕头。
白若飞怒火填膺,却最是吃软不吃硬——他当年欠过雪凌波很大一个人情,总不能当着她面就取她儿子性命——狠狠瞪了司马若沉一眼,道:"你生得好儿子!"推开门大踏步出去。司马若沉道:"二师兄。"腾身追了出去。江离心乱如麻,知道这条命今日是拣回来了,身子却还是禁不住微微发颤。
雪凌波回头见儿子可怜巴巴的模样,心头一酸,泪就落下来,拉住他道:"离儿,你爹爹自十二岁上你师祖去世,就是由两位师兄代师授艺教养成人,因此他敬两位师兄如父如师,感情最是深厚——你失手震死大师伯、伤了二师伯,比杀了他自己还要难受,我能求得你二师伯放过你,你爹爹却未必放得过你,我是尽力而为,咱娘儿俩活就一起活,死就一块儿死——你爹爹无论怎么骂你罚你,你不能回嘴,也不能还手!由娘跟他说,你一定要忍着,知不知道?"
江离早已六神无主,只是连连点头。雪凌波哭道:"可怜的孩子,你的命好苦。"听得院中丈夫的脚步声响,握了握儿子的手,站起身来。司马若沉并不进门,在院中喝道:"出来。"江离看了母亲一眼,雪凌波点了点头,自己便当先出去。
江离随后而出,抬头见父亲一袭青衫,落落然站在院中,双眸如电,冷峻夺人,腿一软仍复跪倒。司马若沉森然道:"你能破了本门绝学"龙行大九式"是不是?起来动手。"江离颤声道:"儿子不敢。"司马若沉冷笑一声道:"你连师伯都杀得,还有什么不敢的?"江离心中委屈,却不敢辩解;心头酸苦,头一低,两行泪水滚滚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