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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一)火烧山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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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铁琴叹一口气,缓缓道:“花想容谋害亲夫,淫邪无耻,她死了是她的幸运;你这小子是她的徒弟,一般的有眼无珠,浅薄无赖——老夫当年辛苦建成的百花山庄居然落在你们这班俗物手里,当真是辜负河山,糟踏风景。”
萧月痕冷眼旁观,见江离出手如电,只怕自己和师哥联手也斗他不过;而这中年人虽然残疾,观其言语气势大非凡俗,显然也非庸手。当即闪身拦在归菊隐身前道:“我师兄妹拜入师门时先师便是孤身一人,确实不知先师当年之事,两位武功高强,非我等可及,可是万事抬不过一个理字,这种事也不能以势压服——宫中之事现由家兄做主,请两位入宫相见,大家把事情说清楚如何?”
慕容铁琴见她这话说得入情入理,早听江离说过此女智计深沉,今日一见果然不凡,看着她点了点头,道:“好,老夫总不能以大欺小,为难你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二弟,放了这小子,大家进去说话。”
江离答应一声,道:“还给你。”挥手将夺得归菊隐那柄长剑抛还给他,剑柄朝前正好撞中他腰侧“髀关”穴。归菊隐应手而起,脸色灰败,此刻终于知道自己武功与人家相差太远,默默拾起地上长剑,转身回宫而去。
萧月痕见归菊隐自顾自地去了,恨得秀眉一簇,只得向身后弟子暗暗使个眼色道:“小高,你快带人去将登仙阁收拾出来,请少宫主准备迎接贵人。”那弟子答应一声,带人先进去了,萧月痕这才向江离二人道:“两位请随我来,宫中的路不大好走,小女子为两位引路。”
江离跟在她身后,他经慕容铁琴讲明庄中先天八卦的方位布置,如今再看萧月痕所引的道路,与心中推算的位置相互印证,越走心里越是有底。可是这般只顾推演,一抬眼忽然发现不见了萧月痕踪影。江离知她为人,心里如明镜一般:她明着打不过,所以要借助地利之便用陷阱机关对付自己二人。
回头看了大哥一眼,慕容铁琴向他呵呵笑道:“这丫头真有几分小聪明!你可推演明白了吗?”江离笑道:“差不多,这次就由小弟带路。请大哥为我掠阵。”当下数着脚步在花木山石间穿来插去,不一刻就见一角飞檐,果然到了登仙阁前。
慕容铁琴点了点头,笑道:“这一门你又过关了。”两人不见萧家兄妹,只有那叫小高的弟子侯在楼前,说少宫主马上就到,请二人先上楼歇息。此楼是花想容后来盖的,慕容铁琴从未见过,江离却曾到二楼“镜宫”去过一回,对其中之如梦如幻印象极深。
两人艺高人胆大,索性无事,当即楼上楼下转了一圈——这里是花想容的销魂窝,一层比一层更精美巧妙,令人一见而欲罢不能;别说江离,就算慕容铁琴的见多识广,看到其中种种精致奢华的布置,也不能不佩服妻子纵情享乐的本事。
慕容铁琴双腿残疾,江离背着他楼上楼下地边看边聊——两人正自感叹,忽觉一阵热气扑面,两人一开始还未在意,直到鼻端闻到焦糊之气,江离到窗口一望,禁不住“哎哟”一声。
原来楼下浓烟滚滚,不知何时竟起了火——连楼周围的树林也烧得噼啪作响,半亩之内尽被烟火笼罩。江离暗骂自己糊涂,明知道萧月痕狡狯阴毒,居然会全无防备,眼看着火苗已经到了第三层,如今两人却身在最高的第五层,四周一片烟熏火燎,义兄又腿脚不便,难道兄弟俩方才脱困,又要葬身在这火海当中不成?
慕容铁琴见火势如潮,一伸手扯下厚厚的锦幄床帐,打破柜中一坛葡萄美酒将厚幄浸湿了,和江离一人一块儿掩住口鼻。江离四面察看,见楼后山坡上几棵大树才刚烧起,树顶犹是绿叶荫荫,当即抖开腰间十丈软鞭,甩到最近的一棵树顶,背起义兄借力跃了过去,这般冒险连跃了几次,终于赶到了上风头火圈之外。
眼见得火势顺风蔓延开来,半个庄子已陷入火海,江离恨声骂道:“真是最毒妇人心,这丫头为了对付咱两个,这诺大的庄子就忍心一把火烧了。” 慕容铁琴叹道:“她见林中机关一个未发,便知困不住咱们,所以不惜玉石俱焚!嘿,够狠心,够决绝!此事若真是这姓萧的女孩子所为,比起花想容来可更是青出于蓝了。”
江离见不少人在火中奔来突去,景象惨不堪言,心中大是不忍;一瞥眼见到一个妇人惊慌失措地正往外奔,看来甚是面熟,一回思才想起自己受伤后她曾在丹桂山房照料过自己吃饭换药,见她衣裙已被火烧着,口中连呼救命,江离再也忍不住,放下义兄道:“大哥你且歇一歇,我去救她过来。”挥长鞭跃入火圈,朝那妇人奔去。
他这一出手便再也不能罢休,在火中东奔西走来回救人,直到后来长鞭烧得只剩下尺许长的一段,已救了四五十人出来——归菊隐亦被烧伤,却不见萧家兄妹两个。慕容铁琴也不闲着,指挥未受伤的人砍斫树木,由湖面开始隔出了十余丈长、数丈宽的防火带,好在萧家兄妹本意只是放火烧死二人,并没点得全庄处处火头,众人足足忙到半夜,终于将火势控制住了。
大火直烧到半夜才尽数扑熄,百花山庄十余座院落最后剩下来的却已不到一半。众人惊慌疲惫之极,胡乱歇了一夜,翌日醒来江离见人人烧得衣衫破烂,面目焦黑,料来自己也是这般,好在碧湖不远,便扶了义兄过去清洗一番。两人看着残破的山庄正自感慨,忽听身后“咕咚”一声,什么东西倒在了地上。
江离回头一看,却是个白发老翁,也是昨晚自己混乱中救回来的,看样子好象是庄中的老仆。那老人一脸的惊恐,看着他道:“你,你是人是鬼?”江离觉得好笑,道:“我自然是人,怎么会是鬼?”那老人又指着慕容铁琴道:“那我家庄主是人是鬼?”江离道:“他自然也是人。”
慕容铁琴道:“老王,是你么?”这老者跌跌撞撞的冲过来,向他扑地拜倒,抱住他双腿哭道:“庄主,你果然没死!夫人说你死了,我只是不信——你怎么会死呢?大伙快来瞧瞧,真的是庄主,庄主没死,庄主回来了。”
众人被他这么一喊,能动的尽数围了过来,这些人大半是庄中的杂役仆妇,昨日虽听到江离那一声呼喝,却大半并没见到他面,几名年轻弟子见到了又不认识;但昨夜火起都是被他兄弟俩相救才保全了性命,此刻见十余年相依为命的庄园烧得七零八落,正自凄惶无助之际,听这老者说这救命恩人居然真是故主,无不欢欣鼓舞。
归菊隐想起萧月痕要走也不通知自己一声,若非江离不计前嫌出手相救,昨晚定被活活烧死,也就真心悔悟,挣扎着拜倒在地,求二人收录门墙。
慕容铁琴见了这些忠心的老仆,也不禁眼角发潮,心潮澎湃。当下众人拥着他到了最近的庄院之中暂歇——却是廖清涟的净亭水榭;丹桂山房和水仙居各残留了一半,免于火劫的只有最远处的疏影别馆和处在上风头的猗兰苑。
江离花了几天工夫,指挥众人将庄中各处收拾干净,又为义兄做了一只轮椅,好推着他各处查看一番。庄中值钱之物大半都叫人拿走了,账本地契原在萧月痕那里,如今一把火烧得精光也没处追寻。逃散的众弟子也有陆续回来的,慕容铁琴前事一律不纠,愿意下山的并不强留,庄中剩下诸人多是无家可归之人,如今畏威怀德,一大半都肯留下听他吩咐。
江离因庄内藩篱尽毁,义兄又腿脚不便,深恐萧家兄妹去而复返,再施什么诡计;归菊隐虽然归顺,看来一两个月内烧伤难愈,其余弟子又武功未成,便不敢轻言离去,跟义兄商量着怎么先把四面石阵迷宫修复起来以防不测。
慕容铁琴于是叫了归菊隐过来,问了问庄中迷宫布置情况,才知道这庄子是骆梅风一手建成,其余弟子只是依法操纵机关,对八卦易理并不精研——归菊隐只能指出机关所在,其他的也不太懂。
于是江离推着义兄四处查勘,各处机关只剩了一少半还能用;好在慕容铁琴胸中自有丘壑,将六十四卦方位乾坤倒置,奇正相生,花了几天工夫设计出一张新图样,命人在周围依法布置。
这般一个多月过去,百花山庄虽只剩下原来的一半大小,经过一番整顿已颇具规模。修建其间无事,慕容铁琴又将九转乾坤神功原配的紫微剑法,连他自己逍遥派最得意的拳法剑法也传了给江离。
江离在后山谷底练的虽是鞭法,却是天外天九转乾坤内功心法的直接运用,他由无极门至刚的功夫练到软鞭这等至柔的武功,一理通百理通;加上这样一位明师全力栽培,其余兵刃自然无不圆转如意,武学进境极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