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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十四)兰桂争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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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兰言亦知林中瘴气厉害,自己若非贪功心切,出手偷袭,也不至于落到这个地步。听得人声越来越近,急道:“七妹,是二哥不会说话,求你念在兄妹之情,担待着些。你这次相救之情,我自会重重酬谢。”萧月痕甜甜一笑,道:“二哥开口求我,还有什么不答应的?师父的《逍遥九章》一向是二师哥收着,不知能不能赏小妹看两天?”
谢兰言心道原来是为了这个,那《逍遥九章》原是花想容死去的丈夫留下的一本手记,谢兰言曾经看过,里头都是些医卜星象、山川风物的杂记,并非武功秘籍,当下连声答应,说回去就拿给她。萧月痕这才为他解开穴道,笑盈盈道:“多谢二师哥了,那咱兄妹这就一起进去,拿住了这小子献给师父,可不是大功一件?”
两人服了解毒瘴的药物,又蒙住口鼻深入林中,果然不多时便发现江离晕倒在树下。花想容听说捉了他回来,忙下令带他进来。她一向自负貌美,人到中年一身肌肤保养得如三十许人一般柔滑细腻,浑身上下没有一点瑕疵;江离将她背上烫伤了一大块,疼痛倒在其次,只不知还能不能恢复到原本的白润如玉。若是留下疤痕,那可比要了她的性命还要难过。
花想容把江离恨得牙根发痒,见他兀自昏迷不醒,让人取一桶水照着他当头泼下。江离被冷水一激,醒了过来,只觉胸口烦恶,头痛欲裂,昏昏沉沉地睁不开眼睛。
花想容一脚踢得他连滚了几滚,骂道:“臭小子,你胆子当真不小。你要逃便逃,如何还烫伤了我?”江离勉强抬头看清楚场中情势,知她为人阴狠毒辣,视人命如草芥,自己烫伤了她,如今既被捉回来,自知无可幸免,笑道:“你武功那么高,这点伤痛也值得恼成这样?”
花想容怒道:“青瓜蛋子一个,你懂得什么?”江离道:“我怎么不懂?你恨我把你的肌肤搞坏了,是不是?其实那也平常得很。”花想容知他无极门在江湖中声名极盛,只盼他门中有什么秘法能根治烫伤、不留疤痕,忙道:“这话怎么说?”
江离道:“就是肌肤好时,你这样一个老太婆也叫人倒胃口得很,烫没烫坏原没多大区别。”堂上众人听得此话尽皆变色,有的恨他言语尖刻,出言斥骂;有的要笑又不敢,只得低头强忍;有的知师父恼怒之极,只怕江离立时便要死在她手里。
花想容果然恼怒非常,从身边弟子腰间抽出刀来,便向他当头劈下。江离就是要激她动手,将自己痛痛快快地一刀杀了,免得零碎受苦。花想容看到他脸上冷冷的神气,忽的心念电转,一时收刀不及,手臂一弯,一刀斫在他身旁庭柱上。
刀快力猛,半尺粗的大理石庭柱竟被她从中削断,只因刃口平齐,刀势奇快,上半截只微微一晃,竟不倒塌,依旧安安稳稳地立着。百花门众弟子见状,一呆之下无不大声喝彩!花想容低头看了看手中刀锋,没想到自己愤怒之下一刀竟有如此力道,听众人彩声不断,心下也自得意。
江离一向觉她邪魔外道,今日见她功力竟如此精纯,这般一刀断柱自己应该也能做到,而断柱后能不能保持柱子不倒,却难说得很了。花想容也正回头看他,见他骇然动容,问道:“我这一手如何?”江离道:“还过得去。”花想容微微一笑,道:“算你识货,你是姓江不是?”
江离一惊,自己的名字身世跟那林中少女说过,不知那老者问没问过他家小姐,又告没告诉花想容,遂道:“是又怎的?”花想容道:“江若沉是你什么人?”江离心中惨然,想起爹爹在武林中声名之盛,自己今日竟落在这女魔头手里,说出来没得辱没了父母之名,遂冷冷道:“你要是怕江三爷来找场,我劝你还是别多问得好,免得到时候无可推托,这百花宫不免被夷为平地。”
花想容见他容貌与江若沉有几分相似,本疑心他是江若沉的子侄辈,待听他称之为江三爷,那么显然并不是了。江若沉当年号称“武林第一美男子”,她少年时亦曾倾心恋慕,百般追求,江若沉却对她不屑一顾。她因爱生恨,才立誓一见无极门人便杀。
今日江离这般说法正触到她痛处,花想容冲冲大怒,尖声叫道:“我怕你无极门?天底下姓江的我不知杀了多少!就是“翻天鹞子”江若沉自己来了,我一样要他跪地求饶。”低头见了江离脸上漫不在乎的神气,一巴掌抽在他脸上,击得他伏倒在地,在他背上“刷刷”几刀,划了个大大的“死”字。
她惯会风流,琴棋书画无所不通,这一次以锋刃为笔,以江离脊背作纸,又值怒气勃发,这个斗大的“死”字更写的银钩铁划,大开大阖,好不酣畅淋漓;江离血流殷地,更将这“死”字渲染得浓墨重彩!
花想容发泄完了,觉出自己失态,脸色一沉,看着他道:“怎么样,这滋味好受么?”江离这一疼倒完全清醒了,挺身坐起来道:“你有种就将我杀了,但叫我活着一日,定要报复此仇。你今日怎样待我,日后我全都还给你。”
花想容阴森森地道:“臭小子,我知道你想让我痛痛快快一掌杀了你,可天下哪有这般便宜事?无极门很了不起么?不怕死的我也不是没见过,可到了百花仙子手里,百炼钢也要化作绕指柔。”江离浑身浴血,虽不知她打得什么主意,这当口却早将生死置之度外,越发傲然不屈。
萧月痕知师父爱美好洁,忙命人打了水来,自己亲手捧了雕花透玉的手盆上去,服侍师父洗去溅在手上的血污。花想容看了江离一眼,忽的眼中精光一闪,低低吩咐了两句,萧月痕点头答应。不一刻江离就觉一阵热气扑面,只见四名健仆抬了一个大火盆上来,火上一块三尺见方的铜板已烧得发红。
花想容笑吟吟地看着,道:“菊儿去把那两个不怕死的小子也带来看看。”归菊隐答应一声,不一刻带了两个少年进来。二人目光晶莹,显是武林中人,且都生得俊美秀拔,只是神色间颇为憔悴,想是被困了些日子了;却并无绑缚在身,看来不是被点了要穴就是被化去了功力。
花想容扫了二人一眼,向江离道:“江公子,我跟你介绍两个朋友。这位季向铭季少侠是青城派的剑客,近年来纵横川西,年轻一辈中少有敌手——据说青城派掌门寒山道长准备明年六十大寿之后洗手归隐,到时候就将掌门之位传了给他。是不是啊,季少侠?”
季向铭冷冷“哼”了一声,道:“你知道就好——季某人死不足惜,岂能为你这女魔头污了我青城派的清白名声?”
花想容也不生气,又指着另一个少年道:“这一位是江南南宫世家的三少爷南宫羽,文武双全、年少多金的武林名公子,既然移驾三峡,我百花宫当然更不能不一尽地主之谊。”
南宫羽苦笑一声,道:“多谢仙子美意,只是家父身故,晚辈急着回去奔丧,实在不便久留,有负庄主盛情。”花想容道:“南宫公子好家教啊,你既是热孝在身,倒有兴致和美貌姑娘打情骂俏!”
南宫羽脸上一红,道:“我和庄姑娘清清白白,你戏弄我也罢了,可不能侮辱庄姑娘。”花想容“哼”了一声,道:“你对那庄姑娘这般迷恋,连我都有些好奇,不知是怎么个天仙化人的美人,我已派人去宜昌府请她了,过两天她就来陪你。”南宫羽急道:“你若伤了庄姑娘,南宫世家绝不与你善罢甘休。”
花想容“咯咯”娇笑道:“两位今日是我的贵宾,这便请坐。”一指江离道:“这位无极门的江公子本来也是我的贵宾,可惜他不识好歹,恩将仇报。百花仙子言出必行,恩怨分明,谁对我好呢,我自有十倍的好处给他;若是得罪了我,我也加十倍奉还。江公子,你拿滚水烫伤了我,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百花仙子回敬的手段,你要活还是要死?”
江离道:“要活怎样,要死又怎样?”花想容淡淡地道:“要活我就给你活,要死我就给你死啊。”
江离哈哈一笑,道:“人家说牡丹花下死,作鬼也风流,这话我到今天才明白。你老公死得其所!与其活着对着你玉牡丹花想容,我也觉得还是做鬼更快活些。”花想容脸色一寒,见他浑身是血,却笑得这般欢畅。恨声道:“好,我看是你嘴硬,还是这铁板硬!死一次不够,我就再给你个死吧。”
只见她长剑一抖,在那火红的铁板上如行云流水一般划了下去,却听“当”的一声,铁板中间清清楚楚显出一个“死”字来。原来她以剑作笔,在铁板上写字,因她力透剑尖,那“死”字掉落在火盆中,铁板上却留下半尺见方一个镂空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