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番外的番外：叶青青（上） “迟老板还 ...
-
“迟老板还是这么帅”，叶青青觉得自己的表情语气都略微有些夸张，她在努力控制让心跳不要那么快，似乎破了功。
脸…不太红…吧？
一年未见，迟展依旧一副死人脸，面无表情：“还好吧”，微低头翻开菜单：“有什么想吃的？”
将不听话的发丝别在耳后，青青随口说了句：“都行，驻外啥也吃不到，回来觉得都好吃”。
“你不是一直嚷嚷要吃毛血旺？”
拜朋友圈所赐，青青对毛血旺的执着在部门里称得上无人不知。
“呃……那我不就不客气了”，青青笑得有几分谄媚：“谢谢迟老板”。
迟展公事公办回了四个字“不用客气”。
毛血旺、皮蛋豆腐、炒豆苗、米饭外加一扎酸梅汤。
15分钟内，饭菜上齐。
神速呐。
青青想起在国外吃饭，点餐半小时、上菜一小时、结账半小时，再加上吃饭聊天的时间，没有三个小时完不了。
“够吃吗？”迟展扶了扶眼镜腿，“你不是饭量挺大的”。
呵呵两声，青青笑得尴尬：“够吃够吃，我得减肥了”。
迟展伸筷子夹豆苗：“你又不胖”。
想想自己的体重，青青下定决心——减肥！她是天生的瓜子脸，身上胖上10斤，脸上也涨不了1两肉。“我要是像迟老板怎么都吃不胖，我也不用减肥”。
“回来多久了？”
“一个星期，样子比较惨，之前不太敢见人”。
“有那么夸张吗？”迟展微微拉高尾音，却不带任何意义。
饭桌上永远有那么几个万能话题，两个人从减肥聊到旅游，从电影侃到帝都房价。一个小时，刚刚好。
“吃饱了？撤吧”。
“谢谢老板”，青青双手合十，眼睛弯成了月牙，“我可以回到我们组吗？下个月能上班”。
迟展取出信用卡：“可以，这么喜欢你们组？”
“是哒，我与国际组同进退！”青青比了比拳头。
迟展似乎笑了笑，即便是淡淡的笑意也是转瞬即逝。
认识+共事十几年，青青记忆中的迟展永远是这样一幅表情，准确的说——木有表情。
“竹叶青来办公室一趟”。组长大人发来微信，许是生怕人不来，又加了两个字“好事”。
青青摁了摁太阳穴，暗自嘀咕：以抠门著称的组长大人能有啥好事？
走过长长的开放式办公间，前方一道打开的玻璃门。
“头儿我来了”，青青敲了敲门板。
组长招手，头顶日渐稀少的头发耷拉了下来：“进来跟你说件事”。
“啥好事呀？”
组长打A4纸后面露出半张胖脸：“单位组织走基层，今年去西藏，咱组是你去”。
喔…嘴巴张成O型，青青是真的意外了：“我刚回来上班，合适吗？”西藏是无数文青心底的圣地，可偏巧青青跟文青没半毛钱关系。
“有什么不合适的”，组长摆摆手，状若招财猫，又低下头看材料：“回去准备，综合部会联系你的”。
“谢谢头儿”，青青点头哈腰。
见她走出玻璃房，组长摸了摸肥嫩的下巴，想起刚才收到的微信，微妙阿：
——七月走基层去西藏你组出一人
——有要求吗？
——优秀员工能去的
——小青？
——可以
下午2点，22层222房间。
瞧着手机屏幕上的群发短信，叶青青哑然失笑——还能再2点吗。
选了这么一个房间开会，综合部那帮人到底有多2。
电梯门开，青青边盯手机屏幕边迈了进去。
电梯里有人，青青习惯性站角落，继续戳屏幕看朋友圈。
大春太逗了
齐美女的裙子哪买的
呦，老林能不翻白眼嘛
青青轻笑两声，余光瞥见前方一人似乎在看她。
她微微抬头，视线在缝隙中越过一干人等，正对上斜对面那人……笑着看她。
他不是……
电梯门开启，22楼到了。
两人前后走出电梯。
222房间……左转还是右转？
“这边走”，那人说了一句，也不知说给谁听。
青青一拍脑门，这不是迟老板的万年好基友对外部的主任程溪嘛……
——你们部门的人高反了据说吐了一宿
——叶青青？
——是
——哦
屏幕亮起又暗下去，迟展将手机平放，提笔继续记录，台上大领导讲话中气十足，大谈未来规划。
五分钟后……
——程溪说你高反？
哎呦喂，迟老板居然关心人，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青青站在玄关，撤回扶着门把手的手。嘴角上扬，稍微有些……开心吧。
——已经好了，今天去采访。
——哦。
青青站了一会儿，也想了一会儿，低头戳屏幕。
——程老板是80后？
——不是
——看着挺年轻
——通联部的刘池是80后
——了解了解
距离出发时间还有6分钟，青青仍然站在玄关，直到屏幕再度亮起。
——明天我去开驻外记者的会，有什么建议今天发给我
我去……青青暗暗给了个差评，就知道是有事。
——收到
果断收起手机，青青开门，脚下软绵绵的没有力气，但愿今儿能好些。
缓缓走过长长的走廊，转过弯就是电梯。
电梯前站着一人，微微侧过身，淡笑着对她打招呼“青青，你好”。
青青一个恍惚，有什么撞上心脏，撞得心跳漏了半拍。
同事朋友叫她“竹叶青”和“小青”，多久没有人这样称呼她了……青青。
“程主任好”，指尖捏的清白，青青扬起一抹职业笑容，标准的皮笑肉不笑。
同一天入职的两个人在12年后，第一次说话。
走基层是真的走基层。
每天在车上的时间将近8小时。路况颠簸，某日微信步数超过2万步，远在帝都的同事发来微信“你在高原上走了2万步？什么情况，不要命了！”
青青回以奸笑“我才不会说是颠出来的……”
苦中作乐吧，这蓝天白云也不能当饭吃阿。
程溪是组长，对组员甚是嘘寒问暖，也不知是怎的，除却那日在电梯前的寒暄，青青从未有机会跟他聊会天，哪怕是尬聊几句。
10天之后，迫不及待回归大城市的众人踏上归程。
深夜12点，首都机场转盘前等行礼，青青自觉是个女汉子，驻外时无所不能，这会儿就抢着帮同事扛行李。许是高反后遗症，头疼的要命，不干点啥，怕是一分一秒都难熬。
“你住哪？”冷不丁冒出一句话。
青青回头，正是程溪。“龙松里，桥东北”。
“我住桥东南，送你”。
“……好，多谢程主任”。
大半夜的，帝都终于一路畅通。
头疼到无法思考的青青只能强打精神，有一搭无一搭的闲聊。
“哪里不舒服？”副驾驶上的程溪回头，后视镜里瞥见她捏太阳穴。
车灯没开，黑咕隆咚的，彼此看不清表情。叶青青道：“没事，大概是刚从高原下来，醉氧了”。她一个人坚强惯了，几乎不吐苦水。
车子开到小区门前，程溪帮忙拿下行礼：“我就不送你进去了，好好休息”。
“多谢程主任”，青青讲话很是客气：“您快回去吧，台里见”。
路灯拉长了人的影子，青青就站在小区大门前，看着程溪上车。等出租车重新驶入黑夜，她才转身进小区，执意如此，想来是出于礼貌…吧。
青青……从前有一个人也是这样唤她，许诺与她白头偕老的是那人，要她相夫教子的也是那人，提出分手的也是那人。
青青使劲摇晃脑袋，这是怎么了，好久之前的事竟又想起来。
生活就是一个七天接着一个七天。
青青上班了，青青的头终于不再疼了，青青总算申请了支付宝，食堂的饭青青真的要吃吐了。
果然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低头面对着餐盘里的…胡萝卜，青青怒从胆边生，拍照发朋友圈“胡萝卜，这是要我的命，有人吃夜宵不，我请客！！！！”
饭桌上，同事们笑成一片。要说叶青青童鞋对胡萝卜的厌恶，简直是听不得说不得更见不得。
“你要是吃了胡萝……”
“别说了别说了”，叶青青同志想吐的心都有了，冷不丁瞧了下远方，那张桌子上的人眼熟啊。原谅她，眼神真不咋地又不戴镜子，怕认错人就从来不看人。
“亲，亲”，青青指尖点桌面，叫对面的齐大美女：“那边的是迟老板吧？”
视力2.0的齐美女小声道：“你才看见呐”。
青青低头戳屏幕：“迟老板向右看”。
七八米之外的迟展低头吃饭“看到了”。
一如往常的冷淡风格回复，不愧是天蝎男。
没等青青再回复，迟展的微信又到“吃完了”。
青青扭过头，迟展已起身，对面的人也站起来。
我去…那不是老板的好基友程溪么。
眼神不好果然容易坏事。
额滴神…青青捂住半边脸，程主任该不会以为自己神神道道的吧。
委实心塞。
各自拿着餐盘往清理处走，程溪仍是那般春风和煦，“你们部门的人关系都挺好的”。
迟展嗯了一声。他就是这组出来的，最清楚不过。倒是叶青青，一驻外就是五年，回来大半的人都不认得，不过看样子处得不错。就是这性格，一点都没变。这些年在国外，怎么熬过来的？
手机震动，程溪忙低头。他刚从副主任提为正主任，事事需要自己做主，从前时时挂在嘴角的笑意如今也挂不住了。
秋去冬来，日子过得贼快。
帝都来暖气之前最难受的那几天，叶青青终于捯饬了一回：皮衣+紧身针织衫+及膝裙+5公分高坡跟短靴。
别说，一把年纪了，前凸后翘大长腿，身材正经不赖。
一进办公区，同事纷纷表示，今儿真漂亮。
“什么情况？”深知她个性的齐美女凑过来，八卦一番。
“疼疼疼”，叶青青一阵哀嚎，打储物箱里翻出平跟鞋，“别提了，中午相亲”。
齐美女打BURBERRY包包里拿出梳子：“果然有情况，咋样？”
“还能咋样，有这次没下回”。果然还是平跟鞋舒服，她驻外多年，走惯了各种土路，带跟的鞋三五个月才会穿一次。“可惜那饭了，没吃多少”。
“你不会又主动买单吧？”说是疑问句，其实是肯定句。
帝都长大的叶青青回回抢着付账。
“待会聊，我先去趟医务室”。穿新鞋走老路，脚后跟果然又磨破了。她有一臭毛病，能走路不坐车，今儿穿着靴子还硬生生走了两公里。
医务室大姐开了20支一次性消毒棉棒。
一头白、一头蓝，箭头下印着三个字“折断处”。
青青对着棉棒发呆，现在的棉棒都这么先进了，不再用瓶装的碘酒，可是，谁能告诉她咋用阿？
下了晚班回到家，青青破天荒打车。
进家门，赶紧开空调。她怕冷，还不爱里三层外三层套衣服，这一身的臭毛病也不知道咋养成的。
总算明白消毒棉棒是咋用的，青青弯腰给脚后跟上药。
疼
真疼
特别疼
余下19支……
叶青青童鞋果断拍照片发朋友圈“有人需要不？免费赠送”。
洗完手归来再打开微信，哇，回复不少。
——这是个啥
——囤货？
——你又咋了？
——真大方
——这是什么高科技？
一群神人，青青看着看着乐出声来。
嗯？程主任也留言“咋了？”
莫名有一点点高兴，青青挨个回复。
再想想中午那场失败的相亲宴，似乎也没有那么心塞了。不过，估计真正心塞的也是那位男同胞吧，被自己噎得说不出话来，毫无风度的甩袖离去。
连账都不结，青青立刻把对方拉黑！
她37了，再怎么看着年轻，也是一脚踏入中年的伪青年人。
还是有点心酸，这日子过得，真失败。
——走路走的
程溪扫一眼叶青青的回复，表情略轻松。
很特别的一个人。
共事12年，楼道里无数次擦肩而过却从未说过一句话。
印象里，她从来都是走路带风。
有段日子很久没见，却在内网里看到她驻外发回来的报道。当时讶异，怎么去了那么远的国家。她是帝都人，怕也是娇养大的，家里人竟同意了。
某个冬日，猛然在楼道里瞥见一个侧影，她和一位老先生说话，光线暗，还以为看花了眼。走过去，果然是她。
几年没见了？听到她对老先生说“还有一年就回国”。
原来四年了。
自己40岁的生日都过了。
“程老板，稿子看过了不？”
微信对话框弹出，程溪不得不收回心绪，捏一会太阳穴，继续干活。
——下回走路注意
站在落地窗前的迟展也没闲着，几乎不发朋友圈是他的习惯，可不妨碍他各种围观。有人说这种行为算是“偷/窥”，他也不反对。
晚上10点半，打开微信步数，照例给超过1万步的挨个点赞。
云间的□□——17824步，排名第三。
叶青青这微信昵称，每看一次都觉神奇。他改过叶青青的备注，却把“云间的□□”保留下来。
脚都磨破了还走这么多路，迟展实在不大能理解叶青青的脑回路，宁可走路吸雾霾也不进健身房。确实异于常人。
嗯？叶青青来的微信“迟老板，能聊5毛钱的不？”
输入几个字，又删除。
迟展看向窗外，不知想些什么，又或者什么都没想。
10分钟后，迟展低头回复“什么事？”
“心情不好”
“为啥？”
忽然没了下文。
记忆里，她上次说心情不好是将近6年前，彼时还是短信时代。
6年，小孩都能上小学了。
可是，她没变，还是那个特立独行的她，连刻意模仿出来的圆滑世故都不曾改变。似乎，老天爷格外厚待她，真的不曾老去。
屏幕亮起。
“迟老板会一个人过一辈子吗？”
“你心情不好，来问我？”
发出回复，迟展停顿了一下。他坚持打字不发语音，是不想意思有误解，可这几个字，语气如何全凭想象了。
“打扰您老了，抱歉”。
那一瞬间，迟展有一丝丝懊恼。
手机举到眼前，半晌，终又放下。
按一下锁定键，屏幕转黑。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番外的番外：叶青青（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