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尊养成记》贰人

181、第 181 章 锦囊 即便是帝王

　　第一百八十一章

　　萧秦此时心绪如何，其他人也无法再多插手。卓阳明带人将明台门被杀的几名弟子尸身带回，便专心为重伤的瞿明轩疗伤。

　　瞿明轩这次受伤颇重，只怕还要日后回到明台门再好好休养。

　　那黑衣魔修炼虚期的修为可不是作假的，那晚在山顶祭坛上，若不是印无拘引动天雷，逼退黑衣魔修，只怕林慕一一行人也难逃和瞿明轩他们一样的下场。

　　只是虽然逼退了黑衣魔修，印无拘却也因此在天劫中陷入心魔，至今未醒。

　　卓阳明每日仍会抽出时间来探望印无拘，为他探查伤势。一番检查后，他从床边站起身来，对林慕一说道：“无拘性命并没有大碍。只是至今仍深陷心魔幻境之中不能自拔，长此以往，后患无穷。”

　　林慕一低着头看着印无拘沉睡的脸，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卓阳明见他这般模样，也不觉放低声音，安抚道：“我知道你同他师徒情深，他自幼在你身边长大，你待他自是不同。但修者一途本就是逆天而行，其中艰难处不可尽数。尤其这心魔一劫，皆由心生，只有他自己才能渡过。”

　　他所说的林慕一又何尝不知？林慕一抬了抬眼睛，几番犹豫，才问道：“话虽如此，可看他一直如此，我心中总是担忧。”他顿了顿，又问道：“便没有别的法子帮他渡过心魔吗？”

　　卓阳明听他所言，不由皱了皱眉，声音也不由严厉了起来：“你莫要轻举妄动。若是修为高出许多的修者，若找到合适的法门，自然也可以强行进入他人的心境之中，将人带出来。只是一来无拘如今已是化神期修为，你修为尚不及他。二来此等法门极为稀有，你如今又从何处寻去？既无修为优势，又无合适法门，哪有那么容易可以进入他人心境之中？即便能进入他人心境之中，这天下的修者又有几人肯毫无保留地接受他人的神识干预？一个不小心，便是两败俱伤的局面。更何况，将他从心魔幻境之中带出来，这依赖外力破除的心魔也定然是他日后之患。”

　　听了他的话，林慕一深深垂下眼帘，蓦然不语，只是用手指无意识地抚了抚印无拘身上覆着的锦被。

　　卓阳明见他这副模样，心中有些异样，只怕他还是不听劝告，会贸然行事。正要再劝，却见林慕一已抬起了头，微微笑道：“师兄所言甚是。我知道了。”

　　被他这么不软不硬地回了，卓阳明也不好再说什么，便起身离开，去帮瞿明轩疗伤去了。

　　林慕一静静立着，一直听到卓阳明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这才又转过头来，看了看印无拘。

　　他此时看上去比刚被带回来时平静许多，面色也渐渐有了些起色，仿佛已经从心魔的煎熬中恢复过来，就像只是睡着了一般。

　　林慕一叹了口气，坐在他的床边。

　　他只是坐着，看着印无拘俊朗的面容，紧紧闭着的双眸，似乎什么也没做，也什么都没有想。他望着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印无拘的脸上，又随着日头的移动，那道光在他俊挺的鼻梁上移动着。随着时间的推移，那道光被拉得越来越斜，直至渐渐暗淡下去。

　　林慕一这才蓦然惊醒，他竟然就这么在印无拘的床头做了整整一天。

　　他站起身来，看了看整个房间都已经昏暗下来。

　　这个徒弟真是不让人省心。

　　林慕一推门走出了房间，想了想，向皇宫内走去。

　　明台门一众人在皇宫中地位超然，他一路走着，路上也没有人敢拦他。林慕一也并不怎么在意一路上战战兢兢向他行礼的宫人，只是问明了萧秦的所在，便向萧秦的寝殿走去。

　　此时已是黄昏时候，华灯初上，萧秦的寝殿中也是灯火通明。林慕一站在寝殿门外，听宫人疾步进去小声向萧秦禀报着，紧接着便被快步走出来的宫人领了进去。

　　一进寝殿，林慕一不由皱了皱眉。

　　偌大的寝殿中，弥漫着一股若隐若现的怪异味道。

　　林慕一也说不上来这是什么味道，只觉得似乎是很多药材混杂在一起的味道，但又不仅于此，其间还混杂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让林慕一忍不住皱着眉头。

　　林慕一不动声色，随着侍者的引导，踩过寝殿里华丽的地毯，站在萧秦身前。

　　见林慕一走了进来，萧秦仍是懒懒的倚在榻上，手里拿着一份奏折，头都没有抬起来，只是随手不耐烦地摆了摆。

　　一路引着林慕一进来的侍者忙迈着小碎步退了出去，顺便带上了门。

　　殿中便只余下萧秦和林慕一二人。

　　这时萧秦才略略坐直了些身子，只是看上去仍是兴致缺缺：“先生怎得有空来我这里。”

　　林慕一却没有回答他，举目四下望了望，随即便转身朝萧秦的龙床走去。

　　萧秦不想他一言不发便动了起来，也是一惊，随即看到他的去向，却是慌了，一面忙叫着：“先生！”一面也顾不上什么，手中奏折随手一扔，忙踉踉跄跄追了上去。

　　只是他哪里拦得住林慕一？林慕一三两步便已走到龙床前，抬手撩起了将龙床掩得严严实实的床帐。

　　果然见到楚焕的尸身正躺在龙床之上。

　　萧秦也不知是用了什么手段，几日过去了，楚焕的尸身此时没有丝毫腐败的迹象，身上的伤也被衣物遮住，甚至连面色都如常人一般，就仿佛他只是安安静静地躺在这里睡觉一样，分毫看不出这人已经死去数日。只是细细分辨，方才林慕一味道的那股弥漫在整个寝殿之中的怪异味道正是从这尸身上散发出来的。

　　没能拦住林慕一，见他撩起了床帐，萧秦却是慌了，忙越过他，扑了上去，将楚焕的身子抱在怀里，像是怕林慕一会对楚焕做些什么似的。

　　林慕一见他这般模样，眉头不由皱得更紧了。

　　“他已经死了。”林慕一冷声说道。

　　闻言，萧秦的身子僵了一僵，什么都没说，却只是将楚焕的尸身搂得更紧了些。

　　萧秦的样子实在有些怪异。林慕一蹙着眉，望着他怀里抱着楚焕的尸身，却不知再说些什么。

　　过了许久，萧秦才缓缓抬起头来，低声说道：“我当然知道他已经死了。”

　　林慕一低着头，并不说话，只是看着萧秦极其温柔的搂着楚焕的尸身，将他软绵绵垂下来的头颅倚在自己肩上，缱绻地抚摩着他的背。

　　“可是无论他是死是活，我都不能允许他离开我。”萧秦声音低沉又温柔，却听得林慕一不免有些发冷。

　　萧秦转过头来，看着林慕一，笑了笑，说道：“我是不是吓着先生了？”

　　林慕一抿了抿唇，并没有接话。他活了两世，也算见多识广，在云岚界中，多得是活了不知道多久的老妖怪，怪癖更是多不可数。萧秦这点小动作倒是吓不着他。

　　只是萧秦和楚焕毕竟算是他和印无拘的旧识，他虽一直隐约知道这二人之间有些暧昧，尤其这次故人重逢，这种感觉更是强烈。

　　楚焕论年纪已经年近四十了，却始终未曾娶妻，更无子嗣。他家一门将才，父辈祖辈均死在了边疆战场，如今只留下楚焕孤身一人，身边既无平辈帮扶，有无妻儿照顾，更是后继无人，不免让人唏嘘，也让朝中有心之人心中多有微词，以为帝王对楚家心有猜忌，要让这一门忠烈以这般下场彻底消失在有萧朝堂。然而当年楚焕孝中受命，接任父亲的军权，在萧秦刚登上皇位、根基不稳、内忧外患的时候，奔赴边疆，花八年时间为萧秦荡平边患，事后功成身退，卸下兵权，应诏入京，做了萧秦的御前统领，十多年来一直在萧秦身边护卫着他，这其中的深情和付出却是不足为外人道的。

　　而帝王每每落在楚焕身上似有似无的目光，还有临行前瞻前顾后的担忧，更是有心人一看便知的。

　　只是林慕一想不到萧秦用情如此之深，在楚焕去世之后更是几近疯狂。

　　此时看到萧秦秘密藏了楚焕的尸身，如此想来竟是也没有什么不可想象的了。

　　萧秦并没有太多言语，只是一下下地抚摩着楚焕的背，像是在安抚熟睡的爱人。面容平静，丝毫看不出底下深藏着的疯狂。

　　“先生。”他说话的时候也未曾抬起头来，只是垂着眼帘，看着楚焕的面庞，似乎一刻都不肯将视线从爱人脸上挪开，“不知修界可有令人起死回生之术？”

　　林慕一看了看他，仍是斩钉截铁地说道：“没有。”

　　萧秦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失望，却并不明显，仿佛他早就预料到会如此。

　　林慕一想了想，又说道：“即便是魔道中有所谓‘起死回生’之术，召回的也绝不是楚焕的生魂。我相信你一定不想看到那样的楚焕。”

　　听闻此言，萧秦不免有些失笑，这才抬起头来，说道：“先生此言，是怕我为了复活楚焕而堕入魔道？”他笑了笑，仍是一代帝王的风华，“先生放心，我自然不会有如此想法。若是当真有起死回生之术，又怎会有这么多仙人陨落？我坐在这个位置上十余年，早就知道什么是我可以做到的，什么是不能做到的。”说着，他又低下头看了看怀中的人，低低地说道：“即便是帝王，也不能事事都顺心的。”

　　他顿了顿，微微扯起嘴角，淡淡笑道：“我只是……有些不死心罢了。总想再问一问先生。”

　　说到这里，他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掩盖不住的哀伤之色。

　　只是他很快就收敛了这抹哀伤之色，从腰上解下他一直随身带着的锦囊，问道：“不知先生可还记得此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