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绯闻》朵爱沐

7、青青子衿（上）

　　曹芳继位后，尊明元皇后郭氏为皇太后，加曹爽为侍中，封武安侯，食邑一万二千户，赐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与司马懿各统精兵三千人，共执朝政，由于司马懿常年征战在外，一时间曹爽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绝对权力拥有者，而之前站队曹爽的一系相关人员，也纷纷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其中，何晏被授任散骑侍郎，丁谧提拔为散骑侍郎，邓飏被任命为颍川太守，见此情形，朝臣也多见风使舵，纷纷巴结奉承，一时间曹派在朝中的势力水涨船高。
　　作为曹爽大将军的弟弟，曹羲在太学之中也成为人人追捧的对象，而与曹羲结拜为异姓兄弟的钟会和王弼自然也就被众人默认为站队到了曹派，由于曹爽政务委实繁多，马上就要弱冠之年的曹羲便义不容辞地太学府邸两头跑，非常尽力地想为兄长多多分担。常常跟随曹羲出入曹府的钟会也有幸遇见过百忙之中的曹爽几面，高大威武器宇轩昂，看上去真的就是个大英雄，他总是不苟言笑，严肃的面容令人感到不怒自威，就连亲兄弟之间的交谈往往也就是蜻蜓点水般，与其说是兄长与幼弟倒不如更像是上司与下属的交谈。

　　行者匆匆，每次曹爽离开的时候，钟会还是会发现曹羲脸上难以掩饰的失望。
　　“他总是这样”，曹羲自嘲式的自言自语被钟会听到，这也不禁让钟会联想起以前他与自己兄长之间更为冷漠与陌生的交往模式，想到这里，其实钟会还有些内心里羡慕曹羲更多一点，毕竟曹家两兄弟只是由于政务的繁忙与成长夺去了彼此相处交流的时间，但无疑曹羲已经拥有他想要的所有东西，财富、地位、权利，只有他想，曹爽就会努力为他得到。
　　“没关系啦，你还有我嘛”，钟会用力揽了揽曹羲的肩膀，“走走，我们去吃好东西去！”
　　曹爽临走时已经吩咐家里的厨子为曹爽和钟会准备了一大盘的珍馐美食。“哇！好多好吃的东西哎”，钟会已经顾不了礼节这些浮云，口水哈喇子已经几乎流了一地。
　　曹羲无奈又好笑地笑了笑，盘腿坐了下来，然后就是无止境的开始发呆。
　　“喂！你怎么连筷子都不动呀？曹大哥，看你长得白白胖胖的还以为你一定是一个喜欢享受美食的吃客呢，哈哈，怎么，还是这桌食物不合你的胃口？”问出口来钟会就觉得有些多此一举了，这可是曹爽特地为他们准备的饭菜，按理说应当都是曹羲喜欢的菜式才对啊，但为什么此时此刻在曹羲的脸上写满了没有胃口呢。
　　“是啊，这可是哥哥特地为我准备的菜品呢，我们可一定要把它们统统吃光哦，只是可惜这些都不是我喜欢的，而是那个人喜欢的罢了……”，最后一句话，惋惜而落寞，低语喃喃，仿佛是曹羲说给自己听的。

　　吃饱喝足，刚摇摇晃晃地从马车上走下来，就被一支铁臂箍到角落里，同样的招式同样的套路，这次，钟会用脚趾头猜也猜得到，这么野蛮的作风也只有那个人才做得到。
　　“怎么？司马少爷，这次又是有何贵干呢？”可恶可恶，这个人不仅老是阴魂不散，还总是这样蛮不讲理地不按套路出牌，真是让人头疼。
　　“小尾巴，这次我也被圣上封侯啦，有没有替我开心啊？”
　　这，这，都老大不小的人了，还这么孩子似的喜形于色，而此刻又更像是做了好事讨糖吃的大男孩，还有什么？小尾巴？上次是小萝卜头，这次是小尾巴，这个人想象力还真是丰富啊，不过呢，仔细看，这人笑起来倒还是挺好看的，就像是这午后的阳光，干净又清爽……
　　呸呸呸，钟会啊钟会，你是喝醉了还是怎样，到底在想什么呢，他哪里会是什么阳光，根本就是乌云蔽日，不不，明明就是阴晴不定！
　　许久见钟会没有反应，而是小眼珠子转来转去不知道再想些什么，时不时还在莫名其妙地傻笑，看的司马昭也是云里雾里的，“喂！说开心，你还真的这么开心啊”，当头就是一计爆栗。
　　“哎呦！”看看看，刚才说什么来着，就是这么的阴晴不定，又是出门忘了吃药了吧，不不，根本就是吃错了药。“我说，我怎么就不能开心了呢？”钟会昂首挺胸，不甘示弱地问道。
　　“听说你居然在太学跟别人结拜了异姓兄弟，你是不是傻呀，总是这么一如既往的不长脑袋，结拜这种事情有这么草率的吗？最近更是跟条小尾巴似的，跟在别人后面到处跑，”边说着司马昭边不解气般地戳着钟会的小脑袋，“天天往曹家跑的那叫一个勤快啊，也难怪了，我要离开太学了，你居然没心没肺地这么开心”。
　　哇哇，衰神终于要离开这里啦，要不要赶紧放鞭炮好好庆祝一番呢，钟会心里面简直要乐开了花儿，他扬扬手，做潇洒状地笑着说道，“那么司马少爷，好走不送！”
　　“等等！”司马昭握住钟会挥动的右手，“我上次给你的玉扳指呢？为什么不戴在手上？”
　　奇怪，你送，我就要戴啊，钟会一边吐槽式的心里腹诽着，一边又忍不住回想着，的确啊，最近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而那枚玉扳指的确好像已经不见好久了。尽管心里有点慌，也的确有着那么一丝丝的愧疚，但面子上钟会依然还是无所谓的样子，甚至有些挑衅地说道“因为不见了呀，要怎么戴？”

　　司马昭狠狠地甩开钟会的胳膊，差点甩了钟会一个趔趄。看着突然一言不发的司马昭，钟会心里面开始有点发憷，“哎，那个，那个，我也是不小心弄丢的吧，也许，也许只是不知道放在那个角落里面了，找找看说不定正躺在哪个角落里面呢”。
　　扭扭捏捏地好不容易做了一番连自己都不一定相信的解释后，钟会战战兢兢地对上司马昭布满血丝的双眼，强大的气压像团巨大的乌云笼罩在两人头顶，压迫的钟会简直无法呼吸。
　　“我当时那一天一定是脑袋坏了，才会那样做！”话一说完，就像来时那般一阵龙卷风般的离开了。

　　终究还是觉得心中有愧，一回到所住居所，钟会便开始翻箱倒柜的开始找玉扳指，原本前来找钟会一起吃茶点的曹羲和王弼也加入了寻找的行列。
　　终于最后在眼看着就要放弃的时候，在桌腿和墙壁之间发现了玉扳指，不过万幸万幸，依然完璧，钟会用手擦拭着玉扳指上面的灰尘，拂去尘埃，现出它原本圆润光滑的本体。
　　“司马少爷出手可真是大方呢，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这可是用前些年于阗国的使者特地赠与皇上与司马老将军的和田羊脂白玉雕琢而成，据说这可是最上等的羊脂白玉，大魏上下只有那么两块，一块在皇宫，一块就在司马家，司马少爷舍得用这块玉为你打造成玉扳指，可见士季你在司马少爷心中的地位不一般呢”，曹羲在一旁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解释道。
　　然而钟会看着眼前这枚玉扳指的成色与品相，越看越是熟悉，毕竟幼时钟会也曾跟着钟繇学习过一些简单的鉴赏玉石的常识，其实根本用不着曹羲的解释，钟会也能看得出这是用羊脂白玉雕制成的上等物什，钟会掏出一直仔仔细细珍藏在身上的那枚玉哨子，迎着阳光，分明就是出品同家。难道……，不会吧……
　　“哎呀呀！这枚哨子不会也是司马少爷送给你的吧！那可真的是一掷千金的感情了呢”，连一旁的曹羲都看得出来，并且忍不住又加调笑。
　　那个衰神真的就是大哥哥？世上竟然有如此精分之人？！钟会简直不敢继续发散思维的想象下去。

　　“曹大哥，不要拿我开玩笑啦”，钟会这次有认真地收好玉哨和扳指，然后转个身来，想着赶紧转移个话题比较好，“听说再过不久夏侯玄也将会回归太学，并作为学官在太学讲书呢！最近何平叔与夏侯太初都亲自在太学授课，对于我们来说真的是莫大的荣幸啊！而且说道夏侯太初，那可是曹大哥你的亲表哥呢！”
　　“是啊是啊，时人目夏侯太初朗朗如日月之入怀，表哥在年轻时就曾倚柱写书，外面风雨交加、电闪雷鸣，然而他自岿然不动，即使闪电劈断了身后的柱子，衣服也被火苗烧焦，然而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直到将文章写完才云淡风轻地抖抖衣衫，正正衣领，长啸而去”，说着说着，曹羲的心中敬仰之意也是溢于言表，简直就是位天生让人崇拜的存在。
　　王弼试图戳醒沉浸在崇拜的海洋之中的曹羲，谁知刚刚从榻上起身，一阵心悸让他不得不扶住床栏，双手死死地按着胸口，冷汗哗啦啦地瞬间湿透了半个身子。
　　钟会和曹羲赶紧上前扶住王弼，因为从小就患有心疾的缘故，他们都已经了解王弼的身上应该有药，然而搜遍了全身居然空空如也，只听王弼断断续续地说道：“药，药，快去拿药，就在床边的柜子里面，快……”
　　钟会赶紧跑去王弼的房间，摸到床边的柜子，可是柜子里有着四个抽屉，究竟是哪一个呢？罢了罢了，一不做二不休，钟会从上到下一个一个拉开，然而从头到尾都没有找到平日里王弼一直服用的青瓷药瓶，钟会已是着急的满头大汗，但越是着急越是烦躁，本着救人要紧的原则，钟会只得来此彻底的翻箱倒柜，最后，终于在第二个抽屉的最深处找到了药瓶，钟会一个激动，在掏出药瓶的同时，把整个抽屉带了出来，还正好重重地砸在了自己得脚背之上。

　　钟会一边收拾着抽屉里的杂物，一边揉着受伤的脚背，窗外一阵微风吹过，吹开了地上散落的纸画。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钟会忍不住念出了纸画上的诗，王弼精于工笔，画上的人物自然也是惟妙惟肖，钟会自然也是不难认得出，画上的人物正是“傅粉何郎”何平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