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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青叶 ...

  •   青叶从镇东逛到镇西,都没有瞧见卢秀才,她心中真正想要看到的那个人。卢娘子从不出门,那么他也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成日在家里陪着她。

      青叶怅然若失,轻轻叹了口气。甘仔听见,说她:“好好的叹什么气?福气都被你给叹没了。”

      青叶道:“说的我好像有什么福气似的。”

      甘仔忙开解她:“你怎么没福气了,明明日子过得这么自由自在,这都不算福气的话,那我们这样的人也不要活了!”顿了一顿,又笑道,“稍等片刻,你最喜欢的风流和尚要出来了。”

      青叶抬手就拍了他一巴掌,嗔道:“什么风流和尚,人家有法号,跟你说了多少回了。”

      描绘逛了许久,青叶未能见着想见的人,却被最不想见的菊官给找着了。就在她和甘仔说话时,菊官抱着她儿子,身后拖着四个大小不一的女孩儿,一路挤到了面前来。

      青叶老远就瞧见菊官了,只是今儿没处躲,转眼看向别处,假装没瞧见她,与此同时,伸手将袖笼内的钱袋悄悄往上塞了塞。

      菊官见惯了她的做派,也不以为意,只笑嘻嘻地向地上一溜女孩儿及怀里的儿子道:“过几日便是你们青叶小姨的生辰日了,快给你青叶小姨祝寿,若说得好,她就会给咱们银子,去买新衣裳穿,再买零嘴儿吃!”

      四个小女孩儿眼放亮光,遂排成一列,齐齐弯腰,恭敬念唱:“祝青叶小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菊官怀里这个小的只顾舔手中的冰糖葫芦,不听他娘的话。菊官暗暗往小孩儿身上掐了一把,小孩儿苦哈哈地皱着一张小脸,含糊道:“青叶小姨你快给我银子!”

      小孩儿学完话,忙着去啃冰糖葫芦,菊官则与四个女儿一起眼巴巴地盯着青叶。

      甘仔看不下去,向菊官笑道:“咱们东家的生日不是下月才到么?瞧把你给躁的,着急慌忙的,怕银子跑了还是怎么?”

      菊官挥手赶人:“小鬼跑开!”

      甘仔偏挤眼撇嘴,扮鬼脸气菊官:“我只听说过要送银钱礼物,为寿星置酒上寿的,还没见过仅带了一张嘴,张口向寿星讨要银子的。”

      菊官作势要打人:“死小鬼!”

      青叶对菊官的做派虽已见怪不怪,然而心内着实厌烦,只袖着双手,板着脸不说话,眼睛不看她一家六口,自然也不伸手取银子。

      菊官下不来台,一张脸就慢慢拉了下来。

      甘仔见状,心跟着提了起来,就知道她要念叨青叶的短处了。

      果然,菊官叹一口气,慢悠悠道:“唉,日子过得真是快。想当初,你刚进我家时,个头才到我腰这里,一转眼,就长到这么高了。下个月,就到十九岁了,再过年,就是二十岁了。我看着,心里真是欣慰,要说担心,也有一个,就是这么大年岁,也没订下人家,可真真愁煞人……”

      青叶一面听,一面冷笑,忽然听得前方人群传来惊呼尖叫声,一堆人吵吵嚷嚷的,像是有什么热闹事。

      甘仔一听,马上跳脚叫:“风流和尚来了!”

      青叶一听是风流和尚,要去看,被菊官给挡住了。菊官领着一群小孩儿,好不容易堵着她,哪肯放她走。

      青叶见菊官一副讨不着银子宁死不走的架势,只好认输,从袖子里摸出钱袋,抓出一把碎银钱塞到菊官儿子怀里,挥手赶苍蝇般一样,催促道:“让开让开!”

      说话时,就见前方人群闪开一条缝隙,一个脑门上点有戒疤的青年和尚从人群中挤了出来。这和尚长相颇为俊俏,但却光着身子,身无寸缕,一路高声吟唱,只是嘴里像是含着个核桃似的,听着含含糊糊的。

      就有头一回见着他的人惊叹:“看呀,竟是个疯癫又风流的和尚!”

      人群拥挤,那俊俏和尚跑不快,只能慢慢地往前挤。七里塘镇的男女老少已司空见惯,并不怎么稀奇,外乡过来的妇人们则捂着嘴偷笑,亦或三三两两地凑到一处窃窃私语,再不然就直着眼,口中倒吸着凉气,然而眼珠子都不愿从那俊俏和尚身上转开。

      有男子带着孩童们捡了菜叶子碎石头泥巴等物,往那和尚身上扔。不多时,和尚身上便挂了彩,然而口中依然高声吟唱不止。

      甘仔人小,最爱热闹,跟在那和尚后头往前跑了。青叶挤不过去,遂驻足于街边,仔细听那和尚吟唱,待听明白时,便觉有丝丝苦涩渗入心间,以至于眼睛都有些发酸。

      青叶觉着心有些苦,解开刚才甘仔买的一包饴糖,拈起一块,放入口中。正自伤感呢,忽听身后有人凉凉发问:“花和尚遛鸟好看么?”

      人多嘈杂,青叶心思恍惚,依稀听见“花和尚”几个字,遂纠正道:“他不叫花和尚,他法号虚云。”

      身后那人哦了一声,又问:“你时常出来看他么?”

      青叶摇了摇头:“虚云师父并不时常出来的,只有犯病糊涂的时候,才会这样。”

      身后那人道:“哦?是么。”

      虚云渐行渐远,青叶渐渐有些听不清他的唱词,伸出一根手指竖在唇间“嘘”了一声,道,“你听。”

      身后那人继续问:“听什么?”

      青叶觉着那人有些聒噪,不耐烦道:“你自己不会仔细听么?”转头向后一瞧,心内一惊,险些魂飞魄散。

      站在她身后的,不正是那个大风流种子侯怀成他三弟,小风流种子侯怀玉么?

      怀玉站在她身后,嘴角噙着笑。她认出他时,仍以一张冷脸对他。

      上回在浴肆,手腕子被他摸了一两把,又被迫听了好些轻薄话。当时为着脱身,也因为心慌,没觉出什么来,然而今日再仔细瞧他,便觉得他的眉宇间些痞里痞气的,说话的腔调也是,乍一听挺斯文,实则透着一股子坏劲儿。

      为着他的二哥怀成,还有他的身份,以及他身上的那股轻佻坏劲儿,都令青叶心存戒惧之念,处处提防。可她又不愿他误会和看低虚云和尚,遂低声道:“叫你听虚云师父的唱词呢,你仔细听听看。”

      怀玉支了两个耳朵凝神听,依稀分辨出那和尚口中唱的是:“感君区区怀,君既若见录,不久望君来。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纫如丝,磐石无转移。我有亲父兄,性行暴如雷,恐不任我意,逆以煎我怀。举手长劳劳,二情同依依……”

      唱词虽几度中断,那虚云也哑了嗓子,唱得岔了腔,不过还是能听出他沙哑声音里带出来的几许温柔几许婉转,几许入骨的相思与凄凉。

      怀玉这回听清楚了,点评道:“这词虽美,却悲,不好,不好。”转而朝她的脸看了看,“所以你才当街流泪?”

      青叶急忙转过脸去,他再问:“他回回都出来唱这些?”

      青叶耐着性子道:“他上次唱的是贱妾茕茕守空房,忧来思君不可忘。下月十五,便该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了。”

      怀玉哦了一声,道:“好个花和尚。”

      青叶终于不愿再搭理他了,终归不是一路人。话不投机,半句都嫌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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