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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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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雪桐不精于化妆,只是多年养成的职业习惯,化妆包常年放在行李箱里。
好在巫苹买化妆品都会送她一套,也省得她挑品牌。
真是心有灵犀。
雪桐想到巫苹,电话就响了。
“长话短说,”巫苹很忙的样子,“你的出场费我谈妥了。”
“什么出场费?”雪桐很少参加商业活动,不禁一愣。
“你代表公司出席晚会,当然不能白干。亲兄弟还明算账,再说这年头牛鬼蛇神都出来捞金了,何况我们干实体的总不能靠交情吃饭。得,跟你说这些费劲。总之你要拿出当年的业务素质为公司长脸啊。”
周雪桐明白巫苹的意思,很多退休的老前辈都下海了,参加商演的,出版自传的,卖书画墨宝的,多数是卖情怀的。。。。。有时候觉得他们依旧活跃在大众舞台上挺好,有时又觉得他们被欲望裹挟着失去了本该有的风骨。
水滴,滴在丝滑的白色肩袖上,顿时晕染开。
雪桐缩了下肩,“起来做什么?”
小衣凑到她脸侧看着镜子说,“白长了一副好颜,技术真不怎样。”
雪桐回过神来,挑了挑眉翼,“别闹,有正事。”
只是指尖的眉笔被她夺了去,
她笑着,板正雪桐的脸,“有正事好,我帮你化妆。”
“你们戏曲演员浓妆艳抹,凡尘俗子可不一样。”雪桐担心她的技术。
“戏曲妆是为了“高于生活”,追求舞台美感和角色塑造。日常妆是为了“融入生活”,追求自然真实,看着不那么假。呐,你的眉型平直黑长,就要修得细些短些,显得没那么直率犀利。。。”
温润饱满的唇吐着妙语连珠,一张一合,吹在脸上热热的,有牙膏的薄荷味儿。
这张唇昨夜是那么肆意妄为,令一向矜持庄重的周雪桐情难自己,如一叶浮萍飘荡在无边无际的虚空里。
察觉这双漆黑的眸子盯着自己,小衣手一抖,“我画的不好么?”
下一秒,就被她揽进了怀里。
雪桐抱着她说,“你很好,我想品尝了。”
小衣半推半就,“刚画的妆。。。”
“待会儿,重画。”
逐渐急促的呼吸让已经消散的暧昧再次浓郁起来,雪桐抱她坐在桌子上,俯身就要入港。
门外响起几声敲门声。
雪桐抬起头来,脸上有些潮湿,目光仍旧迷离,“糟糕,是季云,约好的一起去彩排。”
小衣把脸埋入她肩窝里吃吃地笑,“我的记者大人也有色令智昏的时候。”
敲门声又响了两声。
“等一下。”雪桐朝外喊了声,扶着小衣站好,要去开门。
“把脸擦一擦。”小衣拉住她,拿湿纸巾给她,又为她扣好解开的衬衫。
看她去开门,这才整理自己。
季云见雪桐脸色绯红不禁好奇,“没打搅你们吧?”
“哪里。”雪桐一边擦脸,一边窘迫地说,“我睡晚了,不好意思。”
季云看到小衣便说,“汪老师看过片子了,和医院的诊断差不离。就是,平时要注意养练结合。。。最好能。。。”
小衣转过头,朝她一笑,“季老师费心了。”
“汪老师可说怎么个养练结合?”雪桐正穿着风衣,听季云这样说,急忙问道。
季云建议道:“最好人到面,汪老师正在苏昆带学生,可以指导康复。”
“太好了!”雪桐十分高兴,一把握着季云的手,眼睛都在闪光,“季云,感谢你了!”
季云被她的热忱弄得不好意思,“都都是朋友,雪桐姐真是见外。”
而当事人却是云淡风轻地涂着口红,朱唇轻抿,与雪桐一个色系。
“小衣,等活动结束了,我们去苏昆找汪老师做康复。”
雪桐走到她身旁,脸上激动未减。
“你不是急着去贵州吗?是不是半路就把我丢下自己去逍遥了。”小衣翻了个白眼,眼尾的红似点了胭脂。
“我可以绕点路,正好参观一下苏昆。”
雪桐碍于季云在场,拍了拍椅子背。
“让你陪我回家不答应,这会儿说可以绕点路。”小衣似有意又似无意表达她与雪桐不同寻常的关系。
“还想把麻烦丢给季老师。”
雪桐怕她更加口无遮拦,只能低声下气,“你不去观摩就在酒店休息,我和季云去彩排了。”
“我要跟你去。”
小衣仰头看着雪桐,眉眼含着春风,“你的妆刚刚都花了,我要为你补妆。”
雪桐心跳如鼓,不敢多说什么。
季云说:“我回房间拿点东西,一会儿大厅见。”
“五分钟见。”雪桐的声线都矮了一截。
当门关上的那一刻,小衣忍不住笑出了声。
却迎来雪桐一瞪眼,“衣同学,你是故意让我难堪是吧?”
“哪有。”小衣收敛笑容,“我们的事今天一点儿不新鲜,在戏曲界更是稀松平常。她这样的假小子,还是大武生所见所闻还能少呀。她就是装的,故意献殷勤非奸即盗。”
“我的天,你这哪门子歪理邪说!”
雪桐愕愕然。
“你要懂得要保护你自己,爱情的珍贵在于排他性。”
小衣换上一件黑色毛衣,夹克外套。下身是一条宽松阔腿裤遮盖石膏,一双布鞋。
“那你也没必要表现出来。”雪桐扶她坐在轮椅上,又拿了条毛毯盖在她腿上。
“雪桐,你在感情上的钝感力太强了。”小衣看着她笑了一下。
“什么意思?”雪桐为她系上丝巾,不禁讶异。
小衣双手揽着她的脖子,“你要明白,我在为我们的爱砌一道围墙。”
舞台上正在表演杂耍。观众席前几排是候场的演员。后面坐着一些内部人士,和应邀来的嘉宾。
巍山腆着发福的肚子站在舞台下面,与导演组讨论着什么。
不时有人上前汇报情况。
看来巍局长除了文旅局主管领导一职,还兼任晚会总指挥。
当周雪桐恭维他时,巍山急忙双手直摇。
“你这是害我啊!可不能这么说,胡副市长是总指挥!”
“我就看见你天天忙得脚底朝天,没见着什么副市长。”雪桐笑着说。
巍山左右看了看,忙打着哈哈:
“这点事谁都能搞得定。我是瞎操心,也喜欢操心。遥记总台那时,大家同甘共苦,经历多少伟大精彩的晚会现场!如今那点业务日渐荒废,真是抓不住的时光啊。”
“江山代有才人出!”雪桐看着地方台的工作人员在电脑上调试二楼的一架高倍镜头,赞许道,“智能时代,一台AI能捕捉几千个微动作,肉眼凡胎再怎么快也不及了。还有AI主持人越来越逼真,淘汰真人也是早晚的事。”
巍山感叹,“智能设备用在技术上无可厚非。但是,有的东西是永远取代不了的,比如戏曲的魅力,艺术的魂魄。还有你周雪桐的美丽,与风骨。”
雪桐笑道:“老朋友,别埋汰我了。”转身走向后排的观众席。
巍山忙做无辜状,“大实话,真心话啊!”
顺着雪桐的方向看到坐在轮椅上的女郎。巍山一时陷入思考,巫苹在电话里不仅交涉了出场费,还有提及周雪桐的另类生活。
身为老朋友,又是曾经被类似情况坑过的受害者,他该不该提醒周雪桐及时止损。
“你们聊的挺好,过来做什么?”小衣放下手机。
雪桐接过服务员送来的一个外卖包,拿出一杯奶茶递给她,“坐这么久,渴吗?”
自己也拿出一杯奶茶,“我有点渴,这里暖气太足了。”
茉莉花的清爽和着淡淡的奶香,暖胃又舒心。
小衣看了看牌子,“看你一直忙,几时点的奶茶?”
“你专心看手机的时候。还有几块蛋糕,先垫一垫。”
雪桐看了下手表,“到我读稿子估计得十二点半。”
小衣扑哧一笑,“我的记者大人还要像小学生上台读稿子?”
“很多年没站在舞台上,业务肯定生疏了。”雪桐拿出手机翻开文件夹看着。
见她嘴唇翕动,念念有词。
小衣想起早上巫苹打来的那通电话。雪桐的声音很轻,多数听对方说。小衣本不想窃听,只是她忽然反问一句:出场费?
对方又说了几句就挂断了,雪桐靠在椅子上良久。
雪桐需要商演吗?若她在乎名利,就不会离开钟鼎之门东奔西走,去做无人问津的民间专栏了。
她答应商演有为小剧团发声的目的,或许还有一层。
你从来不提,以为我不知道么。
小衣笑了一下,只是嘴角含着苦涩。
这时,舞台后方突然响起一阵密集的锣鼓声,
演员身扎盔甲,手持宝剑,在舞台上疾走如飞。头上的翎子肩上的靠旗、手中的剑穗,在密集的动作中上下翻飞,
那一瞬间,舞台上仿佛不是一个人在跑,而是“风雪”、“追兵”和“仇恨”这三座大山,正随着那密集的鼓点,一步步紧逼林冲的背影。
“好,好,好!”观众席上的嘉宾似乎忘了这是彩排,都被舞台上的“林冲”迷住了,惊呼喝彩。
“这才是角儿!”不是很懂戏曲的周雪桐赞叹不已。
小衣也不得不承认季云的功底深厚。轻轻鼓掌。
“答应我,良师益友,可遇不可求!”雪桐俯身看着她,眼睛里充满惊喜。
小衣避开她的视线,“你老朋友在看你,是不是该你上场了。”
“等主持人播报吧。”雪桐不以为然,看小衣拿出化妆包,笑道,“这是彩排,不用讲究。”
“那不行,我的记者大人时时刻刻都要保持最好的状态。”小衣示意她坐下,不容反驳。
“好吧。”雪桐想坐在座椅上,又够不着,便蹲在小衣的扶手旁,仰着脸,那温柔的眉眼,灵动的眸子,让人陡生爱慕。
小衣感受到无数道目光射来,脸上顿时发热,遍及全身。
她拿着粉扑在雪桐的脸颊轻轻拍了拍,声音轻若蚊蝇,“好了,快上去。”
雪桐抿唇一笑,起身走向舞台。
一身格纹西装,一头爽利的短发,明媚的五官,轻盈的身形。
周雪桐是代表流媒体《旅途》参加这次晚会,本次池州艺术节已经上线《旅途》,播放量跃居前十,而且今晚的颁奖晚会将在《旅途》app上同时直播。
如果要用几个关键词来形容周雪桐,“快人快语、清新亲切、知性大气”再恰当不过,
她不像传统印象中的国泰民安,她常带笑容,而且她很有感染力,像向日葵一样。
但她的语速很快,绝不拖泥带水。
可不,两件事宣布完,她就下来了。
巍山直朝她招手,“你急什么?这边没弄完呢!”
雪桐挥了挥手,快步走向小衣。
季云推着小衣站在演播厅门口正等着她。
“你们饿坏了吧!”雪桐小跑着走过来,“找到餐厅了吗?”
小衣摇了摇手机。
季云脸上的油彩尚未洗净,“我得回去休息,不陪你们了。”
雪桐见她兴致不高,也未勉强,“晚上才是硬战,好好休息。”
接过轮椅扶手,看着季云疾步走下楼梯。
雪桐推着小衣走进轮椅通道,
走着走着,这条通往季节深处的长廊好像走不完似的,每一步都踏在落叶的脆响里,每一眼都是大自然的馈赠。
“怎么不说话?”雪桐问。
小衣叹了声,“只想和你一直走下去。”
雪桐心中一动,按住她的肩头,圆润且瘦削。她俯身贴近小衣的脸侧,
“我的小衣还是学刀马旦好,就不会伤春悲秋了。”
小衣紧忙让开,“大小是个名人,也不注意影响。”
雪桐无奈一笑:“勇敢追爱的是你,避嫌的也是你。到底要怎样?”
“那也不至于现场直播。”小衣嘟了嘟嘴巴,“我敢跟世界大喊我爱你,可是看到舞台上的你,我觉得自己太自私了。”
雪桐咂了咂嘴,“反省是好事,自怜就不好了。这都走了二十分钟,你找的餐厅在哪儿呢?”
小衣指了指左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