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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最后一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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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显最终还是没能回家一趟,在结束拍摄的时候几乎是赶着当天晚上的飞机飞回国的。叶平在这期节目里可以说是可有可无,露脸的机会都是少之又少。方显纵然不满,却也挑不出他的错处。
这个真人秀还有六期,除了各种闭塞的山村的生存体验和国外那期之外,最后一期他们甚至还给小朋友当了一次爸爸妈妈。
当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大家都笑开花了,指着艾佳说,“她还是个女娃,怎么给别人当父母。”
但是就是每个人都分到了一户人家,都是留守儿童的人家。
父母出门打工,家里就只有长辈和小辈。他们得把自己当做家里的顶梁柱。
这的确是个新奇的体验。
对方显而言,他从小就是混世魔王,从来没扛过大梁,也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悟。
方显觉得,这一期节目就是针对自己的,或许是叶平特地设计的,也或许是大哥提出的要求。
这一个连路都不太通的山村,风景虽然不错,但每一家的贫困程度简直让他们咋舌。而最让他们无法接受的就是那个露天的厕所。
——在一个山丘下,随意刨开的坑。
艾佳在第一天几乎宁愿不上厕所也不要去那里,到了第二天就委屈的哭了。
这个开朗的姑娘是之前几期里一直乐观爱笑的,突然哭起来着实让许多人慌了手脚。她哭的时候,她家里那个六岁的小男孩还安慰着她:“姐姐,别哭。”
安慰着,安慰着,两个人都哭了起来。
那个男孩只有六岁,与其说是艾佳去帮他,不如说是他在帮助艾佳在这里度过艰难的五天。
这里实在是太贫困了。
方显佩服导演怎么能找到这么贫困的地方。
这里的人太朴实了。
无论怎么样,只要面对镜头,他们就乐呵呵的笑着。无论是孩子还是大人,都全心全意的配合着他们的拍摄,单纯的善意,让人动容。
方显那家有个十岁的小女孩,还有一个六十岁的老奶奶。方显去的时候,她们就羞涩的站在一边,小女孩送了方显一朵花,红色的,很耀眼。
几乎无法想象,这个家是这个女孩打理的。她每天除了上学之外,还要做饭洗衣,到了赶集要把家里的菜拿去集市卖;到了收农的时候,家里的玉米、稻谷都得她扛去镇上磨粉、去壳。
就算这样,她还是羞涩的笑着。
大家都强迫自己迅速的进入这个生活,把自己洗脑成他们的父母兄姐。
不但陪着逛集市,更是帮他们洗衣做饭,补习功课。
第二晚上,导演安排他们带着孩子聚在山坡上,中间烧起了篝火。他们围着篝火坐下,聊着天。
孩子们有的坐着,有的就在旁边跑跑跳跳,打打闹闹。
艾佳揉着眼睛,趴在□□怀里。其他的人就聊着这两天的事。
其实,还有一样是他们很难接受的,就是不能洗澡。
这个话题一被挑开,大家也是开着各种各样的玩笑来打破低迷的气氛。
方显用手肘撞了撞程清,对方看过来,方显就笑。那带着两日疲惫的笑脸,让程清低下了头。
等到聚会结束,大家各自回家。艾佳拉着□□姐陪着去厕所,方显和程清把孩子送回家后,两人就坐在村口的树下,看着月亮洒下来的光影,深深的叹气。
“我有个针对少数病的基金会。”方显说:“以前没怎么考虑贫困儿童,也只是去了几趟希望小学,这种地方真是头一次。以后可以多关注一点。”
程清望着远方,幽幽的开口:“我以前觉得自己的出生够不好了,到这里,才觉得自己还是蛮幸福的。”
方显没想程清会提这个,他不便问,沉默着等他说。
“我家在G省的一个乡里,交通也很闭塞,乡里的人都说,只有考上大学才有出路。所以我爸妈很辛苦的让我读书,考学,可是我不争气,连高中都没念完就被开除了。”
程清说到这里很是艰涩。
他很难对方显说出这些事,没有谁愿意把自己最糟糕的一面给最爱的人看。但他又不想欺骗隐瞒,只想方显能理解他。
“被学校开除,就意味着我永远都不能考学了。只能外出打工。”程清慢慢的回忆,“我才十多岁,能找到什么活。几乎是什么赚钱就做什么。那个时候遇到了天地的星探,说我长得出色,以后一定能红。我哪知道红不红是什么概念,我只是要活下去而已。”
“你就在那种情况下签了约?”
“对啊。还有别的办法吗?”程清说:“我现在有的一切都是他们给的,我也从来没忘记我最初的愿望,就是赚钱,活下去。”
方显点了点头,吸入一口气。
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说程清了。
“我小的时候自卑,幸好遇到你,你鼓励我。我那时候觉得你真是勇敢。”程清笑了笑:“渐渐就习惯了娱乐圈的争名逐利,各种规则。但我不想那样,我想做最真实的自己。我去成人高考,考了艺术院校,旁听表演课。想成为有实力的人,而不是靠着炒作靠着卖脸而红的人。”
“叶平都说你有天赋。”方显这样说,程清却笑了:“我大概是肯努力吧。”
努力是每个人在职业道路上必须有的基本素质。
努力并不是值得夸赞的,因为那只是义务。
尤其在他们这个圈子,谁不努力?无论是一线、二线还是十八线,每个人都很努力。有时候就是欠缺一种际遇。
方显是很讨厌某些艺人的粉丝在为艺人辩白的时候用努力这个词的,因为这就是他们工作的常态。就像上次某个女演员带伤演戏,最后效果一般。她的粉丝就为他解释她多么努力,多么敬业。而方显只想说:“带伤演戏演的好,那是敬业,演不好就只是炒作。”
他们这个圈子,有许多人就是不会放过一切的炒作机会。
就连他,方七少都努力的去工作,别人凭什么不努力呢?
可是像程清这样起步低的人,可能就需要加倍加倍的努力。
方显搂过程清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你如果要继续续约也不是不行,但是要记住维护自己的权益。天地有的安排,要会说不。”
这也是方显担心的问题,就像钱士初找上程清,如果没有天地的铺路搭桥又怎么会像现在这样?
程清点了点头,方显继续说:“也不要担心他们拿你的背景说事,没什么丢人的。”
谁会觉得一个不停努力的人丢人呢?
国人都是同情弱者的,总是有办法翻身。
“如果你不想续约,想自己开工作室,人脉和资金我都可以帮你。”
“不,方显。”程清从方显怀里挣脱出来,他说:“我从来没想从你身上得到好处。”
方显笑了笑,说:“这都是我的义务啊。”
“不是的。”程清终于找到合适的机会说这个问题了:“那不是义务。你给我的那些,让我觉得我和你的前任没有任何区别。工作机会、人脉资助,他们都是看在你的份上才和我有所联系。我不想让你以为我有企图。”
“我知道你没有就行了。”
“这不对等。”
程清在和他谈对等?
方显心理咯噔一跳。从来没有人来和他谈对等。
他觉得他把自己能给的都给对方就是好,难道不是这样?
方显迷茫的看过去,有点儿不明白。程清再次说:“我什么都给不了你,还给你添麻烦。这样我的压力很大。我希望我们对等,我们除了外界条件之外,感情上的对等。”
这……
方显不是很明白,他摇了摇头。程清解释:“就像你对艾佳那样。你不会特意给他任何工作的机会,也不会为特意给他人脉资源。你是真正的关心她。”
方显蹙眉,猛地站起来。他很是不满,程清的这个比方很不恰当。
但程清似乎并未体会到方显的情绪,继续说着:“我有时候会羡慕她。”
“够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方显抬手看了腕表,农村的人都很早睡,村子里静悄悄的。“我们回去吧。”
“方显,我说认真的。有时候我会觉得,你对我态度和钱士初对我一模一样。”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方显的怒火,但到底现在不是发怒的时候。
方显转头看向程清,一点笑容都没有:“我走了。”
留下这三个字,他往自家走去。
程清怎么能拿他和钱士初做对比。这怎么能一样!
原来在他的眼里,自己和钱士初就是一样的?
方显想不明白,他看着这间土房,睡在实在的棉花被里,脑子里嗡嗡作响。
那个人根本不能明白方显对他的好,给他制造更多的机会,让他能摆脱天地的控制,走上正经的星途,而他却在计较着自己对他不够关心。
如果这都不是关心,那方显真的没有关心过什么人。
和他谈对等,首先得站在对等的位置。
程清的眼界居然如此狭小,连这个都看不清。
难怪方恒说他不太好。
可是,就算不好,也亦然打动了他的心。
方显轻轻的叹了一口气。真不知道该如何对待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