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海角有时尽》伊伊漫步

7、怎么赔我

　　这几日，月央便日日来与默言聊天解闷，公孙家都很欢迎她，因为月央可以让默言吃饭。慢慢的月央从默言的口中知道了她与王骞的故事。他们的相遇，相知，相爱。

　　那是两年前的初春，咋暖还寒，山披绿装。彼时默言十三岁，王骞十六。
　　两人名气都已声名远播，只是月央是赞不绝口，王骞是臭名昭著。谁也没想到，这样的两人却会在那样的情况下相遇。
　　那日，丞相和夫人去宫里看望二女儿，只留子栩和默言两人在府里。难得父母都不在家，兄妹两都觉得有种自由自在的感觉，虽然俩人平时也并不叛逆，没做过多少出格的事。
　　听说有家茶馆的说书先生讲的绘声绘色，妙语连珠，听的人拍案叫绝。子栩准备去见识一番，默言也对这个说书先生来了兴趣。她平日里本就喜欢看一些史记书籍，只是觉得上面的记载有些刻板无趣，不知道这说书先生会把历史名人说的怎样妙趣横生。
　　默言缠着子栩要去听，“三哥，你就带上我一起去听一听嘛。”
　　“你一姑娘家，还是待在家中比较好。”子栩并不愿意带上默言，毕竟一个人更自由自在，带上妹妹，如若出点事可就麻烦了。
　　默言央求道，“三哥，我求了，三哥，你最好了。”
　　子栩还是不心软，“言儿，你在家多好啊，弹琴，看书，写字，无聊可以让小玉陪你踢毽子。外面坏人多。”
　　默言才不相信他说的外面坏人多，知道他是嫌带着她碍手碍脚。她清咳了两声，“爹的那把赤霄剑……”她顿了顿，看着他紧张的看着她，继续道，“上面的那道痕迹……”
　　“好言儿，走吧走吧。”
　　默言开心道，“哦，可以出去喽。”
　　子栩表情严肃道，“你可得答应我，绝不告诉爹赤霄剑的事。”
　　“你放心吧，我绝不会告诉爹半句的。”
　　那赤霄剑是丞相的心爱之物，当宝贝似的放在书房里，他爹越是宝贝不给他用，他越是好奇喜欢，常常悄悄拿来练剑。他可不想爹知道这件事，那剑用起来蹑影追风，势若脱兔，果真比其他普通剑霸气。他还想再继续悄悄用它练剑呢。

　　兄妹俩稀奇欢快的听完评书。出来时已是日上三竿，阳光明媚，初春的暖阳温暖的照耀着他们。看见前面人潮涌动，大家围着什么在看热闹。
　　兄妹俩挤进去，只见人群中间是两名高大的男子正在打斗，围观的一片叫好声。一名男子已被打的鼻青脸肿，原来是擂台斗武。
　　默言看着这血腥的场面，实在看不下去，拉着子栩要他回去。子栩看的正起劲，道“言儿，你先回去吧。”便目不转睛的盯着擂台。
　　默言没有办法，她不喜欢看这些打斗场面，也不敢看。只好一人带着随身丫鬟小玉回府。两人正在路上走着，小玉道，“小姐，我们沿着这条窄巷子往前走，到围墙那里绕着围墙走不远就到府了。这样更近。”
　　默言看了看，这窄巷子也来来往往有着些许行人，只是人不多。应该也比较安全，便同意走近路。
　　主仆二人于是走向窄巷子。刚穿过窄巷子，默言听到一阵笛声。
　　那笛声激曲高扬，抑扬顿挫，好生独特。默言一惊，寻着笛声去，只见一围墙上面坐着一粗布蓝衣男子，手执笛，旁若无人的吹着。他身披粗布麻衣，头发随意的束在身后，形态自如，透露着一种随性洒脱，似一不拘小节的侠客。
　　这笛声像一道从高山上飞流直下的瀑布，源源的滴打在了地面上，有种孤独，无奈又决绝的感觉，悲壮的凄凉。默言听的潸然泪下。
　　不知何时笛声吹完了，默言轻轻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泪珠，好悲壮的曲子，她心里这样想着。
　　等她再抬眼时已经惊吓了一跳，那吹笛男子已贺然站在她面前。
　　默言不知道他何时发现了自己，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那男子桀骜不羁道，
　　“你打断了我吹笛的雅兴，怎么算。”
　　“我”默言没想到他会这样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路过。” 她眼里的泪珠还未干闪烁着，小嘴一张一合很是可爱。
　　他端详了她一阵，“你得赔我。”说的很是自然。
　　“啊？”
　　“赔我一壶酒。”他不待她回应，取出了自己身上的酒壶，直接递给她，这动作做的极为洒脱。
　　“好，我去给你打酒。”她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一开始误以为是陪我，吓了她一跳。忙接过他手里的壶，和小玉朝酒店走去。记得过来的时候不足百米的地方有家酒店。这里还能微微闻到酒香。
　　他就在她身后，看着她迈着不大的步伐走着，背影清秀。
　　小玉在旁边低声道，“小姐，这公子穿成那样，又张口就要酒，一看就不是好人，而且，他要酒要的如此蛮不讲理，哪有打扰了他吹笛就得赔酒的……”
　　小玉话还没说完，默言打断她，“小玉，只是一壶酒而已，何必计较呢。”
　　“掌柜，请给我一壶最好的酒。” 掌柜一看这小姐阔气，乘了上乘的酒，价高了至少三倍。
　　“五十两。”
　　默言让小玉递过钱。拿了酒壶往回走。
　　“你的酒。”默言递给他，他接过，仰头便饮了小半壶。默言就这样愣愣的看着他。他潇洒自若，不修边幅，眉目间透着一股英气，一缕头发随意的掉在了他的脸边，他也不在意。
　　喝完，他又作势拍了拍肚子，打了个酒嗝，“哎，肚子好饿。”
　　“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她想也未细想，脱口而出。
　　听到这话，他漆黑的双眸微微动了一下，道，“我知道一家，咱们走吧。”
　　他潇洒在前带路，带她来到全城最贵的酒楼。点了一桌最贵的酒菜。也不管她，自顾自的大口大口吃着肉，大口喝着酒。仿佛许多天未进食般。
　　默言生性善良，看他这样，琢磨着他一定是吃了不少苦，这样一个才情侠士。她不知道，估计全世界只有她把他当侠士，还有才情。就只因一曲笛，默言，你会不会太武断？
　　吃完，掌柜来算账了。“小姐，一共二百三十两。”默言看着小玉，示意着让她给钱。
　　小玉急了，“小姐，我们没带那么多钱。”
　　王骞默不作声，摸着刚吃完菜还有点油腻的嘴唇，又悠闲的拿起酒杯喝酒，似是在看一场戏。
　　“小玉，你回府上取一趟钱吧。”默言并不惊慌，转身又对店家说，“店家，不好意思，烦请你等一下。”
　　小玉只好听小姐的话，一个人急匆匆的回府拿钱。她心里暗骂着这个不讲道理的公子，真是个市井无赖，小姐生性善良，却反而成了他骗吃骗喝的对象。
　　小二收拾好桌子，默言和王骞就这样对坐着。店家连杯茶也不给，生怕他俩赖账。
　　“我吹笛的时候你为什么哭。”王骞先开口。
　　“因为笛声太悲伤了。”
　　他玩味道，“悲伤？”
　　“我听这笛声像瀑布一般飞流直下，奋不顾身，又那么孤独。”
　　他愣了愣，眼前这个静谧的女子，她有双明亮的眼睛，似乎能将他看穿。他漫不经心，眼光望向窗外道，“什么品鉴水平啊。”
　　默言听他这话，却很在意和不服气，“我自小学琴，通晓音律，不敢说无所不通，品首曲子还是绰绰有余。”
　　他瞧着她认真的模样，淡然一笑“你喜欢弹琴？”
　　“嗯。”她这回只是轻轻应了声，大概也觉得自己刚才有些失态。
　　他来了兴致，问道“琴艺如何？”
　　“不敢说震撼人心，绕梁三日，悦耳动听还是有的。”
　　他听她这样说，哈哈笑了一声，“哈，那不如下次我们比试比试。看是你的琴好，还是我的笛好。”
　　“好啊”她一口答应。
　　“你可以叫我阿骞。”阿骞，是他母亲对他的称呼，他平时极少让人这样称呼自己，今日却有些反常。
　　“我叫默言。”俩人四目相对，他潇洒不羁，她温柔端庄。
　　忽而传来陌生男子的声音，“王兄，果然是你啊，你怎么穿成这副摸样？”只见一身着锦衣，腰系玉带富家公子模样的人来到王骞面前，背对着默言，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
　　“王兄可是……”他本想问他可是最近有了什么困难，话还未问完，王骞打断道，“你认错人了。”
　　那富家公子不解的看着王骞，明明是他，没错啊。“你怎么……”他正欲开口，王骞冷冷的说，眼神里透着犀利，“我这有要紧事在身，希望兄台不要打扰。”
　　那公子听他这样一说，这才又仔细看了看他周围的情况，发现一绝美的女子坐在王骞对面。他看的出了神，世间竟有如此貌美的女子。
　　说时迟那时快，王骞起身把他扛了出去，他措手不及，在王骞的背上正欲张口，嘴却被堵了起来，默言愣愣的看着两人的背影。
　　到了楼梯口，王骞低低正声道，“你再胡言乱语，信不信我把你从窗户里仍出去。”
　　那人看他很认真的样子，笑道，“我知道了，不打扰你的好事了。”
　　王骞不语，只狠狠的看着他。他只好道，“好好好，我走还不行吗，我这就走，马不停蹄的走。”说完便消失在了楼梯口。
　　王骞又回到了默言对面，他面不改色，彷如一切没发生过。
　　默言轻轻开口道，“刚那男子？”
　　“认错人罢了，无须在意。”
　　“你怎么把他扛出去了啊？”
　　“他太不守礼，这种情况多说无用，只需直截了当。”
　　“哦。”刚才那男子直愣愣的看着默言，默言是觉得很不好意思，没想到还未反应过来，他却将他扛了出去。
　　此时小玉回来了，付了钱。看着这粗布公子还坐在她家小姐对面，生怕他再骗小姐。对默言道，“小姐，我们得回去了，三少爷得担心了。”
　　默言看着眼前这个今天才认识的叫阿骞的男子，竟有种不舍。
　　“你家住哪里？下次我去找你比曲。”他问的很是坦荡，仿佛并不是什么需要遮掩婉转的事。
　　她答，“城北公孙相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