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海角有时尽》伊伊漫步

19、美味的烧鸡

　　两人这一路相伴，朝夕相处，自然熟悉了很多，月央也不再端着个仙架子。
　　从淡淡之交的朋友，一下上升成了可以互相埋汰，偶尔打闹，不佯装客气，彼此完完全全做自己的好友。
　　这关系很是突飞猛进。
　　所以说，要增进两个人情谊最好的方法，一是聊天，二是行路，三是出生入死。
　　月央和子栩天天聊天，日日行路，自然熟悉的很快。
　　子栩的话题也从风土人情，民间趣事，偶尔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我小时候，母亲疼爱大哥，父亲疼爱默言。府里上上下下围着大哥二姐小妹转。大哥自幼身体不好，学问却很是了得，作得一手好诗；二姐因为舞艺精湛，也很讨人喜欢；四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更不用说了。我成了没人理没人疼的三少爷。“
　　“等我稍微懂事一点，有了自己第一件烦恼的事就是琢磨自己也得有一番独特的超出他们的才华，才能在他们中出众，让父母注意到自己。”
　　“初始，我比较调皮好玩，特立独行，喜欢做些与众不同的事来吸引父母兄妹的注意，后来发现这样并没多大效果。我思来想去，大哥有学问，那我就要比他天资聪明，更有学问。”
　　“我昼夜苦读，手不释卷。总是先把第二天先生要教的，提前背在脑海里，第二天先生教完，我便能立马背诵出来。至此大家都称我为神童，却不知道我这神童是这样装出来的。后来看的书多了，父亲偶尔考我学问，给我讲解诗词，却常常是我读过的，我亦能说出一二，大家也就越来越认为我是天才。”
　　月央听他这样讲，原来世间真没不劳而获的天才，天才的养成是勤学苦练、钝学累功。
　　笑道，“哦，原来你这天才是装的啊。”
　　“也不是，后来我真的成了天才。”
　　月央笑道，
　　“好啦，眼下四下无人，不用再装天才了，装了那么久估计也很累。”
　　“真是，骗你作甚，我后来真的是所看之书过目不忘，是名副其实的天才。估计是因为书看的越来越多，无所不涉其及，慢慢的悟透了，再加上我本来就天资聪明。真就有了这过目不忘，一目了然的本领。才发现世间所有学问都是相通的。”
　　月央还是不相信的看着他。
　　他不满，
　　“怎么那么不相信人呢，要不你现在马上拿一本书出来，我半时辰看完后，你立马考我，看我可有哪处记不到。你就是十天半月三年五载之后考我，我也是了然于胸。”
　　“我怎知道那本书是不是你之前背过的。”
　　“你”子栩无奈。
　　“好吧，随你信不信了。反正我现在也不看重不需要天才这个名号，我有比天才更厉害的才能。”
　　月央呆呆望着他，
　　“你这么负才傲物，你父母知道么？”
　　子栩不再理她。不服道，“那你呢？作为仙子，有什么盖世才华？”
　　月央并不中计。
　　“你以为我像你这凡夫俗子，喜欢夸夸其谈，自视清高。”
　　子栩气的嘴一张一合，辩不出话来，他尽无言以对。
　　哈哈哈，月央看着他这副样子，开心的笑了起来，终于能说过他了。

　　虽然在月央这里受挫，子栩却似乎并不放在心上。
　　过不了几日，又同月央唠嗑起自己的生平事迹。
　　“我虽然饱读诗书，本身更喜欢的却是剑术，钦佩武功高强的侠士剑客。可惜父亲一直反对自己习武，他觉得习武没用，只是一介赳赳武夫，不成气候。男儿当有一身才华，这样才能贤明能干。他不让我学，不请人教我，我就悄悄学。他不给我找师傅，我就自己在外面到处拜师。”
　　“估计是我这番爱武的赤诚之心，感动了上天。十岁那年，我在街上遇到一衣衫褴褛，奄奄一息的乞丐。我见他实在可怜，给了他食物，又找一大夫给他治病。给了大夫一笔钱好好照料他。后来又隔三差五去探望他，给他带他最爱吃的烧鸡。”
　　“日子久了，我们也相谈甚欢，成了朋友。他见我喜欢剑术。便问我愿不愿意拜他为师，我当然是愿意。等他教了我，我才知道他有如此精湛的剑术。他教了我三年，他生性洒脱，不爱拘束。后来也浪迹天涯去了。”
　　说到这里，子栩停了一下，似乎在想着什么。月央想他大概想念自己的师傅了吧。
　　他缓缓道，“也不知道师傅他如今身在何处，应该过着潇洒快乐的日子吧……”
　　“恩，应该是。”
　　这种时候，月央并不会同他斗嘴埋汰。
　　“师傅教了我一身武功，把我培养成了剑客，真是师恩似海。”
　　“你俩能相识结为师徒，也是很深厚的缘分。如若还有缘，日后还会再见。”
　　“是啊，希望吧。”
　　“月央，你说人们为什么要有聚有散呢，永远不分离多好。”
　　“不分离，怎么遇见下一个人。时间往前走，人往前走，风景往前走。自然自己遇到的事遇到的人也会成为过去。”
　　不知为什么说到感伤处了，子栩赶紧把话题往其他地方引。
　　“你知道吗，我烤的烧鸡可好吃了。”
　　“是不是啊？”
　　“真的，下次我们再走在山村田野的时候，我烤给你吃。我烤的烧鸡，肥而不腻，色香味俱全。保证你吃过之后，回味无穷，今生难忘。”
　　因为一只烧鸡而今生难忘，月央才不信呢。
　　“好啊，那我真要尝尝看是怎样的美味佳肴。”

　　下次他们走过山村田野的时候，子栩果真给她捉了一只野鸡。
　　天上的繁星照着，浩瀚的夜空，寂静的山林，温暖的火堆。
　　周围是一片不知名的树林，两人围坐在火堆旁，准备着烧鸡大餐。
　　只见子栩先是把野鸡用荷叶包裹好，那荷叶还散发着一阵阵青莲的清香。然后移开火堆，在泥土地里挖了一个洞，把包裹着荷叶的野鸡放了进去，盖好泥土，又把火堆移在了上面。
　　大概一时辰之后，他取出野鸡，已经能闻到荷叶里面散发出来的肉香。他用树枝插好野鸡，支好架子，在火堆上面烤着野鸡。还在野鸡上面撒着调料。
　　“咦，这些调料你是从何而来？”月央好奇着，两人赶路怎么还会带着调料呢。
　　“你说要吃烧鸡，那日我便在客栈给店家要了些调料。”
　　“哦。”心思还蛮缜密的。月央这样想着。
　　不一会烧鸡好了。子栩用自己的小匕首割下一个鸡腿，又把鸡腿插在匕首上，递给了月央。
　　月央就拿着匕首，品尝着匕首上面的美味。烧鸡颜色呈杏黄，很是诱人。五香浓郁，肉质鲜嫩，肥而不腻，烂而脱骨。果真是色香味俱全。
　　“恩，不错。”月央称赞道。东西吃了，当然不吝啬夸奖了。（就这两字夸奖，其实也挺吝啬的。）
　　“只是不错？”
　　“好吧，看在你辛苦一场的份上，你这烧鸡算是美味。”
　　“和你以往吃过的美味佳肴比如何？”子栩眼神里透着很强的期待。
　　“以前”月央使劲在脑海里搜索了一番。
　　“以前没怎么品尝佳肴。”
　　子栩惊讶的看着她。
　　“我们神仙不用吃饭，不用一日三餐，对美酒佳肴不感兴趣。”
　　“哦。”子栩若有所思，“这么说来我这烧鸡，算是你吃过的难得的美味了，应该记忆深刻吧。”
　　“恩，算是吧。”
　　他便很开心，又递给月央一只鸡腿。
　　“你怎么不吃？”
　　“我平时吃的多了，你都没吃过什么美味佳肴，这只烧鸡就让给你啦。”
　　月央无语，好像自己很可怜似的。不过烧鸡的确很美味，她很喜欢吃，也不同他计较，继续吃着烧鸡。
　　果然一只烧鸡被她一个仙吃完了。

　　两人越来越熟悉，子栩也会问月央的情况，天上是什么样子。
　　月央告诉他，她住的地方叫云瑶殿，里面有一株巨大的桃花树，只可惜几千年也不曾开花。月央任仙子，一千余年也未见它开过花。
　　会告诉他，玉帝的云霄殿是如何的雄伟壮丽、富丽堂皇。
　　也会告诉他，王母娘娘的后花园里，百花争艳，欣欣向荣，繁花似锦，姹紫嫣红。一年四季，花开不败。
　　子栩问月央有什么印象深刻的事。月央认真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和月老聊天，他总教育我，我偶尔调皮，往他茶里放盐巴。”
　　“云瑶殿里的桃花树，树干极大，枝繁叶茂，浑身闪着绿光。很是美。”
　　“靑鸟偶尔会从天庭其他地方给我叼来各种各样的东西。有时是个树枝，有时是颗宝石，有时还是只虫子。那次，它把一虫子叼来养在我的桃花树上，虫子长的极好，吃了许多桃叶，还生了一大堆儿女。我发现了，把我气坏了，捉虫子可费了番劲儿。”
　　“我有时躺在桃花树下，看着满天繁星，流星赶月，感觉心里很寂静安宁。”
　　“在云瑶殿里看人间的故事，有时故事很美，会让我回味几天。”
　　子栩不可思议的望着她。
　　“这就是你印象深刻的事？”
　　她愣了愣。她的记忆里并没储存多少事。
　　几百年来，她总是一仙，守着一株桃花树，一只青鸟，无欲无求。
　　在她的云瑶殿里，不知时间流逝，不管外面花开花落。
　　她又作高深的模样，淡然道。
　　“我们仙不同凡人，已看破世事，那些小打小闹，小得小失，恩怨情仇，喜怒哀乐，对我们来说都是过眼云烟。我们早已心如止水，每天过的很是平静。对我们来说，没有悲痛的记忆，没有幸福的记忆，没有疯狂的记忆，一切记忆最终化为平淡，每天都一样，并无差别。”
　　她说的那么有境界。
　　“月央，这样的日子多了然无趣啊。”
　　“平平淡淡才是真。”
　　“那你有没有过大喜大悲，大起大落，疯狂做过自己从未做过的事？”
　　“没有，长久的平静安宁不是很好吗。”
　　“偶尔也应该有点喜怒哀乐才是人生啊。”
　　“喜怒哀乐？神仙怎么能有喜怒哀乐呢，这些情感我们是不会有的。”
　　子栩突然注视着她，若有所思，月央被他的眼神看的有些别扭。
　　“怎么，没见过我这么超凡脱俗的神仙？”
　　“月央，你一直一个人，不，一个仙的过着吗？”
　　“恩，大部分，经常是这样吧。”停了停，又道，“逍遥自在，这就是你们凡人说的神仙般的日子，很美啊。”
　　“月央，以后，我多陪你做些你不曾做过的事。”他说的很认真。
　　她把话往境界上面说，子栩还是觉得她很孤单，那么长的一段日子里，她都是那样一个仙过着。
　　“我，我们仙不需要体验凡尘俗事。”她嘴硬。
　　“既然下凡来，就应当入乡随俗，不能总摆着仙架子。”
　　月央听他这样说，终于没有了反驳的语言。
　　果真，和人争论，并不容易争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