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海角有时尽》伊伊漫步

16、楚国和亲

　　默言这段时间心情不错，虽然还是被丞相关禁在房间里，不准她出府。但她心里有着希望，便觉得日子一点也不难受。何况，偶尔，小玉会带来王骞的小纸条，上面只有几个字，却能让她很是快乐。
　　月央也每日都去探望她，陪着她说话聊天，陪着她在院子里走走，虽然走出房间，在院子里，后面总跟着一堆随从。
　　她拿出自己最喜欢的衣物首饰，给月央说。“你是我的好姐妹，这些就赠与你了。”
　　月央吃惊的看着她的这些衣物，首饰，珠宝。不知道她为何要赠她。
　　“为什么给我。”她吃吃的问。
　　“因为我看你总是这一套衣服，也不见你佩戴什么饰物。我希望你打扮的漂漂亮亮的，也找个如意郎君啊。”
　　月央听她这样说。笑了起来，“我不需要。”
　　想来仙在天上不注意打扮，她来了人间也还留有仙的习性。每日都是同样的衣服，别人看了自是奇怪。
　　想了想，她又说。
　　“我有衣物饰品，只是不爱打扮。衣服呢，也最喜欢这件，所以总穿着它，百穿不厌。你这样说了，我哪天看见更漂亮的衣服了，也就换换吧。”
　　默言看她不肯要，也没强求。
　　只说“月央，你真是特别。”

　　半月后，丞相面色沉重的从朝廷回来。他呆呆的一直没说话，竟在房里坐了整整一夜。丞相夫人问他发生了何事，他也不说。
　　第二天，他来到了默言的房里。
　　“言儿……”他轻轻呼唤。言儿从没见过这么憔悴的父亲，他面色凝重，脸上尽是愁容。
　　“爹，你怎么了？”默言担心的问。
　　“言儿，爹对不起你。”
　　“怎么会，爹。”
　　“言儿，你自小便是爹手心里的宝贝，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你也一直那么争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又美丽贤淑，乖巧懂事。爹，一直想着，我这么优秀的女儿，世间哪有男子能配的上啊。”
　　丞相充满悲伤的说着这段话。默言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担忧的看着丞相。
　　丞相继续道，“我一直也舍不得你出嫁，我总想能多留一日是一日。倘若有一天，真的留不住，你必须嫁人了。那嫁的那人也必定得是英俊贤明，仪表堂堂。”
　　“爹，发生什么事了吗？”默言不安道。
　　丞相张了张口，无法言语，又过了许久，他艰难的开口说道，“楚国……楚国……”几度说不下去，终于下定决心说出来“楚王派人送来帖子，要求和我的女儿和亲……”丞相断断续续的说完这句话。
　　默言惊的一下从凳子上滚落在地上，脑袋一片空白，五雷轰顶，大概就是这样吧。
　　好似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她才吃吃的冒出个言语。
　　“爹，可不可以不要把我嫁去楚国。”这话说的极其绝望。她明明知道不可能。天子之命怎可为。
　　“爹也不想，可是楚国强大，秦王根本不敢与他对抗。他下令，半个月后和亲。”
　　默言再没了言语。

　　默言几天都不再说一句话，几夜无眠。五日后，她梳妆打扮整洁，早早的来拜见父亲母亲。
　　“言儿，给爹娘磕头，感谢爹娘的养育之恩”她磕了三个响头。
　　“言儿，以后不能在爹娘身边，不能尽孝，请爹娘原谅女儿的不孝。”说完又磕三个响头。
　　“言儿恳请父亲大人，母亲大人保重身体，勿让女儿挂念。”又是三个响头。丞相和夫人早已泪满面。
　　她继续说道，“言儿深知公孙家从来没有逃兵，也没有懦夫。言儿不能因为一己私欲，置国家安危与家族安慰于不顾。言儿，愿意出嫁楚国。”
　　她一字一句的说完这段话，便晕了过去。
　　昏迷了三天三夜。默言醒来。第一句话是“爹，请让我见王骞最后一面。”丞相老泪纵横，点着头答应了。

　　王骞也已听说楚王要迎娶默言的消息。他悲恨交加，大醉了三天三夜。
　　他恨上天，为何要如此折磨他们两人，为何一定要让他们相爱却不能相守，为何要夺走他唯一的言儿。他可以不要一切，他可以失去所有，唯独言儿是他最不能失去的。
　　他已不知道自己是多少次祈求上天，不要把言儿从他身边夺走。
　　他和她初遇，她还不知道他是王骞时，他就向上天祈求，不要让她知道，让她晚点再晚点知道；她知道他的身份要同他分手时，他也向上天祈求，不要让言儿不理他；她因为子栩受伤而生气要离开他时，他又一次祈求……他这一生，唯一只求过上天的一件事，至始至终只是希望言儿在他身边。却如今，上天连这唯一一件事也没答应他，他生命里唯一的一处阳光，唯一的温暖也要将他夺走。
　　他不禁仰天长啸，我王骞，这辈子，上辈子，到底做错什么，上天要如此折磨我？
　　等他清醒过来，开始在家里准备着大大小小的刀剑，又全城的去寻找能防刀穿剑刺的盔甲。
　　他就算硬闯相府，也要把言儿救出来，他要带她远走高飞。
　　子栩来时看到的是一个充满杀气的王骞。他双眼布满血丝，胡子拉碴，蓬头垢面，全身上下都燃烧着一股怒气。像一头发怒的野兽。
　　“言儿要见你最后一面。”听到说言儿，王骞的泪划了下来。

　　两日后，他们又来到了樱花林。
　　樱花已快开到结尾。枝上零零散散的还有一点点樱花，地上铺满了一层一层的樱花瓣。
　　他们就一起坐在离岸不远处雪白的石头上，默言倒在他的肩膀。两人都没说话，静静的看着樱花偶尔落下来，看着溪水潺潺的流，看着依旧飞腾直下的瀑布。
　　许久之后，默言轻轻说道“好美。”
　　“是啊，好美。”王骞的眼角悄悄滴流了颗泪珠。
　　“花前树下，琴笛和鸣，心心相印，一往情深。我这一生最美的事都被我遇到了，阿骞。”
　　她温柔的说着。
　　“能遇见你，是我一生最美好的事。”
　　王骞的泪留了下来。他不让她察觉。
　　“我也是，言儿，此生最幸运的事是遇见了你。”
　　“我只后悔以前还同你闹脾气，如今想来真是太不应该，相爱都来不及，为什么还要浪费时间同你生气闹别扭，惹你不开心呢？”
　　“言儿，以后，我们还有长长久久的时间可以相爱。”他停了停，继续说。“言儿，让我带你走。”
　　默言温柔的笑着“阿骞，我不能走。有父亲，有母亲，有哥哥，有秦国的子民，我怎么能走。”
　　王骞悲伤，“他们我都不在乎，我也不要在乎，我只在乎你。”
　　默言擦了擦流出的那行眼泪。
　　“阿骞，我也最在乎你，所以答应我，我走后，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我不要你走。”他紧紧抱着她泪奔。
　　“怎么还像小孩子一样呢，人总会有聚有散。”此刻的默言很是镇定温柔，耐心的说着她的嘱咐。
　　“我只要在楚国听着你的消息，知道你过的安好，我也会过的安好。”
　　她又继续道。“答应我，不要再同你父亲置气，不管怎样他都是你的父亲，你母亲在天有灵肯定也不希望你这样；答应我，还是像以前一样勇敢坚毅，提防着那些要害你的坏人；答应我，不能再虐待自己，不管发生任何事，不要伤害自己的身体。”
　　王骞早已哭的不能自已，此刻他再也不是她面前高大，什么事都把她护在身后的英雄。
　　他绝望难受，这伤悲太巨大，让他无法不放声痛哭。
　　默言又擦擦眼泪，佯装轻松的说，“好久没合奏天涯海角了，我们合奏一曲吧。”

　　远处的月央和子栩此刻也是泪流满面。月央也算看尽人间分分合合，离别愁绪，此刻还是心里很闷很难受。
　　“上天既让他们如此相爱，又怎忍心让他们如此别离。”这问题不知是在问月央，还是在自问。
　　“也许，世间有喜剧就会有悲剧，有相爱就会有相离，有幸福就会有痛苦。”月央喃喃的说。
　　子栩望着月央。心里默默的想，我们会是悲剧还是喜剧。

　　默言坐在琴边，王骞拿起笛。此刻，峡谷寂静。整个樱花林里，但听响起了蜿蜿蜒蜒的琴声和笛声。那声音如泣如诉，如梦如幻，如影相随，缠缠绵绵，如十里春风，落英缤纷，穿越了万水千山，曲高曲低总是情……
　　“这样的合曲，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奏出来。”月央感叹道。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太阳渐渐落了山头，夕阳的余晖洒进峡谷。默言踮起脚尖，触碰到王骞冰冷的唇，她轻轻闭上眼。
　　阿骞，让我最后一次爱你。
　　这是他们的初吻，竟也是最后之吻。
　　王骞怀抱着她的腰，也温柔的回应着她，那么温柔，那么深情，好似一怕一用力她就碎了，一用力她就消失在了自己的眼前。他的唇渐渐温热，两人越吻越深，越吻越舍不得放手。
　　许久，许久。默言轻轻分开他。
　　“阿骞，我得走了。”
　　“我不要你走。”他霸道的又把她拥入怀里，深深的吻她。泪水湿了他的脸，她的脸。
　　她多愿之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而只有此刻才是真实的。
　　她多愿就一直在他怀里，永不离去。
　　她多愿这个吻没有尽头，时间就此停止。
　　可她还是推开了他，边跑边擦着泪。
　　再见，阿骞。
　　再见，我的挚爱。

作者有话说

　　这章太悲伤，写的也很压抑，我也不愿多写了。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