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已成碑》委骨同归

19、第十八章 挽歌

　　“你好好活下去，我已无来生……”婉娘眼角突然留下一滴泪。
　　让人难以置信的是，婉娘的眼眶开始发出银白色亮芒，经久不息。待光芒散去，婉娘的眼眶中竟重新生出了眼睛。
　　那是一双澄澈，透明，不含有任何杂质的眼睛，明媚动人，宛如精灵。
　　“婉娘——”季槐生看着婉娘惊人的变化，失声叫出来。
　　紧接着，婉娘披散在面前的诡异乱发无风自动，像被人梳过了一般，妥帖的搭在肩后，和之前相比，判若两人。
　　就连婉娘都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恍然如梦。
　　“误堕妖鬼道的善族，若还存本心，就会还原她自己最初的模样……”楚青青的声音幽幽地传来。
　　“还原……最初的模样……”婉娘和季槐生异口同声地呢喃着。
　　说话间，婉娘的身体愈发透明起来，她的下巴变得如同洁白羽毛状，渐渐飞散，但是嘴角还保持着微笑的弧度。
　　笑中带泪。
　　“你来生必定艰辛，所以请珍惜你的今生……”说话间，婉娘的身体更多的部分在飞散，这是仙族的羽化。
　　误堕妖鬼道的善族，若还存本心，就会还原她自己最初的模样。
　　“婉娘……”季槐生已然跌倒，嗓音痛苦到扭曲，但是大悲无泪。
　　像南飞的大雁，婉娘渐渐飞散，脚踝，双腿……洁白的羽毛像被风吹得四散，无声无息，再也找不回方向。季槐生已经说不出话来，他就这样以一种残忍的方式，眼睁睁的看着婉娘灰飞烟灭，到头来什么也抓不住。
　　没有吼叫，没有哭喊，只是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周遭响起一阵不知名的窸窣响动，四周的镜面开始出现大量裂痕，继而“砰”的一声，整个镜中世界炸碎。
　　江楼，楚青青和季槐生眨眼睛被轰出这个世界。

　　楚青青是被江楼推醒的，江楼满脸焦急的面容，见她转醒，转瞬间喜出望外，但又转瞬即逝，一副楚青青司空见惯的面无表情。
　　说实话楚青青觉得很难再秉持住神智，被妖化的婉娘连击，纵使自己体质异于常人，也身受重伤。
　　当务之急是回去做好休养，不要重蹈多年前的覆辙，身受重伤再没有恢复的可能。
　　楚青青独自苦笑起来。

　　一旁的季槐生也已经转醒，他揉了揉极其眩晕的头，看着江楼说：“你们是谁……这里是哪里……我……又是谁……”
　　他突然间头痛欲裂。
　　江楼震惊地看着他，就连楚青青也是，下一秒，楚青青变得更加悲伤。
　　凡人之躯，历经半死亡和冥司契约，又为情所困遭遇误解之苦孤独之疾，那么失去记忆，是不是就是最好的抗争与解脱？

　　离开那间木屋是在午后。
　　那间木屋的原主人已经痴傻，季槐生历经劫难已然失去记忆，任凭旁人说什么也不停劝阻，只把那里当做自己的家。
　　楚青青由江楼搀扶着离开，江楼也身受重伤，不如说他们互相搀扶依靠着离去。
　　楚青青临走时回眸，见屋中主人那名女子依旧没有醒来。而季槐生摸着一个形状诡异的铜镜碎片，双目空洞地喃喃自语：“我来生必定艰辛，所以我要珍惜我的今生。我来生必定艰辛，所以我要珍惜我的今生。我来生必定艰辛，所以我要珍惜我的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