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已成碑》委骨同归

18、第十七章 羽化

　　季槐生背对着众人脱下衣服，露出他那恐怖骇人的脊背。
　　那并不算伟岸的脊背，几乎没有多少皮肉，露出里面森森的白骨。有黑色不知名的虫子成群的爬行，又一闪而过，在白骨上留下诡谲不明的齿印。
　　季槐生顿时痛苦地皱起眉头，发出轻微的呻吟声。
　　婉娘顿时惊骇得说不出话。
　　“你说你寂寞浩渺，我又何尝不痛苦难耐。你死后我万念俱灰，几乎死去时冥司要将我带回冥界。我苦苦乞求，请他允许我成为一个半死人，我徘徊于人界冥界之间，日日煎熬冥虫啃食身体的痛苦……”
　　季槐生声音像是从遥远深邃的地方传来，带着凄凉哀楚，扑面而来。
　　婉娘的神情终于不再狰狞，空洞的双目也不再汩汩地冒出鲜血，反之，她的面前柔和了起来。
　　“我被冥虫蚕食了几乎半个身体，但在暗中贩卖铜镜，这是我乞求冥司救你的办法，代价是今生今世不得善终，此后世世代代沦为畜生道。”
　　听到这里，婉娘已经安全呆愣住，江楼和楚青青也怔楞得说不出话。
　　“我贩卖铜镜，购买我铜镜的妙龄少女就会被镜子吸去精魄，而你活着镜中世界，所以精魄最终会收归为你所有，你便可以以此来复活……婉娘，对不起，我只能用这种灭绝人性的方式来救你……”
　　“……你这又是何苦……”婉娘的声音染上了哭腔：“我不求大爱无疆，但求平安康泰，但我们双双背道而驰，我没有那个资格，你也没有那个运气……我们初见的匆匆，所以告别也匆匆……”
　　“婉娘，你不必多说。”季槐生穿好衣裳站起身，身上突然散发着笃定和果决：“我从和冥司签订契约的那一时，就没打算回头；从打算救你的那一刻，就没有想过后悔。”
　　“……罢了，都罢了。”婉娘仿佛看穿世事一般，脸上浮现出轻松的笑来。
　　楚青青被江楼搀扶着，擦擦嘴角又留下的鲜血说：“婉娘，回头即涅槃，我助你羽化。”
　　婉娘听罢苦笑起来：“我已不是半仙之人，又何谈羽化？我如今罪孽深重，只能破灭。”
　　苍茫尘世，六界异族，对于死亡，六界有不同的称呼不同的方式不同的来生，神族称“寂灭”；仙族称“羽化”；人族称“魂散”；妖族称“殒灭”；鬼族称“破灭”；魔族永生不死，称“长眠”。
　　婉娘从前体质异于常人称半仙，如今堕入鬼道，再没有羽化再次登仙的资格，只能破灭。
　　“我心怀怨念，我当初死后诅咒这个世间诅咒我自己。我堕入鬼道，或许本就是命运所致，如今真相大白，我即将魂飞魄散。”
　　“婉娘你……”季槐生难以置信：“我处心积虑害死那么多人，到头来还是留不住你……”
　　“我是一个堕入鬼道的怨魂，心愿了结之时，就是破灭死亡之日。你对我的好，我今生不知，来世我不会忘……”
　　季槐生恍然留下泪来：“我们今生即将结束，还哪谈什么来世……”
　　说话间，婉娘的身子逐渐变得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