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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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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的杜家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即便延绵了数百年,也一直是钟鸣鼎食之家。
杜聿明在其父八十大寿上,被一群群三姑六婆围得水泄不通,如果不是他难得回一次家,恐怕早就翻脸了。
杜府的花园里有一群胖乎乎的小团子正在叽叽喳喳吵个不停,其间,被他们围在中间的是一支特别小的小团子。特别胖,特别爱哭,还特别爱逞强。衣服裤子都皱得不成样了,却还凶巴巴地叫嚣: “你们撒谎!我是我爸爸和妈妈生的!我才是这里的老大,你们必须都听我的,你们才都是撒谎精!”
三个西装革履的小团子颇有喜感,其中最高傲的一个义正言辞地纠正道:“你才撒谎呢!你就是个野种!你根本不配进这里的大门,你的妈妈早就不要你了!”
“骗人!”小胖墩朝西装小高傲团子冲过去,抡起了拳头要打人。
旁边的小粉团子们惊慌失措起来:“啊!他打人了!”
小高傲不敌小胖墩的肉身撞击,轻易地就被揍了,分明委屈巴巴,却一样不服输,恶狠狠地看着小胖子:“你打死我了你也不是你爸爸和妈妈生的。”
“你骗人!你骗人.....”显然,小胖墩虽然以武力制服了敌人,但是却打不死敌人不灭的意志。当西装小高傲用言语再次刺激他的时候,他气得跺脚痛哭,分贝直达前面推杯换盏的歌舞大厅里。
杜聿明厌恶地皱起眉,尤其是当秘书告诉他那个鲜肉包子又哭起来的时候,他不悦地问:“又怎么了?”
秘书仔细解释:“打了李将军的儿子,激起了民愤。”
杜聿明仰头干了杯里的酒,冷笑:“民愤难平,我一搅合,岂不是成了民众的敌人。”
秘书赶紧劝:“话虽如此,可是我们再不出手,只恐怕民众快要变成暴民了!”
杜聿明老实不快,眉头快要拧成麻绳:“算了算了,去看看,以免被打死了,还不得是我善后。”
秘书当即夸奖:“杜总深明大义!实在是救人于水火之中!”
那个肥球实在是个麻烦事。杜聿明只要一想到那个肥球,心里就憋着一把火没处发。
这次寿宴如果不是老爷子的意思,打死他杜聿明也不会答应接那个肥球回来。还想着让他去救那个肥球?哈,去看那个肥球的笑话还差不多。
那个肥球实在是太肥了,肉嘟嘟的一团,完全就是一个球。这样肥痴的崽子,怎么可能是他杜聿明的种?笑话!
和秘书慢吞吞地散着步到达花园,已经里外三层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杜家的下人们都在,嗑着瓜子看热闹,一点操心的模样也没有。
杜聿明还闲情雅致地欣赏了一阵子园丁培育的昙花,对秘书说:“你看看这花,后半夜看肯定不错。”
秘书毕恭毕敬,恪守本分,善意提醒:“是是是,杜总,但是此刻我们有比赏花更要紧的事。”
杜聿明被打断了兴致,撇撇嘴,嫌弃秘书不解风情,大步向前走了。
他们来到花园中心,像没事人一样跟着凑热闹。李将军的儿子不愧是革命后代,打虽然打不赢那个肥球,但是慷慨就义的表情颇为坚决:“你这种只知道用武力解决问题的家伙就是个野。杜家的人才不像你这么野蛮,你是个没人要。”
一旁的小混球们也跟着起哄:“哦——没人要哦!哦——没人要的!”
小肥球坚决捍卫自己的血统,跨坐在李将军的儿子身上边揍人边哭:“你不要说了!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你们不要相信他。呜呜呜,你这个撒谎精,呜呜呜,你们不要说了。”
眼看李将军的儿子被揍得鼻青脸肿,一旁的小混蛋们闹哄哄闹作一团,那个毫发未伤的小肥球哭得却像是被人暴揍了一顿那么伤心。
他哭着哭着一个人缩到了角落里面,李将军儿子为首的小混球们拥戴着他,好像他是个虽败犹荣的大英雄。还有一个穿白裙子的小肥球递给了他手帕,帮他擦了擦脸。
再看看自己的那个肥球,胖的自己都无法抱住自己,肚子太大抵住了双腿,缩都缩不起来,只能用手指挡住眼睛,边哭边蹬腿。
杜聿明慢条斯理走到肥球旁边,冷漠至极,问他:“哭什么?”
肥球从刚才就看到了他,一直盼望着他来解救自己却最终没能等到。他委屈地说:“他们,他们都欺负我。”
杜聿明轻蔑地说:“撒谎,明明看见就是你在揍人。”
肥球被他这句话刺激得跳起来:“那是你没看见他们说我什么?他们说我是野种,不配进杜家的门。”
杜聿明安静一阵,皮笑肉不笑地说:“好像他们也没说错什么。”
肥球吓得花容失色,大神惊呼:“爸爸!”
杜聿明烦躁地皱起眉,忙着离开:“好了好了,别叫了,自己回去洗洗睡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小肥球惊愕沮丧地看着他亲爱的父亲远走,感觉这一天没劲透了。他像座小山一样颓坐在地上,好久好久,都没人理会他。直到最后,他被夜风吹得有些着凉,才一个人爬起来走回了房间。
杜聿明并非不喜欢热闹的人,要知道他在大学时候可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赛车美女样样来,纨绔子弟的东西没有一样不精通。
只是独独反感今晚这样的场面而已。父亲的大寿结束,他便吩咐秘书打电话给周家。周老先生满怀希望地接起电话,没想到等来的是一句不行。
他一生不轻易求人,此时此刻却近乎哀求的语气:“聿明,你将来真的不怕后悔吗?霖羽的的确确是你的儿子,你若不信,可以去验DNA。”
杜聿明不为所动:“我看就没有这个必要了吧。”
周老先生捏紧了拳头,浑身都在颤抖。他已经做到如此低微,难道还要把周家的脸面都送给他杜聿明踩在脚下不成?
良久他愤怒地挂断了电话,杜聿明听到咔嚓一声电话切断的声音,心情妙得飞起来。
他平生最痛恨背叛,无论周霖羽那个小混球是不是自己的儿子,周彤一早就背叛自己的事实不容辩驳。
周家的老仆看先生挂了电话,忙问他结果如何?可有愿意接受霖羽的打算?
周老先生摇了摇头,表示是时候接孩子回来了。
杜聿明看见那个烦人的混球滚蛋则觉得通体舒畅,人生得意。
他就像丢垃圾一样把过去的一切都抛在一边,置之不理。并且毫无负罪感,再也没有什么比这种感觉让人解脱了。
十年后。
杜霖羽正式成为周霖羽。从十年前的那个夜晚开始,也许杜聿明这个人就死在了心底。
有些时候周霖羽恨他,有些时候又觉得他就是个陌生人,毫无恨的必要。有的时候他有很好奇,到底杜聿明那么厌恶自己,到底是因为背叛,还是因为男人的颜面。毕竟大多数的传统男人,把自己的颜面看得比一切东西都重要,甚至就是为了颜面而活。尤其是在东方那个古老的国度。
周霖羽想来想去都没发觉一点乐趣,简直索然无味,大大地坏了他的兴致,他于是打算不理就不理,姓杜的那个家伙不愿意承认自己,那么自己也无所谓。天下没有了他,自己也一样可以过得潇洒快活。
他读到高中的时候,虽然就读于英国那所最有名的古老公学,但是也常常干出些黑校董电脑扒别人色情网站浏览记录然后公之于众的不靠谱事情。
为此他的外公周老先生免不了操心,总是替这位乖孙周璇。好歹凭着公学杰出校友的身份,让霖羽这个家伙熬到了高中毕业,可是在毕业典礼上,他公然掀开了那位女校长的裙子。宾客大惊!惊艳四座!
孩子们在下面吹口哨叫好,彻底黑了脸的校方和家长代表团们纷纷举牌表决将他送进了法庭。
典礼结束后,学校里的个个家伙都过来看霖羽这个倒霉蛋儿。他却满脸不在乎。一群狐朋狗友丢掉了严肃呆板的毕业典礼礼服,尖叫着抽掉了西装裤上的皮带,跑过来朝霖羽竖中指。
“哥们儿,你可真够格!这个毕业典礼不亏!羡慕死我了,我打赌,十年之后绝对没人记得今天那个老女人的内裤是什么颜色,但是肯定记得你,飞利浦周!”
霖羽脸朝着天,陶醉于自己的杰作:“那肯定,杰克!你上次说毕业了睡你的化学老师,这事儿怎么就黄了?我可还等着你上传到youtu上!”
一群小黄毛应声起哄:“杰克!干!拿出你的那家伙,操到那女人□□流水!”
一大群男性呆着的地方,嘴巴总是干净不到哪里去。
霖羽生长在这样的环境里,简直混得不要太如鱼得水。
早早在进校的时候,他就凭借三天一个恶搞同学,五天一个恶搞老师蜚声校园。时隔多年,他早已脱离了当年那个只会靠武力解决问题的低级阶段。
他大胆,低俗,又花样百出,机灵鬼一个。简直是众多男生中的偶像。
他的朋友很多,和每个人关系都很好,他们爱他,他也爱他们。
他很快乐,用自己的方式,赢得了很多很多东西。
参加典礼的人渐渐散去。和他曾经并肩作战,偷体育教练香烟抽的哥们儿也一个个接着离开。周老先生对于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感到万分抱歉。他拿出最后的一点颜面和请求,想让校方网开一面,但是校方仍旧在委婉中表现出了强硬的姿态。
最后,他只能抱歉地站起来和对方告别。校长很感激他这些年为学校捐助的资金和学术贡献,但是一码归一码,她不得不为了这个孩子更长远的将来打算。
周老先生面露沉重,但是任然保持体面。他戴好了帽子,拿好手杖,和校长再见。走在楼下大厅看见黄昏中小孙子的背影,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就柔和了。
“飞利浦,”他叫他,霖羽朝着他走来,见神色,他就能猜到几分结局。
“怎么说?”他仍然酷酷地问。
外公说:“我周璇了,他们仍旧坚持提起诉讼,这样的案子我很熟悉,最多只能以公然侮辱给你定性,你没有碰到她敏感的部位,且毫无言语上的贬低,这一点在场的诸位都很清楚,运气好的话,你只需要被关几周的时间。放心吧,我会替你料理好这一切。”
每次霖羽闯了祸,总是会被这样的一番话安慰。
他知道老人家势必出钱又出力,耗费不少精力,但是却没有丝毫怪过自己的意思。
霖羽也反省自己,但是每每总是第二天就忘个精光。
他为外公这样无私地照顾自己而羞愧,故而低下了头。想说谢谢,却又说不出口。
周老先生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大度地说:“走吧,回家。没事的。”
霖羽就这样毕业了。结束了他极其光辉又绚烂多彩的中学生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