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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22章 ...

  •   安晟原本想留钟离旻下来替他出谋划策的,但钟离旻闲云野鹤惯,也不喜这些战事隔日便要走,安晟也不强留,摆下酒菜为钟离旻送行。

      酒兴刚起,不想火头营的营长就跑来向他禀报,大致内容是:您调来的那人,吃不动苦干不动活还有李将军撑腰!就为了这事他一手下被打伤现在还昏迷。

      安晟那日自是看到了子懿手中的弓弦倏断,也知道子懿肩膀受伤必定是做不了什么重活,但他也知道火头营不会虐待那些人,所以他也不将这事放在心上,只是那李斯瞿是什么情况?安晟目光不悦可不愿扫了这顿送行酒的兴,看那营长固执的跪在地上要讨个说法最后也只得说:“你先回去,一会让那惹事的两人来这,我自会惩处。”

      从头到尾钟离旻都未说什么,淡淡的瞥了一眼那个营长后依旧与安晟喝酒谈天。

      酒足饭饱,钟离旻拎起包袱,理了理衣袍向安晟作揖随意提道:“王爷若是不放心让四公子混入燕军,那不如就用我的法子罢。”

      安晟未做正面回答:“来人,送钟离先生一程。”

      钟离旻笑道:“王爷,我向来随性惯了,不必麻烦,告辞了。”虽未得到回答但钟离旻知道安晟心中已有定夺。

      安晟了解钟离旻随心所欲惯了,也未强求,只是目送钟离旻出屋门。

      房外院子里有两个人,一个粗布青衣跪着,一个身着胄甲站着,一个恭谦卑微,一个张扬倨傲。

      钟离旻笑了笑目不斜视仿佛没有看到这两人一般往府衙院外走去并未做停顿,只是路过子懿时,子懿微转了双膝朝他拜了一拜。

      钟离旻头也未回,朗笑着径直离去:“自古雄才多磨难,一笑天地任逍遥。”

      李斯瞿看那一身儒装先生模样的人走了王爷也还未唤他们进去,心里忍不住犯起了嘀咕。看子懿跪了快一个时辰了还是跪得笔直纹丝不动,难道膝盖不难受吗。想他在家里做错事,他家老头子罚他跪在祠堂里,别说一个时辰了,半个时辰他都吃不消,两个膝盖小腿是又痛又麻。

      子懿也是有血有肉的活人,自然是会难受的,但是若没跪好怕是会更难受,所以从不敢懈怠。

      足足过了两个时辰,安晟才让两人进屋。李斯瞿瞧见子懿起来的动作迟钝,不用脑子想都知道这腿估计都没知觉了吧,好心的随手扶了子懿一把,子懿也未拒绝。

      入了屋内,李斯瞿行了礼便起身站着,张肩拔背,一脸傲态,他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他也不想跪着,罚跪这种磨人的玩意他宁愿挨顿军棍。可子懿却依旧规规矩矩的跪着,看样子没有一丝倦怠,没有一丝不敬。

      安晟目光扫过两人最后停在了李斯瞿身上,安晟沉声问道:“李将军今日为何殴打下属?”

      李斯瞿反而拱手抱拳质问道:“王爷向来有功必赏,有罪必罚,为何如今赏罚不明?”他老爹李立忠是夏国大将军,征战沙场一世也立下无数汗马功劳,李斯瞿知道平成王也敬他爹三分,再加上他替子懿不平,语气便有些过激。

      安晟挑眉道:“我何时赏罚不明了?”

      李斯瞿指着子懿说道:“他立了功没有赏却只有罚!”

      安晟凝眉目含狠戾的看了眼子懿,随后又略带怒气说道:“你家族一世金戈铁马精忠报国,现今却对一个罪子心生怜悯,李老将军教你的为将者要对敌人心怀怜惜吗!”

      李斯瞿哑口无言,他都未曾发现自己从未当子懿是罪子,所以看到子懿受苦受累,立了功劳却没有赏便替他委屈。他今日的举动是不妥,因为他确实没有立场可以替子懿出头。

      李斯瞿微微迷茫道:“可是……”可是他老爹也曾教过他明辨是非,功就是功,过就是过,没做过就功过皆无,当年子懿不过是个襁褓中的婴儿,屠城之事与他何干!

      安晟阴沉着脸,眼中笼着一层冰霜:“他身上流着仇人之血,当年邵可微窃取军密,一路挥军南下,屠杀我夏国百姓。”安晟狠狠一甩袖袍带着浓烈的恨意道:“没有可是。”

      子懿羽睫轻颤,仇人……即使不是第一次听到,却依然会为这两个字感到难过。他的身上即使流着夏国的血,却也流着燕国的血,他不会得到半分疼惜,很早的时候他就知道了,可为何心里还是觉得有那么点难受。

      “肆意伤人就该罚。”安晟令下人将鞭子取来,下人迅速找来了一马鞭呈给了安晟。安晟接过举起手中的鞭子二话不说直接劈头就往下抽。

      李斯瞿知道自己打了火头营的军士确实不对,看王爷甩鞭便闭目一副壮士赴死的模样,心里还嘟囔着不知道是自个老爹打得疼些还是王爷打得疼些。有鞭声却没有疼痛感,李斯瞿赶紧睁开双眼,那鞭子竟然狠狠的甩在了子懿的身上。

      安晟冷笑看着李斯瞿道:“二十鞭,李将军好好看着,将你的妇人之仁收起来!”

      安晟夹着威严的命令声让李斯瞿怔怔的看着鞭子夹风落在子懿的背上。安晟的手劲哪是那些普通军士可以比拟的,鞭子落在子懿的身上,青衫抽裂,露出的背脊上是道道渗血的鞭痕。没一会子懿就必须双手撑地,李斯瞿能看到子懿支地的右手颤抖得厉害,还能看到子懿隐忍的表情和那满额的冷汗。

      李斯瞿终是不忍心,也管不得什么以下犯上之罪,抬手挡下了安晟的鞭子,小臂上立马传来火辣辣的刺痛,他以身挡在子懿面前义正严辞道:“王爷,打下属的人是我,错的也是我,应是我来受罚!”

      安晟并不计较李斯瞿的行为,而是立马反扭了李斯瞿的胳膊,将李斯瞿甩到了一边,轻言道:“你是因何打人?”安晟不待李斯瞿回答转身对子懿大声喝道:“四十,跪好!”

      子懿抿唇又努力跪直,安晟手中的鞭子就如狂风骤雨般毫不留情的落在了他的前胸后背,没多久,他的衣衫尽碎,能清晰的看到身上布满交错的一道道血口。不是不疼,只是他受罚时不允许出声更不准许求饶,所有的痛吟只能尽数咽下,所有的痛楚除了忍耐便只能忍耐。

      李斯瞿看不下去也跪了下来,可他不敢再说话,生怕王爷又再翻倍,他只能这么看着子懿一次次在狠厉的鞭子下努力挣扎跪好。李斯瞿第一次疑惑他是不是做错了,这不过就是一件小事,放在别国的军队里,那些将军时常鞭挞下属的比比皆是,可在这里王爷竟这般出手,是觉得安子懿就是卑微低下连奴隶都不如的人吗?此刻他觉得他整个人就是被放在火炉上,备受煎熬。

      他已是二十男儿,刚出征的时候他老爹再三叮嘱他,要他将性子收敛些,不要只是凭直觉或是觉得应该怎样去做事,他当时根本没上心全当耳边风。他会替子懿不平,也是觉得子懿即使流着燕国的血可也未曾做错什么。他自小就享受父疼母爱,他实在无法理解,一个父亲怎会对自己的孩子如此狠绝,他是打心里怜惜子懿,想要帮他!

      李斯瞿毕竟不是安晟,他有亲身体会过,恨一个人恨到极致时,所有关于那人的一切都想要摧毁。更何况当年燕国南下时不断屠城,夏国更是只差一步就要亡国!所以即使过去了十七年,此恨竟如酿酒般发酵愈来愈浓烈,只增不减。他付出了所有情感,换来了什么,换来了无情的背叛,换来了血染天地!

      他不能原谅,他无法原谅。即使他比谁都清楚那是他的儿子,可是那又怎样,疼爱他宠溺他怜惜他吗,且不说他恨意如海,就算不恨,他也不能爱这个儿子。

      熬完这四十鞭,子懿的睫毛颤了颤,汗珠便从睫毛处滑落在地,子懿俯身叩首,从头到尾从未说话的他再开口声音略颤带着沙哑道:“谢王爷。”

      安晟将染血的鞭子往地上一丢,神态有些疲惫的坐回榻上道:“滚。”

      李斯瞿面无表情双目麻木的直接向安晟行过礼后起身大步迈出了房门,再也没看子懿一眼。子懿也要退出去,可惜身上的伤口疼得跟撕裂开的一般,动作稍稍迟缓了些。出了门,子懿才落寞的笑了笑朝后营走去。

      明知如此,这样也好,本就不是同路人。

      两人都退出去,安晟枯坐在榻前,许久未动,直到天色渐暗,下人来掌了灯,安晟才下了榻活动了下酸麻的手臂,道:“派人去王府让安子徵快马到军前来。”

      下人应是,掌完灯便躬身出门替安晟传令去了。

      烛光映得房内一片昏黄,安晟坐在桌前替自己倒了杯茶,呷了一口,茶已凉。

      安晟冷冷的盯着杯中的茶水,眼里恨意难掩,如凶涛不息的海面。许久,他将手中的茶一口饮尽,邵可微,你想要儿子是吗,那就如你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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