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吹兰》涣之

6、第六章 阿小，我什

　　第六章
　　我本以为顾承棠会很晚才回来，又或者干脆不回来，直接像之前那样去书房睡了。可他却在吃晚饭的时候进了屋，板着一张脸。不过他基本上整天都板着脸，因而也不怎么稀奇。
　　“五少爷，您回来了。”青溪正在给我将碗筷放好，见他进来了，便道，“那我马上再去拿副碗筷，然后让他们添两个菜。”
　　“不用了，我在外面吃过了。”顾承棠淡淡地说，又恢复了平日的样貌。
　　他坐在我的对面，拿起上午没有看完的书，刚翻了一页，见青溪要出去，便道：“青溪，少奶奶手不方便，你喂她吃吧！”
　　“是。”
　　我本想拒绝，可想到万一我推开了青溪，换成顾承棠他自己来喂我，我岂不是会更不好受，便笑着对青溪说：“那，就麻烦你了。你坐着吧，没事的。”
　　顾承棠一直在那儿看书，没有再说话，也未曾抬过头。
　　我心想，他大概是明白了我上午说的话。可是，我仍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
　　一顿饭很尴尬地吃完了，青溪一走开，我便站起身准备出门。无论如何，我是不能再这样和顾承棠待在一个屋子里了。
　　“你要去找七弟吗？”顾承棠翻了一页书，有些不经意地说道。
　　“嗯。我去瞧瞧他。”顺便，也想让他帮我出出主意。
　　“可是七弟他现在应该还在店里。”
　　“是吗？那我去找二嫂。”
　　“你的手还伤着，二嫂见了，大概又要难过了。”顾承棠还是没有抬头看我，只是随意地说话。
　　我有些气了，道：“那我去找八妹总行了吧？”
　　“正好，”顾承棠将书放下了，站起来望着我说，“我也找八妹有点事，我们一起去吧。”
　　“诶？”我瞪大了眼睛望着他，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顾承棠轻叹了口气，淡淡地笑说：“算了，不逗你了。我要去书房，正好有一段路顺着，我陪你吧。”
　　“嗯。”听他这样说，我便答应了。
　　一路上，我俩都没有说话。
　　很快，顾承棠的书房就到了。可他还是继续陪我走着，眼见就要走过去了，我忙提醒他说：“顾承棠，你的书房已经到了。”
　　“天快黑了，我把你送到八妹那儿吧。免得你到时又一身伤的回来，还是得让我照顾。”
　　我自知驳不了他，于是只好听了他的。
　　在离八妹的屋子还有段距离的地方，顾承棠停了脚步，说：“好了，送到这里应该差不多了，你去找八妹吧。回来的时候记得让书云提着灯领着你，免得摔着，还是我让青溪到时去接你？”
　　“不用麻烦青溪了，我会跟书云说的。”
　　“嗯，这样也好。”说完，顾承棠就转身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我真的有些琢磨不透，即琢磨不透他，也琢磨不透我自己。
　　既然现在想不通，还是别想了。我深吸了一口气，走近去敲八妹屋子的门。
　　“谁啊？”
　　“是我，你五嫂。”
　　开门的却是顾承阳：“五嫂，你怎么来了？”
　　“你……你不是应该还在店里吗？”
　　“我今天提早了些回来。怎么？你是来找阿蛮聊天的吗？”
　　“嗯，反正没有什么事，就想着来找八妹了。”
　　“那你们慢聊，我还有事，就先走了。”语毕，他便朝屋外走去。
　　“诶？”我忙拉住了他，“怎么我刚来，你就走啊？”
　　顾承阳笑道：“我是真的有事啊，就算你不来，我也得走啊！”
　　“好吧。”我有些疑惑地望着他。
　　这时八妹上前来拉住了我，道：“五嫂，咱俩聊天，就别管七哥了，省得他老是打岔。”
　　顾承阳笑了笑，就走了。我被八妹拉着坐了下来。是我多心了吗？为什么我觉得大家今天都这么奇怪呢？
　　跟八妹的聊天我也全然没什么心思，基本上都是她在说话，而她每说一句，我也就“嗯”“好”地答应着便是了。见时间差不多了，我也就准备回屋了，因为心不在焉的，也就没有让书云送我。待出门望见黑漆漆的夜色，才想起顾承棠的叮嘱。
　　正准备迈出步子，却望见青溪提着灯笼向我走来，朝我笑道：“五少奶奶，五少爷让我来接您。”
　　走了一半，我问青溪：“五少爷在屋里吗？”
　　“原先是的，后来被大少爷差人来叫去了，好像是为账本的事情。”
　　“哦。”想到顾承棠不在屋里，我稍稍地放了心。
　　第二天早上我醒得很早，一转头发现顾承棠还在旁边的地上睡着，便又闭了眼睛。过了一会儿，顾承棠也醒了，我听见橱柜打开的声音，大概是他将被子收好放了进去。
　　身为顾家的少爷，这些天却只能睡在地上。他确实比我想的要好很多。
　　一直等他关上屋门，我才睁开眼睛，又过了很久才坐了起来。若是不打照面，住在一屋之内亦可相安无事。
　　为免自己在屋内东想西想，徒增烦恼，我吃了饭后就立刻出了门。走得比昨天更慢了些，时间也更长了些，一路上强迫自己抬头望天，低头看景。只可惜现在不是春季，没有姹紫嫣红的鲜花来让我沉醉，所以我的心始终难以沉静。
　　在外面绕了好久好久，实在觉得有些口渴，我才往回走去。
　　我刚进屋坐下喝了杯茶，青溪就走了进来：“少奶奶，您可算是回来了。”
　　“出什么事了吗？”
　　“之前八小姐来找您，说有急事找您。可见您不在，她便说要是您回来了，得马上去告诉她。”青溪迟疑了一下，问，“少奶奶，八小姐不会是又想伤您吧？”
　　“不会的，八妹现在跟我可好了，这你就不用担心了。”
　　“说也奇怪，我刚刚看八小姐的样子确实也跟从前不大一样了，听您这样说我就放心了。”青溪笑道，“那我现在去通知八小姐说您回来了？”
　　“不用了，我去找八妹就行了。你忙你的去吧。”
　　“嗯，好。”
　　我想不出八妹会有什么急事找我，大概是一个人有些无聊想找我聊天吧。若是这样倒也好，正好可以把这漫长的时间打发了。可万一真是急事呢？八妹这么急，会不会是关于顾承棠的呢？大概真的是关于顾承棠的事，所以她才会急着来找我！
　　原先只是一个小念头，可谁知我越想越觉得逼真，似乎顾承棠真出了什么事似的。我不觉脚下步子加快了些，后背也微微出了汗。
　　八妹屋子的门正好开着，我便马上走了进去，问：“八妹，有什么急事找我吗？”
　　“五嫂，你来啦，快坐快坐。”
　　见她一副优哉游哉的样子我就知道是自己想多了，便坐下喝了杯茶，又问了一遍：“你刚刚去找我，是为了什么急事吗？”
　　听见我的问话，八妹整张脸都耷拉下来了，道：“五嫂，你不记得啦？”
　　“嗯？记得什么？”八妹的话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你昨天晚上答应我的啊！”见我还是一副茫然的样子，八妹瘪着嘴道，“你昨晚答应我今天要陪我去文成街上逛逛的啊，这才一晚上呢，你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恍惚中似乎是有这么回事，我忙道歉说：“对不起啊，我好像只隐约记得答应了你什么事，今早却一时没想起来。这样，咱们现在就出去，好不好？”
　　“好啊好啊，我已经让梁叔把汽车备好了，我们现在就走吧！”八妹立刻站了起来，拉着我的手就往外走。
　　“可是我得回去拿钱，阿蛮你等我一会儿好不好？”
　　“不用拿了，钱我都带上了。”
　　拗不过八妹，我只好随她出了门。
　　我今天原没有什么逛街的心情，可见阿蛮这么开心，也不好拂了她的兴致。阿蛮一路笑着说着，见到什么有趣的都拿过来摆弄一下。渐渐地先前的那些思绪也被我给丢开了，也同她一起这边瞧瞧，那边望望。虽然前天才来过，但与阿蛮一起来，感觉又有些许不同。
　　“嫂子，咱们等会儿去吃德玉堂的烤鸭吧！”
　　“好啊。”我笑道。虽然时间还有点早，但我确实已经饿了。
　　顾承阳总说我吃东西像个馋鬼，可我今日见了阿蛮，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狼吞虎咽。阿蛮见我望着她，抬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五嫂，我吃东西是不是很难看啊？我七哥以前总是说我！”
　　“是吗？你七哥也总说我是饿鬼投胎，”我笑道，“看来下次得咱俩一起出来吃才有意思。”说完我咬了一大口鸭腿上的肉，嚼着咽下。
　　阿蛮笑着说：“原来五嫂你吃东西也是这样不斯文。”
　　我俩如此这般说说笑笑地将中饭吃完了。我本以为这样便可离开了，谁知阿蛮却叫来小厮，让他打包五只鸭子。
　　“怎么？你还要带回去吃不成？”我有些惊讶地笑道。
　　“不是，”阿蛮解释道，“这儿的鸭子这么好吃，我打算带去店里给七哥他们尝尝。反正这儿离易器泰也不远，等会儿让小厮拎着跟我们过去就是了。”
　　“啊？”我心里一惊，这个阿蛮，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啊。
　　可到了这个地步，我也不能再说些什么，阿蛮她又不会像顾承阳一样顺遂我的意思。而且我和顾承棠之间的很多事情，她也不甚清楚。事已至此，我也只能听之任之了。
　　因为正是中午，文岁街上并没有多少人。一到易器泰门口，阿蛮便马上命小厮将鸭子放到店内的一张大桌上，然后吆喝着外面的学徒进去吃鸭子。
　　大概是听到了阿蛮的声音，顾承阳先跑了出来。
　　“七哥！”见到顾承阳，阿蛮立刻又上前几步，道，“五嫂给大家买了德玉堂的鸭子，我陪她拿过来的，你也快去吃吧！”她这几句话说得很响，却生生地将这功劳归到了我的身上。
　　我正欲申辩，顾承阳却也大喊着：“呀！五嫂手还伤着呢，竟然还这么惦记我们！咱们大家快谢谢五少奶奶吧！”
　　我皱眉冲顾承阳使眼色，他却浑然不觉。这时店内店外的人一齐喊着：“谢谢五少奶奶！”
　　此时我真是百口莫辩，只能干笑着说：“不用谢。”然后跟着阿蛮马上走进店内。
　　方才在外面我就可以感觉到从同裕源那边射来的目光，那些学徒师傅们大概都不认识我，但他们一定知道顾家的五少奶奶是林家小姐。在阿蛮和顾承阳的吆喝下，易器泰这边声势这么浩大，多半同裕源的人也都知道了。若这时林菲也在那儿，走出来和我打了照面，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应付了。
　　我一进店内就又后了悔，左右望望并没有看见顾承棠才稍稍安心，于是立刻拉着桌边的顾承阳，想把他叫到一边问个清楚。刚刚他和八妹的表现十分奇怪，好像这一切都是他俩安排好的似的。可我的右手刚碰上他的袖子，他又大声道：“哦，五嫂，我五哥在里屋看账呢！就麻烦你把他叫出来了，他只听你的话，我们去叫的话可是要讨骂的。”
　　阿蛮也在旁边帮腔：“是啊，五嫂你进去陪五哥吧，外面有我和七哥呢！”
　　他们两个人的话让我整个人都呆在那里，我真想现在就骂顾承阳一顿，这都是什么事啊？可一想到店里那么多人都看着，我只好转身朝里屋走去。
　　在门外敲了敲门，待里面传来一声“进来”，我才打开门走了进去。
　　顾承棠果然正在看账本，抬头见进来的是我，好像有些惊讶，又好像没有，只是将账本合了起来，问：“你怎么来了？”
　　我还是站在门边，有些尴尬地笑着说：“嗯，八妹买了德玉堂的烤鸭，你要不要尝尝看？”
　　顾承棠没有回答，只是起身朝我走过来，我望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在我身边站定，问：“手怎么样了？”
　　“嗯？哦，应该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我跟徐大夫说过了，让他明天去家里给你看看。”
　　“哦，谢谢你了。”
　　顾承棠轻叹了口气，像是想说什么，但终究还是没有说，直接走了出去。我等了一会儿，跟在了他的身后。
　　“呦，五嫂一叫，五哥果然马上就出来了！”顾承阳一边说着，一边朝我和顾承棠走过来，“五嫂，你是不知道啊，平时要让我五哥跟大家伙一块吃东西可是难上天的事情呢！”
　　我瞪着顾承阳，真想用目光杀死他！他大概感觉到了来者不善，直接避开了。
　　“哎，七哥你别挡着五哥了！”阿蛮在桌边喊着，“五哥，五嫂给你买了德玉堂的鸭子，你快来尝尝吧！”
　　顾承棠听见这话，转过身来看着我，问：“那是你买的？”
　　我慌忙道：“不是我，是八妹她……”
　　可没等我说完，顾承棠就打断了我，道：“你昨晚去找八妹，难道就是商量这件事？”
　　我刚摇了头，顾承阳就插了进来，拍着顾承棠的肩膀轻声道：“五哥，看来五嫂对你真的很好啊！”
　　好你个鬼！此时此刻，我真想扇顾承阳两个巴掌来泄我心中的愤懑。阿蛮却在这时又开了口：“诶？这不是林小姐吗？您怎么也来我们易器泰了？”
　　我一扭头，正好看见林菲，素云跟在她的身后。林菲正铁青着脸望着我们这边，一双骄傲的眼睛直盯着我！那里面的怒火我似乎在哪里见过，想了一会儿，大概是在二姨娘进门时大娘的脸上见过。我忽的又想起顾承阳那天对我说的话，心里猛然一惊，难道林菲真的喜欢上了顾承棠？
　　“八小姐，我来是想看看……”林菲收回了盯着我的目光，笑着冲八妹说道。
　　可我并没有听到她到底说什么，因为顾承棠忽然拉起我的右手，将我拽进了里屋，关上门把所有人都隔在了外面。
　　我看着面前面色阴沉的顾承棠，心忽然跳得很快。既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我们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的站着，都没有说话。时间好像过去了很久很久，起先我还能听到外面的一点声音，但到了后来，就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好像整个空间里只剩下我的心跳声。我怕顾承棠也会听到，想让它慢些跳，可它却跳得更快了。
　　再这样下去，我真担心顾承棠会察觉到我心脏的异样，于是率先开了口，但只是喊了他的名字：“顾承棠……”
　　顾承棠深邃的双眸正对着我，像是想让我把话说完。可我实在是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只好拽住了脑海里的第一个念头，道：“那个烤鸭真的不是我买的，主意是八妹出的，钱也是八妹付的……”我的声音渐渐轻了下去。
　　半晌，顾承棠才说了话，却也是叫我的名字：“阿小，”
　　“嗯。”
　　“我们讲和好不好？”
　　“嗯？”我没有听懂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怎么对我，我没有办法要求，但我希望你可以接受我对你的好。”
　　顾承棠的眸子是漆黑的，像没有月色的夜晚一般深不见底，让人不自觉地抗拒却又会被吸引，我好像已经有些贪恋这样的目光了。
　　“顾承棠，我很感激你……”
　　“我并不需要你的感激，阿小，我什么都不需要，真的。”
　　我没法再说些什么话，只能笑了笑，学他的样子淡淡地说：“顾承棠，如果哪一天你遇见了你喜欢的人，一定要告诉我。”
　　顾承棠只是望着我，没再说话。
　　“我们出去吧，七弟和八妹还在外面呢。”说完，我便打算挣开他的手去拉门。
　　顾承棠却把我的右手握得更紧了些，解释说：“林菲也有可能在外面。”
　　我忽然懂了，顾承棠刚才把我拉进来，大概也是担心林菲会在易器泰当着大家的面给我难堪吧！想到这里，我连感谢的话都哽在喉头。
　　“这么久了，林菲大概也走了。而且，”我低下头道，“我们总在里面也不太好。”说虽然这么说，但我心里也打好了主意，要是林菲还在的话，不等她开口我就拉了八妹走。
　　大概是见我真的下定了决心，顾承棠转身把门打开了，但还是没有松开我的手。出去之后才发现早已没有什么林菲了，大家也都在各忙各的，只有八妹一见我们立刻迎了上来，笑道：“五嫂，我五哥总算放你出来了，我本想敲门叫你走了的，但七哥硬拽着我让我别打扰你们。你看我做得还不错吧？”
　　我看了八妹一眼，又怒视着远处的顾承阳，随即冲八妹说：“阿蛮，我们回去吧，别打扰他们做生意了。”
　　“好吧，只是这一走，你和五哥又只有晚上才能见面了。”
　　顾承棠轻轻地将我的右手松开，对八妹说：“阿蛮乖，你五嫂手还没好，你先带她回去吧。”
　　“好，一定平安到家。”八妹随即笑着牵过我的右手，拉着我走出了易器泰，走时还不忘和顾承阳打招呼。
　　刚离开易器泰没几步远，八妹就开了口：“五嫂，你知道吗？刚刚那个林菲看见五哥拉你进到了里屋，连话都没说完就气得跑回去了。我现在想起她那张气绿了的脸就止不住地想笑出来。”
　　看来顾承阳之前说的是真的，林菲是真的喜欢上顾承棠了，只是这其中有多大的成分是因为我，却不好说。
　　“阿蛮，你老实告诉我，今天这些事情是不是你和你七哥计划好的？烤鸭明明是你要买的，也是你要送过来给大家吃的，你为什么偏要说是我买的呢？”我停下了步子，想把事情问清楚。
　　“五嫂，我和七哥都是为你好啊！”阿蛮很真诚地望着我说，“你也看见了，那个林菲明显就喜欢我五哥，我听七哥说之前她还每天特意送糕点过来给五哥呢。要是你再不表明一下你顾家五少奶奶的身份，她还指不定猖狂到什么地步呢？虽然我知道不可能，但是万一我五哥给她抢去了，那就不得了啦！”
　　“所以，昨晚顾承阳去找你也是谋划这个事情？”
　　“对啊，好不容易今天大哥不在，我们才能逮住这个机会。唉，”阿蛮说着叹了口气，“五嫂你对别人的事那么上心，为什么对自己的事总是不闻不问呢？之前我欺负你，你每次都一声不吭地自己挨了，可阿皓一被人打，你马上就要帮他出头。要我说，你要是拿出对待赵家那几个小孩的气势来，那个林菲早就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因为这两件事情不一样。阿蛮，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说完，我又迈出了步子。
　　“怎么不一样？”阿蛮马上追了上来，“五嫂，我和七哥都看得出来，五哥他真的很喜欢你，所以你可不能让林菲把他给抢了！”
　　“你五哥他对我确实很好，可是他并不是因为喜欢我才对我好的。”
　　“那还能因为什么？”
　　“他对我好，是因为我嫁给了他，我成了他的妻子，所以他觉得他有责任对我好，可这并不是喜欢我。你可以理解吗？”
　　阿蛮摇了摇头：“我看不出这到底有什么不同。”
　　我又停了下来，慢慢地对她说：“对你五哥来说，总有一天，责任是会被喜欢打败的，如若哪天他遇到了他喜欢的那个人了，他就会忘了再对我好，因为一个人的心是没有办法掰成两半来用的。”
　　阿蛮呆呆地立在那里，说：“五嫂，你说的话我好像懂了一点。不过五嫂，那你喜欢我五哥吗？”
　　我摇了摇头，不知道该说“不喜欢”，还是说“不知道”，便索性没有说话。
　　“为什么？我五哥那么好。”阿蛮大概是把我的摇头理解成了“不喜欢”。
　　“因为我怕，我怕我喜欢了他，他却不喜欢我。更怕他现在以为他喜欢我，日后又喜欢上了别人。所以我不要自己喜欢上他。”
　　阿蛮的眼神有些迷茫，道：“会这么复杂吗？我看得出来，你们现在都很喜欢对方啊，为什么要考虑以后和别人的事呢？”
　　“大概是因为我们先成亲了吧。”所以我们都不敢肯定是不是真的喜欢对方。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以后一定不要先成亲。”
　　“嗯，阿蛮，如果可以，你一定先找到自己喜欢的那个人再和他在一起。”
　　“可是……可是你和我五哥呢？”
　　“你就别为我们操心了，顺其自然吧。”我笑着重拉起她的手，“咱们回去吧。”
　　“不过，五嫂，我很喜欢你，如果哪一天我五哥真的喜欢上像林菲那样的人了，对你不好了，我也一定会一直对你好的。”
　　见阿蛮说得很恳切，我内心着实非常感动：“阿蛮，谢谢你。”
　　回到顾家，阿蛮跟着我去到了我的屋子，将昨晚顾承阳跟她说的话一股脑儿又全告诉我了，接着又问我小时候和顾承阳的事情。她说她也问过她七哥，可他总是支支吾吾地没正紧说过。我便把我之前如何捉弄顾承阳，抢他的鸡腿，以及怎么欺负四不全的事情一齐说了，逗得阿蛮哈哈直笑。我故意将顾承阳说得狼狈了些，以此来慰藉我今天中午愤怒的心情。
　　这样聊着直到暮色降临，青溪将饭菜端进来，见阿蛮在我这儿吃饭且两人聊得这么投机，她虽有点吃惊，但我看得出她也很开心。
　　夜色渐渐深了，阿蛮还是不想回去。这时顾承棠回来了。阿蛮不知怎么的，立刻站了起来，道：“五哥，你回来了，那我就先回去了。”说完又转身对我说，“五嫂，我明天再来找你聊天。”
　　“好啊。”我笑着答应了。
　　顾承棠对门外的青溪叮嘱道：“青溪，送八小姐回去。”
　　等八妹走后，顾承棠坐了下来：“看来阿蛮她现在真的很喜欢你。”
　　“是啊，我也很喜欢她。”
　　两个人又开始不说话了。我忽然发现，我现在只要和顾承棠待在一起，我的心跳就会非常快。大概是因为心虚，我只能低下了头，对着心脏嘀咕着：“别跳了。”
　　“你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嗯？”我又抬起头来，一看着他，便一本正经地说，“哦，我是想说，要不今天晚上你睡床上吧，你是顾家少爷，总睡在自己家的地上，实在不是很好。”
　　不知道为什么，顾承棠的眼睛瞪大了，过了一会儿才问：“那你呢？”
　　“诶？”听他这样问，我立刻就明白他为什么瞪大了眼睛，脸上火辣辣的，但还是镇定着回答，“我，我睡地上啊！当然得我睡地上了。”
　　“哦，那还是算了，你手上的伤还没好。而且我睡地上也没什么。”
　　顾承棠说完就走了出去，留下我在房里，脸还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