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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其实林家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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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屋内绕了两圈,喝了两杯茶。看看时辰,估摸二嫂也差不多念完经了,我便出门朝她的房间走去。
来到顾家七八天了,可这儿的人和物仍会让我感到无所适从,唯有到二嫂这儿才能使人略一心安。待我到时,二嫂还在念回向文。我便在一旁立着稍稍等了一会儿。
二嫂合掌朝香案上的观音菩萨拜了三拜,这才转身来望向我,说:“怎么光站着,坐吧。”
我略一抿嘴,答:“我还是站会儿吧,坐了半上午了。”
我编了个幌子,二嫂却立时懂了,低声道:“这阿蛮是越来越没轻没重了。你昨日那一跤一定跌得不轻,可已经敷过药了?”
“那个啊,您不用为我担心的,青溪已经帮我敷过药了。”顾家人多口杂,我早已预料到我跌跤的事儿会在私下迅速传开来,可连二嫂这般清修之人都会知道确实让我有点惊讶,“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一时没看清摔了一跤罢了。”
“你在这儿等会儿,我进去拿个东西。”二嫂说完就朝里屋走去。
“嗯。”
不一会儿二嫂便出来了,手里拿着个红色的软垫:“来,你把这个垫在凳子上,看会不会舒服些?总站着也不是个办法。”
我忙口中称谢,接过软垫放在凳子上,虽然还隐隐有些痛,但确实好多了。
“怕是还要再疼两天啊。”二嫂看着我这般模样,轻叹了口气。
我笑了笑:“倒也不怎么打紧,今天已好了大半了。
二嫂给我倒了杯茶,说:“阿蛮从小就是这么个犟脾气,家里就她一个小妹妹,几个哥哥都宠着她,不过她心眼却是好的。她这几天这么捉弄你,大概是由于她跟六弟关系最好,前两年六弟又因你家受了伤,就迁怒到你身上了。”
我抿了口茶,道:“这个中原因我也能猜个七七八八,您放心,我是不会跟八妹计较的。”
“你能这么想是最好了。阿蛮她也是个小孩心气,过两日就好了。你没事就到我这来坐坐,她也就钻不到空子再来找你麻烦了。”
我心想,她若想找我麻烦,无论我在哪里她总会有办法的,但嘴上还是应着:“好的。”
“五弟还没回来?”
“嗯,他还在外边。”我又喝了口茶。
二嫂口中的“五弟”,是顾家的五少爷,也就是我的丈夫——顾承棠。可自成婚那晚后,我就再没见过他,现下连他的模样都忘得差不多了。我知道他是不喜欢我才躲着我,这也没什么,我也不见得喜欢他。未曾见过面的人忽的成了夫妻,大抵都是这般吧。不过我早就想清楚了,人生不过是这么段日子,有无爱情,婚姻如何并不怎么要紧的。顾承棠现在这样,让我也挺舒服的。
二嫂似乎是想安慰我,道:“家里现在大小事情都需要五弟帮衬着,也难怪他忙了。六弟、七弟还小,几个哥哥又早早的去了,这么大个家,全靠大哥和五弟撑着,你也要体谅些啊。”
“嗯,我知道的。”
顾家的事,我多少也了解些。原本是个昌盛家族,偏偏后代福薄寿短。顾家的三少爷在两岁多时就得病去了,当时夫人还怀着四少爷,因为这件事早产,结果四少爷生下来一年多也夭折了。经此一事,夫人大病了一场,过了好几年才有了五少爷顾承棠。随后又有了六少爷顾承明、七少爷顾承阳和八小姐顾若绮。可是产下八小姐后,夫人的病却愈加重了,没过几年就跟着三少爷和四少爷走了。本以为丧事就此便可止住了,谁知三年前二少爷又害了重病,拖了半年终究是药石无灵,再也回转不过来了。接二连三地经受丧妻丧子之痛后,老爷顾时齐两年前也去了。顾家的产业后来便一直靠老太爷,以及大少爷顾承怀主持着了。现在同它鼎盛时相比,确实差了不少,当然,如若提及顾家的衰落,其中还有我家的原因。
大概是因为想到故去的二少爷,二嫂垂着头,眼圈微红。
我忙将话题转开,问:“二嫂,阿皓呢?怎么今天没见到他?”
“他呀,又跑出去玩了,最近皮得可不像话。”二嫂皱眉轻笑道。
“他这么大的男孩子是应该闹一点的,不过您也不用担心,阿皓一看便是个好孩子。”
跟二嫂聊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聊的内容大多是说过即忘的。近来都是如此,有时我也想将每日的谈话内容理出个头绪来,可总会发现无从下手。在这人间过了快二十年,却好像都是白活了。
“阿小!阿小!”声音由远及近,终于停在了二嫂屋前,“嗬!青溪说得不错,你果然在这里呢!”
我转头望去,来人一袭湖蓝长衫,翩然俊雅,却是顾家七少爷顾承阳,正半笑着望向我。
“七弟,得叫五嫂。”二嫂淡淡笑道,“快进来吧。”
“是,二嫂说的对。”顾承阳走进屋内,装模作样地朝我作了个揖,“五嫂。”
我被他弄得不知如何是好,于是瞪了他一眼,道:“快坐吧。”他笑着朝我眨了下眼睛,这才坐下。
“好久都没见到你了,”二嫂一边给顾承阳倒茶,一边问,“什么时候去上学啊?”
“二嫂,我早就不上学啦!”承阳接过茶杯,先闻了茶香,而后抿上一口。
“哦?先前听大哥说,你可是咱家未来的账房先生。”二嫂往我的茶杯里重又加了些热茶,“怎么?那些新式的方法都学好了吗?”
“您就别打趣我了。我啊,从小就不是个读书的料。” 顾承阳笑着,指向了我,“呐,这点阿小可以给我作证。”
他说话的时候,我原是在笑的,可一听话语扯到了我身上,便立时敛起了笑容。
见我如此严肃,顾承阳略一皱眉,继续笑说,“不过,好在老天爷给了我这副俊俏的容貌,还有这般好的口才,所以爷爷和大哥都觉得我更适合跟着五哥去谈生意,正好弥补了咱家五少爷冷漠的脾性。”
“你啊,嘴上功夫倒确实厉害。”二嫂笑道。
“所以嘛,好刀得用在刀刃上,”顾承阳将茶一饮而尽,把玩着手中的茶杯,“至于什么账房先生,我跟大哥都觉得六哥更加适合,就让他慢慢去学吧。”
“那你这次是跟你五哥一起回来的?”
“是啊,我们刚跟芜湖的朗月轩谈了笔大单子,货也给拉回来了。要不是爷爷交待五哥务必要早些回来,我跟五哥还想再去看看吴源老先生,这次生意就是请他做担保的。”
“回来了就好。”我知道二嫂这话是对我说的,只好笑着点了点头。可事实上,我并不怎么希望五少爷回来。
“呀,有一件事我差点给忘了!”顾承阳忽然将茶杯放下。
“怎么了?”
“爷爷跟我说要是见了阿小,哦不,是见了五嫂,就尽快让五嫂去见他。我竟然给忘了。”顾承阳虽急,说话却仍是不紧不慢的,脸上还有笑意。可这头的我一听顾家老爷子要见我,早已手脚冰凉。
“那七弟你快带五弟妹去见爷爷吧,别让老爷子久等了。”二嫂忙说,“待有时间再来我这坐坐。”
“嗯!我一定再来您这儿讨茶喝。”顾承阳说完便起身了,见我还僵硬地坐在那儿,“五嫂,走吧!”
我这才回过神,也站了起来:“那二嫂,我先走了。”
“去吧,”像是知道我在担心什么,二嫂接着说,“爷爷人很好,不用怕的。”
“是。”
顾家的园子本是一个文官的府邸,其中有许多小径回廊,还有什么假山凉亭。我初来的那两天,青溪领着我绕了好几遍,这才差不多记住了各人住处。因为心下紧张,我故意放慢了步子,在游廊那儿还故意绕了绕。顾承阳不紧不慢地跟我一起走着,一路说着些不着边的话。我都“嗯嗯啊啊”地应着。
“等过两天五哥闲了,让他带你好好逛逛我们顾家的园子。”一提到顾承棠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索性沉默着。
“这院子里的路挺难记的,对吧?”不用看我也知道顾承阳脸上一定带笑。
本想说个“嗯”字,可听他这样的语气我一个字也不想答,只是脚上的步伐快了些。
“阿小,阿小!”顾承阳却还是那么慢慢地走着,“五嫂!”
我转过身望着他,内心着实有些气了。
“哎呦,原来得要叫五嫂你才停啊!”顾承阳笑着走上来。
“你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见我有些怒气,顾承阳倒像是更开心了似的:“这些年不见,我还以为你的脾气真的改了,还是没怎么变嘛!”
“不是要见爷爷吗?还不快点。”我阴沉着脸说。
“不急不急,先去我那儿,我从芜湖给你带了糕点,不比你们同裕源的差!”说完,便拉着我的手往他的屋子走。
“等一下!”我忙甩开他的手,“顾承阳,你是不是在骗我?爷爷根本没有说要见我,对不对?”
顾承阳初时立在那里,只是望着我,随后有些无奈地举起双手,道:““得得得,我错了!是我骗了你!”
“你知不知道刚刚我有多紧张?!”手心和脊背还残有冷汗,我真想抡起拳头冲他脸上打上两拳,小时候就是这副欠打的样子。
“呐,我给你赔不是,可我总得找个由头从二嫂那儿把你拉走吧?”
“拉我走做什么?”
“去我屋里吃糕点啊!咱俩这些年没见,我早就想找你叙叙旧了。”
虽然觉得跟顾承阳没什么好聊的,但我想着既然顾承棠回来了,我也就不便回自己的屋子徒增尴尬,索性跟着顾承阳走了。
“小禾,小禾!”顾承阳一进屋内便开始喊。
“来了!”一个十二三岁模样清丽的小女孩立马跑了过来,“七少爷怎么了?”见我也在,就也朝我问了好,“五少奶奶。”我微笑着向她点了点头。
顾承阳指着桌子:“我带回来的糕点呢?我刚刚放在桌子上的。”
“哦,刚刚柳姨说七少爷离家好几天,屋内难免积了尘,因此让我们给好好擦擦。我怕那糕点放这儿会沾灰,就收到边房那儿去了。不过屋内打扫好了之后我忘了给取回来。您要是现在要,我这就去给您拿过来。”小禾说话的时候总是带着笑,脸上便会出现两个小酒窝,实在显得俏皮可爱。
“收起来了倒没什么,我就怕你们这群贪吃鬼趁我不注意给偷去吃了。这可是我专程带回来给我五嫂尝尝的。”顾承阳笑言道,“这样,你现在去给我拿回来吧。”
“诶好。”小禾说完便跑开了。
顾承阳给我挪开凳子,道:“先坐下喝点茶吧!”
我慢慢地坐下,在他泡茶的时候,找了句话说:“这小禾真是可爱。”
“鬼点子多着呢!”顾承阳轻笑一声,“跟你小时候一样。”
我撇了他一眼,没答话。
“你这是什么表情?我可还记得‘四不全’的眼镜是被谁涂了墨汁,茶壶里又是被谁放了癞蛤蟆。”
“癞蛤蟆真的不是我放的。我怕那东西!”
“我知道,是你姐姐林菲干的嘛!当时咱们私塾里就数你们两个最不好惹。”
我小时候曾和顾承阳一起读过私塾,“四不全”是我们的老师,因为他手伸不直,腿有点瘸,眼睛不好,话也说不清楚,所以我们给他取了这个外号。确切的说,是我和我姐姐林菲给他取的。那时候,我跟林菲的关系还很好。
想到这里,我叹了口气:“都过去这么久了,我也快忘得差不多了。”
顾承阳像是没听到我的感慨,继续说着:“你那时还总是欺负我,你记不记得?有一回我偷偷带了鸡腿,上课的时候就在我后面不停地戳我,不让我吃,然后一下课就把鸡腿抢走了。”
“不记得了,小胖子!”我冲他笑了笑,顿了顿说,“谁叫你那时候总是偷偷带吃的呢?”
“我小时候大概真的很胖吧,现在也记不大清了。”顾承阳一边说一边摸着自己的脸。
“胖胖胖!胖得不得了!”我夸张地说,“所以之前见面的时候我都不敢相信你就是顾承阳!”
“没想到当年的小胖子现在竟会变得这么好看,对不对?”顾承阳一副很得意的样子。
虽说顾承阳说的是实话,可我却没想过要搭腔。
“我见到你的时候倒不怎么惊讶,你跟小时候比,并没怎么变。”顾承阳给我倒了杯茶,接着说,“不过我今天回来听到和见到了些事情,倒是让我挺惊讶的。”
我兀自喝茶,没再说话。顾承阳想说些什么,我已差不多可以猜到。
“当年那个小霸王,现在怎么会被我八妹吃得死死的呢?”
“十年的时间都过去了,人的性子也会改变的,不是吗?”
“哦?”
“老实说,我并不怎么在乎八妹如何对我。几次下来,她的气消了,觉得无聊了,就不觉得捉弄我有多好玩了。我在顾家,只想做个默默无闻的人。”我这几句话说得倒是十分坦诚。
“虽然我不觉得你性子变了多少,但我确实没想到你竟会说出这些话。”顾承阳也是难得认真了回,“顾家其实没那么可怕,它比林家……”顾承阳顿了下,接着说,“虽然我不太清楚林家究竟是什么样,但顾家一定比林家简单。”
“其实林家也很简单,能看懂的,都不复杂。只是不论它简单还是复杂,我都不想搀和进去。”我略一转头,正对上顾承阳那双清亮的眸子。
“随便你吧。”顾承阳淡淡地说,“只是今天看见你战战兢兢的样子,让我有点……怀念过去。”
“不过在顾家能遇见你,确实也让我感到很开心。”
“等会儿你吃了糕点,会更开心的!” 顾承阳又笑了,说完又加了一句,“真的不比你们同裕源的差!”
同裕源是我家糕点铺的名字,我家从太爷爷那辈起就开始做糕点了,在本地相当有名,只是原先太爷爷是挑着担子叫卖,而现在已有了一个大店铺,并雇有好些个糕点师傅而已。
顾承阳话音刚落,小禾就哭丧着个脸出现了,旁人一看她的模样便可知道出了事。
“小禾,怎么了?”顾承阳先问的话,语气还是很和缓的。
“七少爷,您可千万别罚我。”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罚过你一样。”顾承阳瞥了我一眼,随即道,“不罚你,不罚你。”
“是这样的。我刚去边房取您的糕点,结果路上碰到了八小姐。八小姐问我您在哪儿,我便答说您和五少奶奶在屋里。八小姐又问我手上拿的是什么,我回答说是您专程带回来招待五少奶奶的。八小姐便很生气地去抢那糕点,说她要吃。我哪敢和她抢啊,便让她给拿去了。”小禾低头说着,说到后面似有哽咽之意,然而并没有什么眼泪落下来。
听完小禾的话,我忙说:“既然是八妹拿去了,那就算了。”说完,别过头望着顾承阳。
“五嫂都这么说了,就算了吧。”顾承阳摆摆手,“小禾,你该干嘛干嘛去吧!”
“是。”
小禾走后,顾承阳望了望我,似有歉意。
“你不用这么抱歉,能想到带糕点给我吃,已经足够了。至于有没有吃到,并不是那么重要。”他确实不用感到抱歉,因为生长在一个世代做糕点的家族中的人,平生最不爱吃的东西便是甜而酥的东西。事实上,我心里始终隐隐觉得,这糕点没吃到倒比吃到了更好些。
“并不仅仅是这个。”顾承阳叹了口气,接着说,“其实今天骗你说爷爷要见你,是阿蛮的主意。她原本是让她的丫头书云来传话,可正好被我撞见,这活就被我揽了下来。本来不想跟你说的,怕你跟阿蛮更生芥蒂,可我又担心你日后再被骗,故而想想还是跟你说吧!”
我笑笑:“知道了,我以后会小心的。不过,今天正是因为这消息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才使我深信不疑,若是书云来说,怕是我也会掂量掂量真假。”
“唉,今天被我这么一搅合,阿蛮怕是更不肯善罢甘休了!”顾承阳右手托腮,一副沉思状。
“所以以后千万不要当着八妹的面护我,只要顺着她,不出几次她也就腻了。”
“你就不怕这样会助长阿蛮的气焰吗?”
“不会的。我有经验。”我肯定地说,“欺负人这种事,只有被欺负的人反抗才有意思,如果对方不和你玩,也就没什么乐趣了。”
“呀呀呀,看来当年的小霸王还是很厉害的嘛!”顾承阳将托腮的手放下,转而放在桌上,笑着说。
我笑了笑,没有戳破。
“不过,阿蛮她虽然刁蛮了些,对人的心却是很真的。她这段时间这么针对你,无非是为了六哥那儿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那件事明明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又过去好几年了,等六哥从学校回来我让他跟阿蛮说说,估计也没什么事了。”顾承阳云淡风轻地说着。
“顾承阳,你很善良。”我轻轻地说,发自内心。
“为什么忽然这么说?”顾承阳身子向后一靠,竟不好意思起来。
我笑着敷衍:“没什么,只是感慨一下而已。”因为你我知道,顾家八小姐之所以针对我,并不仅仅只因六少爷受伤的事而已。那些闲言,你不可能没有听说。
“其实六哥的事情我并不是很清楚,出事那会儿我还在外面读书,也就是后来听说了一点而已。可是爷爷在事发之后就不让我们再提,阿小,你知道事情是怎么回事吗?”
“我也是听丫头们说的,虽说多半被她们添油加醋了,不过大体上应当错不了。”我便告诉了他我听到的版本。
大概三年前,我爹为了给我三姐夫找点事情做,便给了他一笔钱,让他去省城进货。原先是让他去进一批糕点的包装纸回来,可我三姐夫做事全然靠不住,他不仅没把货买回来,还自顾自买了些瓷器带回来。为了赶上赌场的买卖,他回来后便直接把那瓷器放在同裕源门口就走了。可因为顾家的易器泰和我家的同裕源相邻,且顾家一直都是做瓷器生意的,晚上收摊时,顾家学徒便误认为那批瓷器是顾家的,给收了回去。待我家学徒发现后,便去找顾家的理论。双方因为这件事情打了起来。恰好那天顾家六少爷在店内,本想调停双方争斗,却在打斗过程中受了伤。
“哦,原来是这样啊!难怪爷爷不让我们再提,要为这件事就伤了咱们两家的和气也太小题大做了。”
“说到底,还是我们林家的错。更何况,后来我爹还揪着这件事要会长和董事们同意我家做瓷器生意。”我的声音渐渐轻了下来。
几年前我听说这事时,只做故事听了便罢。可现在想来,怕是没有这么简单。我们林家原先是只做糕点生意的,可因为这只是小本盈利,富贵难图,所以阿爹和大哥一直在想其他的法子谋钱。之前大哥开了肉铺,钱倒是挣得很快,可他年过三十岁就忽的瞎了只眼睛,瞧了多少大夫也没用,连病因都找不出。大娘觉得这是因为大哥每日杀生伤德,便不让大哥再做这个买卖。加之大哥瞎了一只眼后,不能再如从前那般得心应手地宰杀,若想继续开肉铺便要另外雇人。阿爹觉得这样划不来,就顺了大娘的意,关了肉铺。因此,我爹怕是早就想开瓷器店了。至于三姐夫是真的无意之中买了瓷器并放在同裕源门口,还是我爹嘱托之后的故意为之,就不得而知了。总之,阿爹的目的达成了。在商会会长和董事们一齐商讨如何解决此事时,阿爹丝毫不惧官司与赔偿,唯一的要求便是要他们同意林家经营瓷器。我知道商会会长洪扬志和阿爹关系一向很好,只怕这商讨的形式也是他们计划好的。也就在我家开了瓷器店后,顾家易器泰的生意开始下滑,加上后来二少爷和老爷先后病故,易器泰已是大不如前了。
顾承阳不知是没想到这层,还是真的坦荡,满不在乎地说:“嗨,这瓷器店本就应该是谁想开便开的。总不能因为我家经营瓷器便不让别人经销吧?说不定明日我们易器泰也卖起糕点了呢?要我说,现在商家什么变动都需商会会长和董事同意才是大大的不对。”
“易器泰若卖糕点,我一定去捧场!”
“阿小,你别弄错了,你现在可不是什么林家小姐,你是我顾家的人了。”顾承阳笑着拍了我的头。
他这一句话又让我愁上眉头了,想什么易器泰还是同裕源,我倒不如先想想我自己,这五少爷回来了,我今后可怎么办啊?
“怎么了?这么犯愁?”
“唉,我只希望你五哥千万别理我才好。”
顾承阳瞪大了眼睛:“你怎么跟我五哥说一样的话啊?”
“嗯?”
“前几天我问他,娶亲了感觉怎么样,他过了很久才说,只希望这林家小姐别理他。”说完,顾承棠又笑了,“不过,我五哥平时也不怎么理人。你俩凑成一对夫妻倒也可爱。”
听顾承阳这样说,我心下已释然不少,淡笑道:“既是如此,那我就既来之,则安之了。”
“早知是这样,你当初还不如嫁我呢!”顾承阳像是自语般说道。
“嗯?”我愣在那里,以为自己听错了。
“算了,若是那样,你一定会和小时候一样欺负我,还是现在这样比较好。你说是不是啊,五嫂?”
我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不再理他。
在这当口,柳姨走了进来说:“七少爷,五少奶奶,刚才老太爷屋里的水碧来传话,说今天中午老太爷让你们去他屋里吃饭。这会子也差不多可以去了。”
“哦。”顾承阳应了一声,又问,“确实是水碧来传的话吗?”
“当然啦,这我还能弄错吗?”柳姨笑了一声,“七少爷,你柳姨我还没到老眼昏花的时候呢!”
“唉,我不过是听到要去见爷爷心里紧张就多问了一句嘛!”顾承阳冲柳姨笑了笑。他才不会因去见爷爷而紧张,紧张的是我。
“话我传到了,你们快些去吧。”
我正欲起身,可听到柳姨在门口的一句话就又粘在凳子上了:
“呦,五少爷您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