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珠外记》monique

24、第 24 章

　　"新婚期间,一切还顺坦么?" 老佛爷挽着四格格轻声问道.

　　这一晚,太后在慈宁宫中宴请甫新婚的四格格与额驸福隆安,及亲家傅恒夫妇. 参赞大臣明瑞及德兰因平回建功而擢升入宫的大哥札兰泰亦同时获邀入宴; 明瑞是傅恒的侄儿,称已逝的孝贤纯皇后为姑姑,是非常受乾隆赏识的小辈,因平准定回有功,年纪轻轻便任正白旗汉军都统,晋封承恩毅勇公.

　　晚宴结束,太后兴致大好,趁着轻风徐缓月色宜人,领着众人移驾慈宁宫花园精致山水间.

　　说来令人心酸,这个新年才过,卧床已久的纯妃突然病情加剧,皇室赶在三月时匆匆办了四格格的婚事,就是希望能藉此冲冲喜,让四格格的生母纯妃危坠不定的病情有所好转. 可惜天不从人愿,纯妃在世的日子只痛苦地拖延了一个月便溘然而止. 所幸,她至少见得亲生女儿和嘉公主幸福出阁,寻得一个美满的归宿.

　　四格格过去在宫中过得并不快乐,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长十岁的亲哥哥皇三子永璋,因富察皇后过世时,遭乾隆责斥 "并无哀慕之忱.... 于人子之道毫不能尽" 而丧失继承皇统的资格,母亲纯妃也于同一时间失去了晋封皇贵妃的机会,从此过着低调而压抑的生活. 四格格小心翼翼地数着日子,能少说一句话,便不多露半个字. 在她脸上最常出现的表情,就是眼幕低垂,沉默含笑,从没人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叹些什么.

　　四格格点点头,笑容娇艶欲滴: "谢谢老佛爷关心...." 她偷偷地与额驸相望一眼,福隆安含蓄淡哂.
　　这一幕全被乾隆看在眼里,明白二人过得恩爱幸福,便开怀大笑了起来: "最好是这样...." 也许是刻意逗引才丧母没多久的女儿开心,话才说完,乾隆突然又拉下了脸,装出一副严厉的表情: "若是额驸真敢欺负你,朕就...."
　　明白君无戏言,十年前的事件记忆犹新,和嘉公主顿时睁大了双眼,着实害怕了起来,担心皇阿玛为自己往后的夫妻生活说出重话,可就不好收拾了.
　　"朕就...." 乾隆故意拖长了语气卖着关子,好奇地观察着小俩口的表情变化.
　　额驸倒是稳稳地站在一旁,四格格虽不敢多说什么,却急得抓紧了老佛爷的手.
　　"唉呀,皇上.... 你就别吓唬和嘉啦!" 太后轻轻拍着四格格的手,安抚道: "明知道她胆子最小,也知额驸待她好,还要这么说,真不知是谁欺负谁!"
　　乾隆笑得更大声: "见小俩口感情好,朕开心哪...." 说着又转过头忙向傅恒夫妇解释: "傅恒,你了解朕,朕怎么可能为难你? 为难自己选的额驸? 千万别介意啊!"
　　"皇上言重了! 格格贞静贤淑,是小儿高攀,只怕我们亏待格格,委屈格格了." 傅恒拱手笑说.

　　皇后跟着皮笑肉不笑地讽刺道: "看来四格格已经从丧母的伤痛中走了出来,刚刚那个甜蜜的笑容,可令咱们大伙儿都放下一颗心啦!"
　　晴儿见和嘉公主又垂下了眼不说话,心有不忍,故意不采皇后的话,打了个圆场: "皇上您就别逗四格格啦! 瞧她脸色都发白了,人家才新婚,要学的事儿可还多着,心头的压力已经够大的了,这便回宫与您吃完一顿饭,就给吓坏了,连晴儿看了都觉得不舍,更何况是额驸或是傅大人与福晋?"
　　"就是说嘛! 咱们和嘉善良又厚道...." 太后也没在意皇后那阵酸,看了乾隆一眼话锋竟转向另一个倒楣的人身上: "皇上当真以为每个女儿都像小燕子一般伶牙俐齿,不知分寸,有话就回么?"
　　见太后一提起小燕子便话中有话心里不痛快,乾隆立刻懊恼起引来这些麻烦的话题. 面对老佛爷的指责,也不便多做辩解,免得总被说成是护短.

　　额驸福隆安见场面尴尬,立刻出面哄着太后: "皇上,老佛爷请放心,臣一定会用一生守护着格格,珍惜着格格,绝不让格格吃苦受委屈...."
　　"好,好.... 太好了!" 太后满意地点着头: "福隆安,哀家对你有十足的把握,不会看错的..... " 突然,她止住了话,转过头来,对着乾隆意有所指: "另外.... 皇上,别忘了我身边还有一个宝贝晴儿,这朝廷当中尚未成婚的优秀青年,哀家中意的是谁,你可是心里有数,就别再敷衍我了...."

　　晴儿见太后又一次当着这么多人面前提起此事,感到十分难堪: "老佛爷,这事儿实在不方便这儿谈,恳请您老人家给晴儿留点儿情面,别再说下去了...."
　　晴儿的微词使得太后终于不再开口说什么,一时之间,全场都沉静了下来.

　　乾隆作势干咳了两声,目光一扫,见札兰泰静静站在一旁,倒藉此转开了话题: "札兰泰,今天好拘谨?"
　　整晚都谨慎地保持沉默或是仅仅配合话题搭上一两句的札兰泰抱拳一揖: "皇上,老佛爷及诸位长辈先进之下,微臣不敢造次."
　　太后顺势又数落了乾隆一顿: "你看,连未来的额驸也都给吓到了,将来谁还敢作皇上的亲家? 傅恒和兆惠可是皇上最得力的左右手,皇上好歹也善待人家额驸吧?"
　　"遵命,遵命!" 乾隆陪上笑脸说道: "朕以后绝不再开公主与额驸的玩笑了! 额娘今晚难得好兴致,就别再为此烦心啦!"
　　"皇上牢记哀家今晚所说的话了?" 太后这话里话,除了公主与额驸,指的还有谁的什么事,乾隆心里有数,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晴儿一眼: "这样哀家就放心了." 话停半晌,太后继续问向札兰泰: "一路上辛苦了,札兰泰."
　　"多谢老佛爷关心,圣恩被泽,微臣这一路并不辛苦."
　　乾隆点头露出满意的笑容: "很好! 回到京城一切对你驾轻就熟,御前侍卫是朕最信任的卫队人员,你将会有许多表现的机会,依朕对你的了解,你一定不会让朕失望的."
　　"微臣多谢皇上厚爱...." 札兰泰立刻跪恩叩谢.
　　乾隆大笑了起来: "当然要厚爱了,起来起来.... 你将来可是爱新觉罗家的额驸啊! 再不厚爱,朕就要得罪所有人啦!" 说着就向太后挤眉弄眼,逗得太后用手指着皇上连连摇头苦笑:
　　"札兰泰啊,哀家今天就是特别要你一道过来瞧瞧,往后,不知有多少这样的场合,甚至还有更大的场面,你这个准额驸,心理总得有个底儿,否则怎么呵护咱们娇羞的年轻格格?"

　　札兰泰尴尬地杵在笑声当中,四额驸走来拍拍他的肩: "还有时间,您还有个几年的时间可学习适应这样的生活.... 倒是兰将军,他的婚期该快了吧?"
　　经福隆安这么一提,乾隆立刻说道: "对了,朕已经看到你为兆惠所呈上的折子,看来他对朕指给德兰的对象十分满意呵!"
　　"是,阿玛与额娘很是欣慰. 德兰的婚事颠簸多时,一直是最令他们担心的事儿,如今总算可以放下心中这块大石头了."
　　一旁始终没有说话的明瑞忍不住问道: "皇上已经再次为德兰指婚了么?"
　　乾隆的口气略显低落: "朕若再不下旨,实在就太对不住兆惠与德兰了."
　　"是啊,上回哈宜呼的事,真是让哀家到现在都还为德兰感到委屈. 所幸,皇上这回指了个好的不得了的对象给德兰...." 提起德兰,太后总有满腹亏欠.
　　"真的么? 那实在是太好了...." 明瑞点着头,笑容中蕴含着真挚的关心: "不知是哪家的闺秀?"
　　太后得意答道: "是喀尔喀赛因诺颜部扎萨克亲王的小格格!"
　　"是么? 是成衮札布将军家的小姐?" 明瑞兴奋地睁大了双眼.
　　乾隆看着明瑞半开玩笑地问: "明瑞你这么开心? 究竟札兰泰与你谁才是德兰的亲兄弟?"
　　明瑞尚未开口,札兰泰反而笑着说: "启禀皇上,这些年来,德兰因患难沙场而与明瑞大人所发展出来的情谊,几乎就要凌驾亲兄弟之上了...."
　　"札兰泰大人言重了.... " 明瑞淡淡一笑,拱手轻揖: "冒犯之处还请多包含!"

　　傅恒向皇上及太后解释: "西北那几场战役中,明瑞与德兰早已成了生死之交...."
　　明瑞的神情严肃,口气随之沉重起来: "不知皇上是否还记得,黑水营之围,德兰差点儿就伤重不治? 当初若非他在危急之中挡了那些刀箭,今日我明瑞可能早已不知身在何处了!"
　　"是么? 朕仅知你与德兰交情匪浅,却不明其来由为何,更不知这几场战事中的点滴血泪. 如今再度提起,真是令人感伤万分...."
　　明瑞叹了口气: "那时听闻诸克图贝勒要求退婚,我真是为德兰所受到的侮辱和委屈感到愤怒不已,对他更是愧歉到无以复加...."
　　"没想到除了皇上和哀家之外,还有个明瑞也在为德兰的事懊恼着. 现在他总算有了个圆满的婚配,大伙儿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太后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似乎真为德兰的事操扰了许久.
　　札兰泰接着说道: "为了这桩婚事,阿玛和额娘开心地不得了,当初阿玛在准噶尔与定边左将军成衮扎布亲王联手平定阿睦撒纳时,彼此都留下了极好的印象,如今有幸成为儿女亲家,阿玛直说圣恩被泽,是我们吴雅家莫大的荣耀啊...."
　　乾隆一听笑得合不拢嘴: "是么? 那么,今年腊月,朕就请老佛爷将德兰和札萨克小郡主的名字一起放进指婚名册中,待颁布之后,就等着喝府上的喜酒了."

　　此时,永琪小燕子紫薇尔康四人正从不远处经过,听见这一片笑声,顺向便走了过来.

　　"对了,德兰的伤现在如何了?" 乾隆忽然问道.
　　札兰泰的脸色稍现忧虑: "这趟返戍之途遥远,也许路上过于劳累,回到喀什噶尔后,他的伤势加剧,似乎不大乐观...."
　　"不大乐观? 怎么说?" 乾隆瞪着眼焦急起来.
　　札兰泰皱起眉头: "返家后,连续好几夜,伤处竟痛到令他无法入眠.... 这让阿玛十分担心."
　　"痛到无法入眠? 不是有御医随行? 怎么会照顾到痛得无法入眠?" 乾隆口气略显烦躁,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嗓门.
　　明瑞跟着追问: "不是说这回留京就是为了疗伤,原以为此行还能见着他,怎么伤还没好,就急着回去了?"
　　乾隆仔细回想德兰留京时的景况,面露不解: "朕也不明白,这德兰究竟是遇着了什么事? 这么急匆匆地就赶着回去? 在宫里,也总觉得他心事重重,郁郁寡欢.... "
　　"不过,德兰从小就不是一个十分开朗的孩子...." 一路看着小辈们成长的傅恒顺口说道.
　　明瑞缓缓道出对德兰的看法: "年少时与他相处,就觉得他沉潜稳重,将来必是国之桢干. 如今愈加了解他,便更为他的重情义知进退所感动. 德兰绝对是个值得一生倚靠的挚友."
　　太后叹了口气说道: "回喀什噶尔前,哀家还曾当面劝过德兰,像他这样的个性,肯定常受委屈. 事情不说出来,别人怎会明白?"
　　乾隆又是一愣,口气急切: "他又有什么事情没说出来,又有哪里受委屈了?"

　　与在场大多数人一样,乾隆怎么也想不到,德兰所受最深的委屈,就是皇上与老佛爷所赏赐的恩宠. 比起毫无进展的臂伤,那一颗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心,才是让他痛苦万分地选择离京返戍的最大原因. 身为知交的明瑞,一直为德兰仓促返戍这超乎常理的决定感到费解. 对于骑射武功,德兰是多么的在意,甚至到了要强的地步,现在竟然放弃疗伤的机会,不顾一切地就离开京城,不由得令人担心起来,不知他在宫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