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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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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料子用在你身上真是浪费。”宴景月撑着下巴,对面前的雁昭说道。
“他都不觉得浪费,你替他可惜什么?”雁昭满不在乎。
“扶贫罢了,不用在意。”戏洵专注地看着手上的茶杯,慢吞吞地说道。
“听到了。”雁昭耸耸肩,丝毫不在意自己身上穿的衣服,该如何就如何。
她自身的气质本就如一把出鞘的剑一般,凌厉凛然,再柔和的料子都能被她衬托的不伦不类,哪怕是千金一尺的鲛绡。
白底银纹的衣裙既能戴孝,又不至于太过朴素,冲撞了宴会,反而还能衬出几分贵气来。
然而任何气质,在她大咧咧的坐姿下都不堪一提,聊胜于无。
“你这姿势,是哪里来的山大王么?”宴景月嘲讽道。
“大姐姐这句话说的没错,”雁昭痞里痞气地一笑,改了姿势,转而交叠起双腿,越发不可一世。“我可不就是关外来的山大王?”
“又是他们闲言碎语了你什么?”宴景月问道。
“也没什么,”雁昭哼了一声,“除了我是个没父母的野孩子之外,他们已经骂遍了。”
“我看你这状倒是告的顺溜,颇有阿琰之风。”宴景月端起茶杯,不动声色地说道。
“我就告了,”雁昭挑眉,“大姐姐是管还是不管?”
“你与阿琰同气连心,我能不管吗?”宴景月无奈道。
她已许久没出现在人前了,刚见到的时候,就算是戏洵也被吓了一跳。
长公主的美貌人尽皆知,当年谢筠娶她的时候,不知道多少王孙公子伤透了心,然而如今一段时间不见,再见的时候,宴景月的黑发已然夹杂了些许银丝,整个人看上去老了十几岁。
然而即使如此,她周身的气度依然端庄从容,不怒自威,未见有丝毫颓丧之气,仿佛边关的损失未能对她有丝毫影响。
只有她知道事情本非如此。
捷报与丧报接踵而来,朝廷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她却因为妹妹的死而悲恸至极,一夜之间,任由暮气染上那张绝代倾国的脸。
女子以色侍人,则色衰而爱驰也。
宴景月深知这个道理,在变成这样以后,谢筠会待她如何,她本有心理准备。然而——
“哈哈哈哈哈,”谢筠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以为,我是看上了你的美貌?”
他指了指自己,意味深长地说道,“我有必要吗?”
那张昳丽的脸过于有说服力,宴景月一下就被他说服了。
她难得有点害羞,“.....那你是看上我什么了?”她垂下眼睛说道。
“这个嘛,”谢筠摸了摸下巴,说道,“我确实挺喜欢你的。”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当年你做的诗着实令人印象深刻。”
他忍着笑,又强调了一遍,“非常的,印象深刻。”
宴景月看了看天空,深吸了一口气。
最终还是没忍住,让谢筠睡了半个月的书房。
宴景月收了思绪,看向雁昭。
和她不同,厉帝的子女之中,只有阿琰和雁昭和厉帝最为接近。
宴家仿佛和魔鬼做了交易,平庸和疯狂之间,只能选择一样。
她知道自己没他们那样的天赋和本事,只能做好自己力所能及的一切。然而即使如此,她有时都觉得筋疲力尽,这两个人又是如何撑到现在的?
每当她想到这里,就心疼不已。
“哈,不愧是大姐姐。”雁昭笑嘻嘻地晃了晃腿,看上去心情极好,“来之前琰哥还跟我说我一眼就会喜欢你,我还不信,现在可要食言了。”
“这还是我的荣幸了?”宴景月板着脸,下一秒又笑了出来,摇了摇头,“我算是知道当年阿琰回来为什么会对你念念不忘了。”
“那是,有我在,岂不就不是他一个人发疯了?”雁昭又弹了弹腿,十分惬意。
“我看倒也不一定。”戏洵忽然说道。
“怎么说?”宴景月饶有兴趣地看向戏洵。
“我倒觉得,”戏洵悠哉游哉地说道,“他们碰到一起,或许能成为负负得正,也说不定。”
“是吗?”宴景月好奇地打量着戏洵,试探道,“不是谁都有勇气接下阿琰那道旨的,你是戏家家主,若是不想,阿琰也不会为难你。”
“喂,月姐,有这么说的吗?”雁昭不高兴了。
“确实,”戏洵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说道,“我若不愿,确实没人能够强迫我,所以,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他微微一笑,“我是自愿的。”
“哼~”雁昭的腿又翘起来了。“听听,要不然照这么说是我挑的人?”
“得瑟吧你。”宴景月笑骂了一句,然后正色道,“忘了他们是怎么说你的了?戏家郎君肯要你,你要感谢别人。”
“这倒也不必。”戏洵说道,“我们本来便是互相选择的。”
宴景月看他的眼神就仿佛第一天知道这件事的顾溪山一样。
戏洵嘴角的笑淡了些许,“我心悦淑公主,在你们眼中看来,便是这么一件不可思议的事么?”
“哈,”雁昭笑了起来,“是啊,跟你喜欢上一头大象差不多吧。”
“那他们可要失望了,”戏洵故作正经,“我对大象可没有兴趣。”
“象兵倒是不错,只不过太远了,运不过去。”雁昭说道。
“我不过多问一句,”宴景月无奈,“罢了,你们开心就好,那,”她转了转茶杯,“除了流言,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不愧是月姐姐,”雁昭笑眯眯地说道。“果然冰雪聪明!”
“我又不是第一天做你们的姐姐,”宴景月十分嫌弃地甩了她一眼,“会不清楚你们在想什么?”
“事实上,”戏洵说道,“想请长公主相助,追查一个民间组织。”
“什么时候民间组织要到这里来查了?”宴景月问道。
“当然是惹了不该惹的人,犯了不该犯的事了。”雁昭笑道,“姐姐就不觉得,最近丧事有点太频繁了吗?”
这倒是真的。
要不是三天两头就有丧事,她也不会出来主持这样一场宴会,来冲淡一下昌都过于悲惨的气氛。
“虽然之前就有猜测,”宴景月叹了口气,“果然都是人为吗?”
“是的。”雁昭沉下脸,“不仅是人为,更是一种清洗。”
“西北惨胜在前,西南更是蠢蠢欲动。”戏洵说道,“若不尽快解决,入冬之后,东北方兵力不足,则有游兵散勇入城抢劫之虞。”
“所以,月姐姐,”雁昭说道,“你有没有什么线索?”
“世家之间盘根错节。”宴景月说道,“哪里是这么容易就能理清楚的?谢家有我坐镇,倒不用担心.....”她说着,忽然沉默下来,半晌之后问侍女,“清蝉,有多久没见到兰雪那丫头了?”
“回夫人,很有几天了。”清蝉回答道。“侄小姐之前说感冒了,怕过了病气给夫人,这才没过来请安。”
这不对劲。
一看宴景月的神情,雁昭挑眉,“月姐姐,难得我来一趟,不如为我引见一番?”
“好。”宴景月点了点头。“兰雪那孩子虽然活泼,但最是听话,没见过如此反常....”
“反常即为妖。”雁昭点了点头。
正好这时候谢筠派人来请,戏洵便跟着去了书房。
“好啊,戏颖之,没看出来你原来还是这种情痴。”还没到地方,戏洵便听到谢筠的声音。
“情痴么,谈不上,”戏洵毫不见外,坐下来,“旁人眼中,你不也是?”
且不说尚公主后不准纳妾,便是在尚公主前后,谢筠都没有一桩风流韵事传出,在世家子弟中,风评良好的像一股清流。
“哈哈,”谢筠摇摇头,指了指自己,一本正经地说道,“你我这般相貌,对上女子,到底哪方吃亏,还不好说。”
“.......”戏洵噎了一下,许久未见谢筠,倒忘了他是这样一个人了。
“我说的不对么。”谢筠坦坦荡荡地说道,“有月月一个人嫖我就够了,再多一个人都觉得我亏惨。”
“.......你说的有道理。”戏洵艰难地附和道。
谢筠摸着下巴打量着他,眼里显出一丝探究的意味,“说来,我曾经以为你今生都不会娶妻。”
“嗯,我也觉得。”戏洵点点头。“我也觉得你不会娶妻。”
“那不一样。”谢筠摆摆手,“虽然我也不喜欢被安排,不过月月真的很不错。”他得意洋洋地挑了挑眉。
“如果不是她呢?”戏洵问道。
“不是啊....”谢筠思索了下,“那我大概早就死了吧。”
他和戏洵本无交集,皆因身体孱弱而同病相怜。只不过戏洵是天生的,谢筠是幼时被人下了毒,宴景月得知此事,四处求医,以公主之尊,给神医打了三年的下手,终于换来了谢筠的生机。
世人都以为宴景月会以此挟恩求报,连谢筠都是这么觉得的。
然而并没有。
甚至连对他的态度都没改变过,结果反而是谢筠被按头尚了公主。
“我谢长青又不是惜命之人,”谢筠笑道,“若不喜欢她,她就是求来天上的神仙,也拦不住我去死。”
“是啊,就是这样。”戏洵叹了口气,说道。
“.......”谢筠的眼中闪烁着八卦之光,“我记得你以前经常念的叫什么来着,阿昭?”他意味深长地说道。“莫非.....”就是淑公主?
“咳咳。”戏洵有点不好意思,他做贼心虚地左右看了看,尔后犹豫半晌,方才问道,“长青,你认为....梦中人真的存在么?”
谢筠本来一口茶刚喝进去,又尽数喷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