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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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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都有秘密。
戏洵也不例外,而且,他的秘密还不少。
所有人都好奇他是怎么突破戏家的诅咒,活过20岁,然而他对此始终缄口不言,回到昌都之后,一年到头小病不断,大病却罕见。
常人只道这是他最大的秘密,却没想到还有一个。
这个秘密才是他一直埋藏在心底,准备带到坟墓的那个。
在他还被人断言活不过20岁的时期,比病痛更折磨的是噩梦。
他宛若魂灵一般,身不由己地跟着一个女孩。
他看着女孩被至亲之人用锁链捆住,关在地牢。
他看着女孩无数次地挣脱,又无数次被抓回来。
直到后面女孩宁愿跑入草原,也不愿再显露半分痛苦。
他看着女孩遇到各种生死关头,或被猛兽重伤,或缺水缺粮,只能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他看着女孩经历着世间一切苦难,却只能当个冷眼旁观的看客。
梦到了如何,知道了又如何?就凭他现在的身子骨,甚至连江南都走不出去。
哪怕在经历了那件事,活过了常人都觉得他活不过的20岁之后。
他的梦却断了,从此以后,梦境纷杂,却再没女孩的一点踪迹。
也是时候放下了,就在戏洵这么想着——
却没想到那个孩子居然自己来到了他面前。
回到房间后,戏洵屏退左右,将自己一个人关在房内,捂着嘴,无声地流泪。
直到今日,他才能说服自己相信,那一日的感觉并非错觉,而自己以往的梦境,都并非虚幻。
“阿昭.....”他轻轻地念出这个名字。
这是他从噩梦中醒来之后,私下给女孩起的小名。
有谁会给梦中人取名字呢?
可戏洵还是悄悄地取了,并一直念着。
想到这里,他猛然站起,顾不上眼前一阵发黑,迅速地将书房里的纸张收了起来。
不行,这些不能被她看见。
他慌忙地收拾着,然而眼前却越来越黑,最终倒了下去。
“少爷!”远处仿佛传来珠璃惊慌的声音,然而他却什么也不知道了。
.......
再度醒来的时候,天色已是一片深沉。
“少爷,您总算醒了。”珠璃擦了擦眼泪,立刻说道。“说了多少次,您的身体如今....,少爷,什么事不能让我们代劳?”
“......我心里有数。”戏洵开口,听到自己的声音极其嘶哑,“拿点水过来。”
珠璃立刻端了一碗温热的水过来。
戏洵身上还软着,没什么力气,但他硬撑着坐起来,喝了几口水,清了清嗓子,“将军呢?”
“将军试完了礼服之后就不见人了,”珠璃说道,“奴婢去通知一声....”
“不用。”戏洵摇摇头,说道,“做几道她喜欢吃的送过去,嘱咐她好好休息,不要误了明日的宴会。”
“可是少爷!”珠璃说道,“您不打算让她知道吗?”
“不必。”告诉她做什么,戏洵摇头,“别说了,我已做下决定。”
珠璃不甘地沉默下去。
戏洵喝了大半碗水,恢复了一点精神,然后说道,“她试好衣服了?”
“嗯?是的。”珠璃应道。
“......”戏洵嘴角微弯,“好看吗?”
“......”珠璃几乎都要不认识自家的少爷了,都成这样了,还在惦记这个?
色令智昏,这一定是色令智昏。
“对了,”戏洵按了按额角,“最近怎么不见俱庐?”雁昭不是说他没受什么伤吗?
“顾公子最近称病,闭门谢客,”珠璃说道,“可能是因为死的人越来越多了吧。”
顾溪山的巡检一职是从前朝传下来的,虽然从京城巡检改成了都城巡检,不过如今说顺口了还是会说成前者。
这个职位大事没有,小事不断,是个焦头烂额的活。好在顾溪山平时为人豁达圆融,倒也算是得心应手,如今枫满楼活跃,有钱没钱都在买凶杀人,这些事全都落在他头上,想必他也是烦了吧。
“我写封信,改日让人带过去。”戏洵说道。
“少爷,您还是先养养身体,再忙吧。”珠璃说道,“水烧好了,该到药浴的时候了。”
“嗯。”戏洵点点头,“准备沐浴吧。”
在珠璃的帮助下,他脱去被冷汗浸透的里衣,雪白的胸口上有一道十分狰狞的疤痕。
他沉默地坐进澡盆,水早已烧好,漆黑一片,光是靠近就能闻到一股刺鼻的苦味,常人闻到几乎都避之不及,而戏洵面色如常,在药水中闭上眼睛。
这只是例行药浴。
本来还没到时间,只不过因为发作了,所以不得不提前进行,为了确保明天可以出席宴会。
紊乱的心跳逐渐被药浴安抚,戏洵呼了一口气,痛苦过去,随之而来的便是极为深重的疲惫。
想着这个点雁昭应当还没回来,他便放任自己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听到珠璃在唤他,“少爷,少爷。”
“怎么了?”他睁开眼睛。
“该起了,怎么在水里睡觉呢?”珠璃哭笑不得地说道。“将军在等着呢。”
“雁昭回来了?”戏洵讶然。“我的书房你收好了吗?”他一边站起来穿衣,一边问道。
“奴婢哪有那个时间啊。”珠璃一边给他穿衣服,一边抱怨道,“击簪在做帐,坠玉一直在将军那边....?!少爷?”
“雁昭现在在哪?”戏洵顿时觉得头大如斗。
“当然在书房了。”珠璃很是茫然,“将军得避嫌。....少爷,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
戏洵穿好衣服,迅速地朝书房走去,然而他又没完全好,刚跨进门栏,便腿一软,就要倒下去。
雁昭等的无聊,正想看他晕倒之前整理地废纸堆,却阴差阳错地被戏洵吸引了注意力,上前两步扶住了他。
“半日未见,先生倒也不必对我行如此大礼。”她还颇有闲心地开了句玩笑,才把戏洵扶到座位上,“怎么了?”
她刚要松手,便被戏洵拉住了。
“我没什么事。”他缓慢而艰难地说道,“你过来是找我吃饭吗?走吧。”
他的眼前又有一点发黑,但他强忍着,等着雁昭的答案。
却迟迟没有等到。
为什么会这样?她发现了什么吗?
正在戏洵越来越慌的时候,他听到雁昭叹了一声。
“先生这个样子,还逞什么强?”
戏洵还没回答,他便被人抱了起来。
他的眼前一片昏黑,连抱着他的是谁都看不清楚。
“雁昭?”他轻声问道。
“嗯,是我,我带你回房。”雁昭说道。
她的声音不知为何比往日低沉了些许,却让戏洵安下心来不再挣扎,等雁昭将他放回床上之后,他试探着拉住了雁昭的衣角。
“你要走了吗?”他问道。
“我留下来做什么?这是你的地方。”雁昭好笑道。
“我....”戏洵颓然松开了手,“嗯.....”
他侧过身,不动了。
就在他以为雁昭已经走了的时候,忽然一个吻落在额头上。
“好好睡,我走了。”雁昭说道。
那个吻仿佛火苗一般点燃了他这寂灭多时的薪柴,冰冷的身躯涌上一阵暖意。
“.....嗯,我知道了。”戏洵应了一声,沉入梦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