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之夭夭》猫草汁

12、文世倾回归 文世倾魂占

　　风缠着尘土漫天飞扬，几片落叶打着旋坠下浮在水面，任凭风如何吹都不挪一寸。

　　宁致远漫无目的走在陌生的路上，像是片落叶却找不到归属。

　　山雨欲来风满楼，雨水暴躁得像一盆水泼了下来，宁致远胡乱寻找避雨的地方，小跑着进了花神庙。

　　这雨不知何时能停，宁致远坐在门槛上，用袖口擦了脸上的雨水，托着腮出了神。

　　雨势似乎有所减弱，宁致远却浑然不知。

　　突然肩膀被拍了下，宁致远急叫一声，“喂！你谁呀，吓死小爷我了！”

　　“宁少爷，你不记得我了？我是文家的花女乐颜啊。”对方有些失望地说。

　　乐颜戴着碎花头巾绑着粗长的辫子搭在一边，今天没穿花女服，蹲在宁致远一侧，希望宁致远能够回想起什么。

　　“文家少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小爷我为什么要记住一个文家的花女？”说着冷哼一声扭了头，宁致远现在的心情压根就不想理人。

　　“我叫波波，是文家新来的花女……”乐颜学着宁致远那日的腔调，“那这样呢？”

　　“你！原来是你！上次我的计划就是被你搅黄的！”宁致远一根手指头指着乐颜，又有些生气，“你知道小爷我是谁你当时还问小爷，你耍小爷我？”

　　“没有没有，我之后才知道的。”乐颜摆摆手赶紧解释。

　　“你怎么知道的？”宁致远显然是不信的，拧了眉诘问。

　　“我闻出来的。”有些得意。

　　“闻？你以为你是狗啊？”宁致远翻了个大白眼，还学狗叫了一声。

　　“梨花，桃花，玉簪花，敢问宁少爷平日里沐浴或是衣物香薰用的是不是这几味香花或香料。”这是一个胸有成竹的不像是问句的问句。

　　宁致远有些惊讶地看着乐颜，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从不远处传来宁昊天的声音，“小儿平日确是使用这几味香花，姑娘当真仅凭嗅觉辨别出来的？”站在管家打的伞下，脸上写满了对乐颜的兴趣。

　　“爹，你怎么色眯眯地看着别人家姑娘，我跟你讲好了啊，我不要后娘，再不济也不要比我小的。”宁致远瞧了瞧宁昊天的表情，一派耿直的模样嫌弃地说。

　　宁昊天尴尬地看看乐颜，朝着宁致远吹胡子瞪眼的，“宁致远！你胡说什么？你溜出来爹还没给你算账呢！”

　　“哦……我闭嘴。”宁致远低了头盯着自己的手指，时不时偷偷瞟几眼宁昊天又垂眼。

　　“乐颜见过宁老爷。”乐颜屈了屈身子。

　　“乐颜姑娘不必多礼，姑娘还没回答宁某人的问题呢。”

　　宁昊天一副和蔼可亲好声好气的模样，宁致远学着他的话低低地说了一遍，摇了摇头，“爹，你好假啊。”

　　宁昊天一记眼刀过来，欠揍的那个就噤了声。

　　“不瞒宁老爷，乐颜自幼嗅觉敏于常人。”乐颜又侧了些头看宁致远。

　　“那更好了，我爹喜欢鼻子灵的。”宁致远低头扯了扯自己的袖口说。

　　“管家，送少爷回府，我和乐颜姑娘谈谈。”乐颜的举止已经足够明显，宁昊天有些欣喜。

　　宁致远撑着自己的膝盖起身，“管家我们走吧，我爹有了姑娘就不要儿子了。”

　　“你！管家，快把他带走。”宁昊天几乎要跳脚。

　　宁致远走远了，宁昊天才说，“不知乐颜姑娘有没有兴趣来宁府做园艺总管？”

　　宁致远回府，一进自己屋，阿三阿四就迎了上来，步子有点不稳，“少爷，你可回来了，我和阿四被你害苦了……”阿三委屈地说着，还摸了摸被杖责的屁股。

　　“不是吧，我爹还打你们了？”之前偷溜干的破事多了去了，也不至于打人的。

　　“少爷你这身子还没大好溜出去老爷能不生气吗，可怜了我和阿三了……该有好几天不能睡上好觉了……”阿四也卖起了惨。

　　“好了好了，小爷心疼你们，晚上带你们出去吃好吃的。”

　　“少爷，你还要出去啊，我们可不敢再带少爷你出去了，老爷不会同意的，我们俩屁股又得开花了！”阿四连忙摆手，阿三也应和着，“是啊是啊，少爷，饶了我们吧！”

　　“啧，你们俩真没骨气。”宁致远一脸鄙夷。

　　从宁致远负气离开那一刻开始，安逸尘就没片刻的心平气和，一下午都没有任何进展。

　　眼光不经意就停在房间的卧椅上，缀着花纹的地毯上，凳子被收进桌底的梨花木圆桌上。

　　仿佛上一秒，还有人侧躺着露出一个可爱的酒窝朝他挥动着手，盘腿坐着摆弄着玩偶自说自话，双手撑在自己坐着的凳子中间紧闭双眼让他擦药。

　　文世倾今天又是一整天不见踪影，安逸尘干脆放下手里的香水瓶，推门出去。

　　双腿根本不受控制地带着安逸尘到了夜市。

　　昏黄的灯光下依然人影憧憧，不过几日却物是人非。

　　看什么都索然无味。

　　冷不丁一声入了耳，“老板，我要这个，一大袋！”

　　是宁致远，安逸尘循着声找声音的主人，一会就在一个小摊前围着的一撮人中找到了。

　　心下有些雀跃地往那边走，没走几步就僵住了。

　　“致远，你买这么多杏仁酥干嘛？吃得了吗？”就站在宁致远身边的乐颜瞧了瞧宁致远手里的一大袋问。

　　宁致远离开摊子转身就捧着牛皮纸袋打开了抓了一块往嘴里塞，含着吃的含含糊糊地说，“你管我。”

　　对乐颜突然的亲近有些不耐烦，就想赶紧去买别的，走得快了些一抬头就看见对面安逸尘盯着自己，抓着杏仁酥的手停在半路，愣了一会把手里的东西扔回来袋子里，转身就要离开，安逸尘反应过来，快走了几步拉住了宁致远的手。

　　“致远，你去哪？”

　　“我还能去哪，我回家啊，不碍你的眼。”无疑是在赌气的。

　　宁致远挣了几下快要挣脱了又被安逸尘握紧了，“致远，我今天……”

　　“文大少爷，致远因为上次在文府中的毒身子还没好全，还请文大少爷手下留情。”安逸尘刚想道歉，却被乐颜打断，扯开了安逸尘的手。

　　“乐颜，文家的花女这个时候不应该出现在这吧。”文家的花女安逸尘大多是认识的。

　　“大少爷，乐颜已经不是文家的花女，而是宁家的人了。”说着还意味深长地全程盯着宁致远。

　　安逸尘没看乐颜，问宁致远，“致远，是这样吗？”心里有一口气喘不过来又咽不下去堵得慌。

　　“我爹觉得她鼻子好，就留着了。”

　　“致远，你怎么能这么讲，我会难过的。”

　　“你难过什么？我说的实话。”

　　“实话也不能这么说啊……”

　　“够了！”安逸尘见不得他们你来我往的对话。

　　突然这么一声倒是把宁致远惊了一跳，“文世倾你干嘛！”

　　安逸尘敛了些莫名的怒气，稳着声音对宁致远说，“致远，我想和你单独谈谈。”

　　“我和你没什么好……”宁致远迎上安逸尘的眼神，莫名没了底气，“好吧……乐颜你先回去吧。”

　　乐颜不大乐意地离开了，他们离夜市的喧嚣远了些，宁致远手里紧拽着一袋杏仁酥，低头看着地面，鞋尖有一下没一下划拉着地面，看见安逸尘他是开心的，之前生的闷气都可以不计较了。

　　只要下一秒，对面的人能稍微服一点软。

　　然而听到的却不是他想听的那些。

　　“恭喜你了。”

　　视线倏地从地面换到安逸尘脸上，“什么？”

　　“我算是明白了，这门亲事我承认我们文家是存在功利性的，你们宁家又何尝不是呢。”

　　“文世倾你什么意思？”

　　“你当初若不是没有嗅觉对于炼香世家的宁家来说等同废人，你爹会同意这门亲事吗？”

　　宁致远从没想过，“废人”这两个字会从文世倾嘴里说出来，重心不稳往后退了一步，瞳孔放大满是不可思议和痛色，喉咙口像是被堵住。

　　安逸尘却完全被醋意蒙蔽，不知道自己说了多么伤人的话，“现在嗅觉回来了，就完全不需要文家，不需要我了，堂而皇之去找姑娘，你喜欢乐颜这样的？”语气里满是讽刺。

　　“是！我就喜欢乐颜这样的，至少他不会总凶我，烦我，嫌弃我，小爷我就是个废人，就不高攀你们文家，不高攀你文世倾了！”宁致远眼眶在夜色下泛着光，气急之下手里的杏仁酥砸在安逸尘胸口，撒了一地，转身就要离开，他才不要在安逸尘面前丢脸，却被安逸尘从后面搂住。

　　“你再说一遍！你怎么可以喜欢乐颜！不可以！”

　　宁致远奋力挣开安逸尘，一拳打在安逸尘的侧脸，“文世倾，你混蛋！”

　　然后倒退了几步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文世倾从大法师那边回来，已经是凌晨，屋子里非但没有调香的香气，反倒是满屋子的酒气，安逸尘倒在床前，手里还握着酒壶，两颊泛红，喝了不少，左脸上还带着些淤青。

　　“逸尘，你怎么了？”

　　安逸尘恍惚中听见文世倾的声音，苦笑一声，“世倾，我做不到……我做不到……”

　　“发生什么了？做不到什么？”

　　“致远，宁致远，我放不下他，我做不到……我以为我可以的，但是我忍受不了他身边有其他人，一想到这个，就控制不住自己说一些伤人的话。”

　　安逸尘说了很多，文世倾却一句都没回应，“世倾，你为什么不说话，骂一骂我都好。”

　　“你终于承认了。”

　　“是，我承认了。可是又有什么用，致远有喜欢的人了，我今晚还说了特别过分的话，他不会理我了。不会了……不会……”喃喃着，一歪脑袋昏睡过去了。

　　文世倾打算去看看宁致远，宁致远并没有回府。

　　世倾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靠在离夜市不远的一棵大树下站了好久好久，吹着凉风，把脸上的泪痕吹干了一遍又一遍，发丝都有些凌乱，但是他一点都不想去理。

　　吹到最后，浑身发凉只好抱紧双臂。

　　宁府没人知道他出来了。

　　宁致远本来是打算一个人溜出来的，不料被乐颜撞上，死活要跟着出来，不然就告诉宁昊天，拿乐颜没办法，就带上了她。

　　这个点宁昊天大概睡了，宁致远终于打算回府了。

　　又路过方才那个地方，牛皮纸袋里杏仁酥撒了大半，宁致远步子一步比一步沉重，终于是挪到袋子旁，在树上靠久了，腰有些僵了，蹲下废了好大的劲，拎起纸袋，把地上散落的已经沾了灰土的杏仁酥一个一个捡进袋子里，动作不算是利落的，想起上次因为一个突如其来的拥抱掉在地上没来得及捡的那一袋同样的东西，“对不起，上次把你们丢了，这次又是。”还是因为同一个人。

　　大概是由于低着头的原因，泪水大颗大颗掉下来，烫了自己拎着袋子的手，“文世倾，你以前不是喜欢吃杏仁酥的吗，为什么你喜欢的时候我不喜欢，我喜欢了，你又不了……”

　　文世倾站在一旁，他想，如果他还是文世倾而不是鬼魂的话，他一定会觉得冷，会掉眼泪，会把宁致远抱进怀里。

　　文世倾看着宁致远提着一袋脏了的杏仁酥安全到了宁府，就回了文府，安逸尘睡的不安稳，时不时溢出一句梦呓。

　　文世倾今天从大法师那里回来并不是一无所获的。

　　能够让宁致远感受到他的方法不是没有，而唯一的方法，就是在人意识薄弱之时附上人身，通过他人来被感知，这个人也是唯一的，就是能正常感知到他的安逸尘，但是整个过程中都不能碰触别人，连宁致远也不行。

　　对于这样的结果，文世倾是有过心理建设的。

　　不算是好的结果，当然，也不坏，文世倾也不打算去用这样的方法占用别人的身体。

　　但是现在，他觉得他不妨试一试。

　　安逸尘此刻无疑是意识薄弱的。

　　文世倾慢慢靠近躺倒的安逸尘，直到没有任何距离再到融合，因为安逸尘身体的懈怠而毫不费力。

　　第二天的鸡鸣依然不偏不倚响在东方泛白，安逸尘，确切的说是被文世倾占据的安逸尘的身体，从衣橱里拿出了很久没碰过的长衫，系上最后一颗扣子的时候，像是自言自语，

　　“以前不喜欢的，现在喜欢了，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