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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误会生间隙 总得发生点 ...


  •   宁致远算是因祸得福。

      小雅惠子的毒药无色无味却是会渗入四肢百骸,疼痛传遍全身,又刺激五感,以致痛感扩大到极致,而作为解药,同样有此功能。宁致远未开发的嗅觉神经得以复苏。

      宁致远在安逸尘肩上蹭干净了泪水又使劲吸了吸鼻子,眼里泛着水光透着止不住的新鲜感,鼻子也有些红红的,在安逸尘身前的姿势极像交换一个拥抱。

      缓过一阵后,安逸尘拍拍宁致远,柔声说,“致远,别太着急,你这鼻子才刚好……”

      声音里盛着的欣喜不会少,宁致远却身子一僵,脸上的表情也随之冻结,猛的抬起头看着安逸尘,许久才出声,“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什么时候知道,我没有嗅觉的?

      安逸尘察觉自己失言,在宁致远眼里,安逸尘应该是什么都不知道才对,刚想解释什么,话还没出口,就感到怀里一空,宁致远钻进了被子里,急着说,“致远,我不是有意要骗你的,你先出来?我讲清楚就是了。”

      安逸尘等了片刻不见宁致远有动静就要去扯被子,宁致远这才在被子里沉沉地扔出几个音节,“你走吧。”

      安逸尘叹了口气,起身往门外去,在门口停了停还是扭头说,“我过几日再来看你,你好好休息。”

      听见房门扣上的声音,宁致远才钻出来大口呼吸。

      胸口堵满了被子的味道和浓重的酸涩。

      早就知道了吗,所以昨日账房门口突然的冷漠,是想反悔的意思了。

      果然,还是被嫌弃了。

      原来文世倾并没有和其他人有什么不一样的。

      可是为什么不是想闹脾气,而是没来由的羞愧想要躲起来?

      宁致远侧过身来躺着,鼻尖贴着锦被,眉间皱皱的,哼哼出声,“叫你走你就走吗……”

      安逸尘出了里屋,宁昊天坐在外堂大厅等着他,于是一进大厅就恭恭敬敬地作了揖。

      “说吧,我倒要听听你怎么解释。”宁昊天几乎是从鼻子里发出的声音。

      安逸尘正要组织语言,如何和惠子认识,惠子又如何给丫头催眠,然后给宁致远下毒,但是如今自己的身份是文世倾而不是安逸尘。

      “若是说不明白,宁某人也不强求,下人都管教不善闹出这种事,再把致远送回文府是断断不能的,万国香会在即,这门亲事是成不了,而香谱不结合等同废纸,十日后我将举行一场斗香大会,胜方将拿到另一方的一半香谱。这是如今我能想到的最好的良策。”末了补上一句,“这不是商量而是知会你,致远那笔账先记着。”

      “宁伯伯,非要如此不可?世倾一定痛定思痛好好照顾致远,可否再给世倾一次机会?”

      “你能保证你会万事以致远为先,护着他一辈子?”宁昊天反问道,却不在意答案,“文府如此执着于这门亲事除了香谱,还有这文家岌岌可危的偌大的香业吧?有些话说明了面子上挂不住,斗香大会算是我宁某人给文家的一个机会,我大可直接退亲,照文府的现状,另一半香谱迟早要入宁家。”

      安逸尘无话可说,不论前一句,还是后一句。

      护宁致远一辈子,做不到。

      他迟早是要离开的。

      给文家一个机会,没有错。

      宁昊天算是仁至义尽了。

      宁昊天所做的一切无非是想要宁致远日后日子舒坦些,大概正如之前答应结亲也只是因为宁致远没有嗅觉根本撑不起宁家,如今,嗅觉恢复了,没理由委屈宁致远进文家。

      安逸尘这样想着,点点头算是答应,离开了宁府。

      安逸尘把宁昊天的话带回文府,文府顿时炸开了锅,无暇顾及下毒的罪魁祸首,而是里里外外为十日后的斗香大会做准备。

      安逸尘把自己关在房里一面研究半本香谱,一面试着回忆安秋生所教,着手调香。

      文世倾也从旁指点,文府除了文靖昌,他的调香技艺算是最好。

      安逸尘用试管把调好的香精滴进细口瓶里进行蒸馏的间隙,身子往靠椅上一仰,盯着酒精灯上细细柔柔的火焰,说,“你怎么不去陪陪致远。”

      当然,身旁只有文世倾。

      却得到相同的反问。

      “我做不到,”看着香水一点一滴落入香水瓶,安逸尘知道,他的耐心也在一点一滴流失,“宁家我进不进得去如今都是问题。”

      他更在意的是,宁致远愿不愿意见他。

      文世倾也只是淡淡一笑,“我也做不到,致远根本感受不到我。我做的一切,都是徒劳。”

      “怎么能是徒劳?倘若不是你……”

      安逸尘没再说下去,一阵阵幽香飘向屋外。

      还是不太像,要是之前开口问问就好了,问问宁致远平日里沐浴用的香料是哪一种。

      安逸尘想着,撑着下巴浅眠。

      “不是说过几日来看小爷我的吗……这都几天了……”宁致远苦着脸靠在床上掰着手指,最后只掰到了三根,冲着床边剥桔子还偷偷摸摸塞一片进自己嘴里的阿三阿四吼着,“为什么才三天,怎么才过去三天?”然后是一阵哀嚎。

      “是啊少爷,你回府三天啦。”阿三阿四这两天被宁昊天调回来照顾宁致远,日子过得舒坦得紧。

      “阿三,你去跟我爹讲我要出门透透气。”

      “这不行啊!”阿四抢在前头说,“老爷说了,少爷这几天要好好养着还不能出去走动。”

      别说宁昊天,连阿三阿四都心疼着,自家少爷没精打采了好几天,今天总算是恢复了些气力,脸色却不见好转,还总想着出门,以往少爷贪玩,就算是自家老爷会责罚,也是由着他闹的,如今可不能由着他的性子了。

      宁致远起身把盘子里的橘子全扔了,指着阿三阿四,“你们去给我找新的来!要又大又圆不酸不甜的!没找到别回来!”然后背对着两人躺了下去。

      “少爷,这……”分明是为难他们嘛,阿三的话被阿四打断,使了个眼色俩人就出了房门。

      离宁致远房间有一段距离了,阿四这才颇得意的说,“少爷这是想一个人静静,这都不懂……”

      “就是支开我们的意思?”阿三问。

      “对啊,你傻吗?听不懂人话。”

      “你才傻吧?少爷的性子怎么可能一个人待的住?待的住老爷找我俩回来干什么?”

      “……说的也对,那少爷支开我们干嘛?”

      “开溜!”

      “开溜!”

      达成共识后折回房间,他们家少爷果然开溜了。

      这么多天不见,还是这么蠢,不过方便了自己。

      宁致远翻墙出了宁府,对阿三阿四这样评价。

      宁致远对文府熟得很,弯到文府后门正打算溜进去,遇上了文府的老管家。

      “少……宁少爷?你身子好些了吗?”老管家算是看着文世倾和宁致远长大的,对宁致远很是欢喜。

      “诶,管家你来的正好,我没事了,我爹关着我不让我出房门,好不容易溜了出来,他很快就要发现了,世倾哥哥呢,你带我去他那里好不好?”宁致远对一见长辈就撒娇这一招屡试不爽。

      管家把宁致远带到文世倾房前,敲了敲门,没动静,才对宁致远说,“大少爷这几日都在屋里调香,这会儿不在可能是去老爷屋里了,很快就会回来,你在这等等吧?”

      “好的好的,管家你去忙吧,不用管我,去吧去吧。”满脸堆着笑。

      文靖昌房里,安逸尘把今日调出来的香拿来给文靖昌瞧瞧。

      文靖昌倒了些在丝绢上,送到鼻间嗅了嗅,身形有些放松也有了些笑意,但却摇了摇头,“世倾啊,你的手艺有了很大的长进,但这香是比不过宁家的。”

      “爹……”

      想说些类似我会继续努力的话却好像被文靖昌看破了似的摆了摆手,“七日之后,就由爹去参加斗香大会,世倾你不要管了。不如,你去致远那边说说?你宁伯伯如今看重的只有致远了,致远若是愿意,这亲还是有望的。”

      “爹,你不是不知道,当初定亲一是为了香谱,二是解文家危机,我和致远……致远对我没有半分感情。”想了想还是改了口。

      风吹地窗台呼呼作响,一盆纤细文竹落下了窗台。

      文靖昌的思绪被打乱有些烦闷的冲窗口喊,“小心点收拾!”哪个丫头收拾窗台这么粗心。

      安逸尘又清了清嗓子,“爹,我就先回房去了,斗香大会我不会不管。”

      “去吧。”文靖昌摇摇头,随安逸尘去。

      安逸尘往屋子方向走,远远看见房门前几步阶梯上,宁致远坐着,眉眼低低的,绞着手指,心间瞬间被填的满满涨涨,步子也轻快了许多,“致远?”捉着宁致远一只手把人拉起来,“怎么又坐地上?”

      宁致远顺从的任安逸尘把他牵起来,这才抬眼看进安逸尘眼里,眼里的湿意一晃而过,下一秒就眯着眼勾起了笑弧,堪堪才有了些转好的脸色不妨碍笑颜的显露,没维持几秒又低下了头,把另一只手藏在身后,“你说要来看我的,没来,那就只好小爷我来找你玩了。”

      “我……”确实是答应了,可是宁致远却好像对所有事毫不知情,“宁伯伯让你来的?”

      “他把我关房里好几天了,不让我出门。”说着皱着小脸打量着安逸尘想找到一些类似心疼的表情,事实上并没有,心下有些想法像是被落实。

      “你气色看起来确实不好,你溜出来的?宁伯伯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你要多听听你爹的话。”安逸尘辨不清也没有去分辨宁致远此刻的情绪只是顺着自己的心意说着。

      安逸尘知道,宁昊天有意瞒着宁致远斗香大会的事,这样也好,继续瞒着才好,他不想宁致远知道太多而有负担,同样不想和宁致远站在对立面上。

      “我已经好了,又不是女孩子哪里那么娇弱?我是溜出来的,”宁致远不太愿意相信地睁大杏眼看着安逸尘,“你要我走?”

      “你溜出来总归不好……”这句话说出来的同时,安逸尘看得见宁致远的眼里划过痛色又被怒气淹没,差一点就想要收了回来换成一句“不要走”。

      “好,我什么都做不好!”宁致远推开安逸尘,往来时的方向跑开了。

      安逸尘僵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作。

      这情景竟有些熟悉。

      宁致远出了文府,风又大了些,空气闷闷的,夹杂着尘土一并扑向宁致远的鼻间,才恢复的嗅觉敏感的厉害,有些难受,抬起袖口使劲儿擦了擦鼻子,第三次回头看了看身后。

      是了,文世倾不是宁昊天,不会在无论自己是错是对的情况下都会在自己负气跑开后义无反顾地追出来留住自己。

      一次都没有。

      但这只是文世倾出事之后,以前根本不会这样。

      宁致远就这么胡思乱想着一步两步走在回宁府的路上,走到一个岔道路口,风带着沙子迷了眼,眨半天,沙子终于顺着眼泪出来了。

      稍稍的冷静后,所有的情绪慢慢铺满在眼前。

      嫌弃我没嗅觉,可是我现在好了,来找你了,为什么还是这样?

      瞧了一眼手上不小心又被扯开流着血的伤口,想着摔下窗台的那盆文竹花盆的碎片可真利,一碰就这么大的口子。

      忍着痛拿手绢蹭干净了伤口,随手扔在一旁。

      虽然一直都知道自己的亲事是被功利捆绑的。

      所以即使是退亲,宁致远也一直是在宁家,在自己身上找,甚至是制造退亲的理由,为的就是文家能够不被影响。

      安逸尘一句,一是为了香谱,二是为了文家危机,彼此没有半分感情这样的话,真的很伤人啊。

      比花盆碎片还要利三分。

      眼泪不受控制地在眼角汇成两道,宁致远轻咒一声该死的风沙,抬步往前走,岔道口上另一条并不通往宁府的路。

      小爷我偏不回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误会生间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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