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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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崧巍在宗政閠的亲随中是很有威信可言的,他是宗政閠奶妈子的小儿子,宗政閠的生母如今的老夫人先天奶水不足,提前就备好了乳母给他。
崧巍的娘是乳母里奶水最干净的,往往喂完宗政閠,轮到自己亲儿子崧巍就只能喝稀粥了。
后来乳母给崧巍求了个恩典,把他送到宗政閠身边伺候,这一伺候就是好多年。
宗政閠身边最忠心耿耿的可以说就是他了,方一听到丫鬟们说今日大房的表小姐身边的丫鬟在二房门口大放厥词,眉心就高高的皱起。
等再听到那个叫小红的丫鬟把那丫鬟的话学的像模像样,崧巍听了都忍不住想打人。
当然人他现在是不能打的,崧巍安抚了丫鬟,又看了看小姐的情况,问过几句宗政薇的身体情况就回去找二爷了。
崧巍有个身为下人,最让主子喜欢的一点,他认为只要是关系到主子的事,都不会是小事。
二爷的仕途一直在上升,刑部事多,他快常住在刑部了,崧巍出了庆平伯府就去刑部找他。
都知道崧巍是宗政閠身边的亲信,他进去畅通无阻,在刑部大院找到和下属官员说话的儒雅中年男子。
听着旁边刑部大牢里时不时传来的鬼哭狼嚎,崧巍已经练就面不改色的本领,和主子一样眼都不眨的站到一旁等候。
等宗政閠忙完公务,他才过去把事情说出来,完美的口述了小红说的当时的情况。
这也是崧巍的能力之一,他的记忆力很好,也是宗政閠常用他的原因。
听了崧巍的话,宗政閠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方才还儒雅的气质不悦起来颇为吓唬人,“少条失教。”
崧巍知道,爷是不高兴了。
没规矩,没教养,什么样的人家能养出这样的女儿,宗政閠第一印象就坏了。
他对大房最近针对女儿越来越出格的作风感到不悦,尤其是对他的大嫂。
宗政閠不会去怪宗政敏,这是他侄女,年纪也不大,她长歪了那也是她母亲没有教好。
谁家不同房的姐妹会总盯着其他房的姐妹整日琢磨些不好的事,不过都是有人教的,说到底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他与府里兄弟感情不说特别深厚,也不算多差,都是一个娘生的在一个府里长大,除了娶妻生子之后分了房,都住在自己的院子,再差能差到哪里去。
哪怕他们一府四个亲兄弟,老大、老四和他同朝为官,老三差点也谋了份差事,也没闹出什么兄弟不和的事出来。
要有不和,那也是成了亲之后,各房的夫人之间闹了点不和。女子之间本就不相互忍让欣赏,这点宗政閠可以理解,每个人性子不同,都是贵女出生自小娇养长大的。
往常妻子在时,就没怎么和其他几房计较,倒也没吃过亏,宗政閠也就不插手女人家之间的事。
现在好了,他妻子去了,这些人就开始生事了。
宗政閠以前是和妻子一样不计较,可现在情况不同了,按照关系老大那一房应该与亲兄弟关系更亲,怎么还由着一个外姓人家跑到二房门口兴风作浪,对阿薇一通指教。
经此一想,宗政閠脸色越发黑沉。
“爷,这事怎么处理?”
崧巍请他给个明示,大房二房都是兄弟,要给小姐出气,该怎么做还是主子说了算。
宗政閠到没明说,他想起了最好面子的老大,“去传个口信给我大哥,就说下值以后我做东,到外头聚聚,把老三老四都请来。”
崧巍毫不含糊的记下,这就去办。
夜里晚上回府,宗政薇听说父亲到她院里来了。
宗政閠染了一身酒气,宗政薇急急忙忙隔着老远就喊了声,“父亲。”捂住了口鼻。
宗政閠神色高兴,在台阶下方停下,离宗政薇还有些距离,笑容满面,“阿薇,爹给你出气了。”
他喝了酒,脸上淡淡的熏红,知道宗政薇讨厌酒气,他就不再往前走了。
出气?出什么气?
宗政薇还疑惑着,护送宗政閠回来的崧巍就稍微和她说句。
“二爷今晚和大爷三爷四爷一起吃的饭,回忆了少年时彼此之间的兄弟情,从年少追忆到如今。”
崧巍想着今晚那一幕,神情很复杂的说:“除了二爷,大爷他们都喝哭了。”
这都是喝了多少,才能喝哭啊,宗政薇听完已经不知道怎么看待她爹了。
她可以想象出那是怎样一副名场面,现在她爹回来了,大伯三叔四叔应该都回了院子,不知道他们那边情况怎么样。
不过眼前还是先照顾她爹重要,“父亲喝了多少,先送您回房歇息吧,让人打些热水来。”
宗政薇送宗政閠回去。
路上宗政閠还在说他没喝多少,由崧巍搀扶着他,宗政閠跟在他后头,走过长长的廊檐,穿过花园小道。
宗政閠忽然叫了宗政薇一声。
“阿薇啊……”
“爹对不起你。”
宗政薇脚步一顿,跟在她身边的鸽儿跟着看过去。
崧巍更加扶紧了宗政閠,以为他还有话要说,后面却没了声音,一直到房里宗政閠都没再开口说话。
那句怅然悲哀的话,仿佛没有出现过。
宗政閠被扶到床上躺着,宗政薇等下人打水来,接过布巾,主动为宗政閠洁面。
宗政閠闭着眼,不知道是醉了,还是累的睡着了,布巾擦在脸上,他还摇了摇头想要躲开宗政薇,嘴微微张开。
宗政薇侧耳倾听,才发现他不是在说什么,而是喉咙中痛苦的哽咽。
从未见过父亲这一面的宗政薇有些愣住了,手上拿着不巾,不知道擦拭。
好不容易从残破的哽咽声听出她母亲的闺名,宗政薇久久没有出声,只是沉默的看着父亲。
宗政閠情到深处,闭着眼翻身背对着宗政薇,眼角滑落一滴长长的泪,打湿了枕面。
这时候的宗政閠是不笑的,没有丝毫平日宗政薇见到他的沉稳淡然的气势。
房内气氛略显压抑,崧巍站在外头,听到了些许动静,他没什么表情的把头点的更低。
算算日子,夫人已经去了两个多月了。
很快宗政薇从里面出来了,“父亲睡了,崧巍晚上多照看着他点,喝了这么多酒应该会口渴的,我让人煮碗醒酒汤,父亲醒了让他喝罢。”
崧巍答应下来,目送护院护送宗政薇回去。
走到半路,宗政薇忽然停下,“在亭子里坐会再走罢。”
护院守在路上,鸽儿陪她走到亭子里,入夜的晚风颇为清凉,再过几日就要入秋了。
宗政薇想到父亲房里压抑的一幕,心里沉甸甸的也不怎么舒服。
换做以前,若是她没有重头来过,或许会跟父亲大闹一场,然后埋头痛哭,现在她已经流不出眼泪了,就是觉得心里闷。
母亲是生她以后身子才不好的,吃了许多药,看过许多大夫请过御医都没用。
后来她就不让父亲请大夫了,说是这种环境之下,再厉害的大夫也医治不好,元气大伤养不好,就是真的养不好。
还是让她慢慢调养,能陪他们一年是一年吧。
父亲和她便胆战心惊的过了这么多年,原先都是没什么事的,父亲这一两年官运越发鸿达,才被派了出去。
他一走,母亲的身子就明显更坏了,刚开始还以为是有人下药或是背后弄些神神道道的东西。
母亲自己也查验了一番,结果证明确实是她自己身子不行,本身就不适合生育,结果咬牙生下宗政薇,能捡回一条命这么多年已经是万幸了。
要不然也不会在和宗政閠夫妻恩爱这些年里,还没有生下第二个孩子。
宗政薇心情复杂的看着天上的皎月,思绪凝重,父亲倒是没怪她是她害死母亲的,她重来一世又是为了什么呢。
母亲已经不再了,她与父亲宛如孤家寡人,偌大的二房显得孤零零的,再多的下人也凑不上心中那份家人齐整都健在的热闹。
在亭子里坐了会,宗政薇在鸽儿夜色渐深,该回去休息的提醒下慢慢起身。
二房的院子与三房相连,平日的一些小动静都听不见,除非大动干戈,闹的整个府里人尽皆知才会传到二房这边来。
宗政薇沐浴过后,听见一片吵闹,声音虽然微弱,可是闹的久了还是会引起她的注意。
“那边这是怎么了,闹的这么厉害?”
要就寝了,她也不看书了,擦着香膏,问去外面看了情况的丫鬟。
小红因表现的好,刚改了名字,唤作了红樱,宗政薇允许她以后可以到面前来伺候。
打听清楚,看了出好戏的红樱眼里闪着幸灾乐祸的光,把看到的听到的一咕噜倒给小姐听,“除了咱们二房,大房、三房院里都闹起来啦,听说今晚大爷喝了醉了酒,一回来就抓着大夫人叫错了名儿,听着像是个不知道哪儿来的艳名儿,气的大夫人在屋里正和大爷闹呢。”
宗政薇愣了下,仔细一想,这就是父亲给她出的气?
把宗政敏的账直接算在了大伯和大夫人的头上了。
“那三房是怎么回事?”
“三爷倒是没抓着三夫人叫错名儿,不过是他半道被姨娘劫了过去,三夫人跑去姨娘房里闹了一场。三爷在姨娘房里人都没清醒过来呢,当下就被三夫人让人把他抬回正院,听说后来被喂了一碗放了半壶醋的醒酒汤给弄醒了,这才和三夫人吵起来。”
……三叔这个就纯属倒霉的,原本也不该他什么事,父亲主要找的是大伯和大夫人的麻烦,请三叔四叔他们喝酒吃饭不过是个作陪的引子,谁知喝了个烂醉回府,遇上夫人和姨娘抢人这档子事。
红樱把打听来的话学的有模有样,逗笑了一直皱着眉,面容忧伤的宗政薇,“那我四叔呢?”
红樱:“四爷那边动静不大,四夫人倒是没做什么。”
想到四叔母是文静清高的才女,不喜惹是生非,四房动静平平,也是正常的事。
宗政薇临睡之前听了场笑话,心情好了些,早早上床歇息了去。
她许久没做梦,这晚就显得分外不同。
宗政薇手提花灯,走在一片漆黑的路上,她被蒙住双眼,腰上系了条红布,红布的尽头有人牵着。
宗政薇走的慢,怕摔跤,只好对前面的人说:“慢,慢点,我害怕。”
她听见周围窃窃私语,“冲喜了,新娘子冲喜了。”
远处天上忽然响起一震混沌的弦外之音,像是凤鸣又像是钟声。
宗政薇脑袋一沉,场面又变了,这次是白日春/光,她第一次入宫。
“阿薇,待会与六皇子见面,你站在舅母身后,千万别怕。”
“与皇子相亲,走个过场,你若喜欢,就嫁了。”
“阿薇,听见了无?”
及笄一年,五官已经彻底长开,容貌盛丽的年轻小娘子站在一旁,打量着宫中的一切,漫不经心的答应着,“听见了舅母。”
不就是冲喜,她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