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之蔓蔓（上）》肖方四

18、第十八章 九青带着

　　九青带着唐蔓飞到一片森林尽头，于一隐秘处寻到了唐玏。
　　“小玏，小玏，你醒醒，醒醒，怎么会这样，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唐蔓看着陷入昏迷的唐玏，更加忧心焦躁。
　　九青化作人形落在一边，神色黯淡，“对不起，他帮我一族渡北海之时，与我一同迎战穷奇，被穷奇所伤，打散了三魂，我强制用法术暂时将魂魄锁在了他的肉身内，但只能保存三日，三日之后若还不能将魂魄归位，怕是回天无力了。”
　　“那你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能救他吗？”唐蔓心中绞痛。
　　九青摇摇头，“追魂归魄并非一般的法术，且不说六界之内无几人有此等修为，说不得还得搭上施术之人的性命，我现在还未能想到谁。”
　　唐蔓将唐玏散落的发丝整理好，沉声说：“我知道有一个人一定能救他，若是他也不能，那也不必去寻他人了。”
　　“你说是？”九青微一皱眉问。
　　“终归山，帝尊陆珵。”
　　“话虽这样说，可是怎能确保帝尊一定会施以援手，若是下错赌注，我们就没有时间了。”
　　“过两日就是终归山宴，各路神族齐聚终归山，我就不信，就没人能救他”，唐蔓眼神笃定，“我一定要把他救回来。”
　　墓山是专门用来保存神族尸身的天寒冰冻之地，在墓山洞穴之中，连发丝都能千年不曾挪动改变一分，仍能一直维持活着的模样。
　　冷续臣将断琴葬与冷清漪的尸体一起冰封在墓山中，在墓前呆呆坐着，昨日他从冷清漪院子里回屋时，便见宝琴已断，尚未修成仙身的小宝魂飞魄散，他倾尽全力而未能挽救。而在断琴旁却发现了一片绿蔓叶子，正是他在临东山亲自为唐蔓所种下的，唐蔓下山时也曾剪下过一段，此事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等他赶去寻唐蔓时，她已与九青一道飞走了，而清漪也再没能醒来。此时冷续臣的脸阴沉的可怕，独自默声沉思着。
　　“清漪，小宝，我不相信是蔓儿做的，可是，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他又是什么目的，不管怎样我都会替你们讨回一个公道，否则，今后的千千万万年我都不会原谅我自己。”
　　“是我对不起他们”，不知何时，休循国主冷吾走到了墓前，声音冰凉，“续臣，不管别人怎么说，坚持你心中所想，做你认为对的事。我这一生错了太多，如今已追悔莫及，所以希望你，能够不后悔，至少不像我这么后悔。”
　　“父亲，你也相信蔓儿，对吗？”
　　“我说过，坚持你心中所想，不要被蒙蔽，也不要被迷惑。”
　　“那你知道到底是谁？”
　　冷吾僵硬的立在原地，心中似有千言万语，却终究只是叹了一口气，“草灰蛇线，伏延千里，也许这是我们每个人的错，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我今日就会出发去找蔓儿，我要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要弄清楚事情的真相。”
　　冷吾眉头皱的更深了些，“这些是我种下的错因，不需要你去追究你承担，我会带清漪离开这个地方，给她最后的归宿，然后用尽所有剩下的时间，陪在她们母女身边。”
　　冷续臣起身追问：“这就是你要做的吗？不去问询因由，不去追查结果，只是一味逃避，到底是给她平静还只是你想要平静，你为什么还不懂，你觉得清漪会想要跟你走吗？你冷漠了她一千多年，无视了她一千多年，在她心里，根本就没有你这个父亲，不管怎么样，我都要给清漪和小宝一个交代。”冷续臣从未这么对父亲说过话，出口时连自己都有些诧异，两人沉默不语，最后他深深看了一眼父亲，转身离开。
　　冷吾闭上眼深吸了口气，走到冰墓前，隔着寒冰轻轻抚摸着冷清漪的脸，不知不觉，泪已凝结在眼角，“孩子，对不起，我真的不是一个好父亲，一个好夫君，甚至不是一个好国主。我以为冷漠能够保护你，却不想，直到你死去，我都没能给你一点温暖，我以为时间能够抹平一切，可是，却让你心魔深种。直到现在，我才知道你承受了什么，你走的时候有多么不甘和痛苦，可是，对不起，我什么都不能告诉续臣，不能告诉他你的苦，不能告诉他你的错，为了你，也为了上月，就让父亲带你离开好不好，去我与你母亲相识的地方，我会一直陪着你们直到永远，来弥补我所有的错。”
　　冷清漪四周的寒冰渐渐融化，身体从墓山飘出，被冷吾轻轻抱在怀里，他凝视着她的脸，一如她母亲在时的模样，也许此刻，与他们而言，已有了结局。
　　“你要干什么？”上月夫人从洞外走来，冷冷的问。冷吾并不看她，仍是目光温柔的注视着冷清漪，仿佛一尊雕像般，然后慢慢的，慢慢的抱着她从上月夫人身边经过。
　　“你要带着她去哪？”上月夫人突然就红了眼眶。
　　冷吾身形顿住，声音清冷，“回家。”
　　“这里，不是家吗？”上月夫人颤着声问。
　　“从你动了杀心的那一刻起就不是了，我现在只想带着清漪离开这里，远离你。”
　　“我动了杀心？你觉得冷清漪是我毒死的？你就那么想要离开我？”上月夫人狠狠盯着冷吾的眼睛，眸中蕴着满眼的愤懑和不甘。
　　“虽然不是你亲自动手，可是将她一步步逼入深渊的，难道不是你吗，这甚至比亲自杀了她还要残忍。我以为，时间一年年过去，你总有一天会放下，只可惜，是我错了，我只恨自己明白的太晚。我甚至想要亲手杀了你，只是为了续臣，我最终只字未提，希望这个结局真的是你最终想要的。”
　　上月夫人不自主的退后了两步，“你什么都知道，你怎么会……”
　　“这些年，是我太纵容你了，从今天起，我们恩断义绝，但愿生生世世，不再相见”。冷吾说完大步跨出了山洞。
　　“恩断义绝，生生世世，不再相见……我走到今天这一步，难道不是你逼我的吗，为什么，为什么我永远改变不了结局，为什么……”墓山只剩下上月夫人似哭似笑的声音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