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之蔓蔓（上）》肖方四

12、第十二章 冷清漪自

　　冷清漪自三十年前被上月夫人找了个理由赶去幽冥之后，心中对休循更是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陌生和恐惧，时常梦醒时，脑中依然是那日上月夫人逼自己离开时的情景，脸上似乎还有她留下的痕迹，时常还是火辣辣的疼。
　　上月夫人有多恨她，也许只有她们两个人知道，也只是在只有她们两人时，上月夫人才会毫不掩饰对自己的憎恶，那种深入骨髓的恨，总在提醒着她，她们任何人永远都不会在这座宫殿里快乐。
　　冷清漪在云上遥遥望着休循国的宫殿，里面的人是如此陌生而熟悉，记事以来父亲与自己说过的话屈指可数，他总是高高在上，威严而冷漠，冷清漪苦笑一声，也许自己对这个地方真的没有什么好留恋的，可却又是千丝万缕的不舍，连自己都无法控制和改变。
　　刚下了云头，便看见上月夫人笑意盈盈的拉着唐蔓的手从大殿里出来，冷续臣跟在她们身侧，嘴角上扬的弧度不多不少，刚刚恍了她的眼，她愣愣站了一会儿，一时不知所措，这样和谐的模样，似乎并不应该有她的存在。
　　“清漪，你怎么了？回来了也不说话。”冷续臣见她一动不动地呆立在那里，提醒她说。
　　”啊，我没事，只是一时走了神”，冷清漪走上前对上月夫人行了一礼，叫道：“夫人”。上月夫人扯了个笑来点了点头，“路上也辛苦了，晚上正好设了晚宴为蔓儿接风洗尘，你也一起来吧。”冷清漪抿抿嘴，点头应了，“好了，你们许久不见了，我就不参和你们年轻人了，你们聊吧”，上月夫人说。
　　待她一走，唐蔓立即携了冷清漪的手开心的说：“清漪，我想死你了，你怎么样，过得好吗？”冷清漪笑道：“当然好了，不用担心我。”
　　“父亲还在处理国事，有些抽不开身，不过晚宴时他会来的”，冷续臣说。
　　“没关系，我明白”，冷清漪笑的有些牵强，“对了，蔓儿你怎么来了？”
　　“我来这里玩嘛，而且还能看见你，我为什么不来”，唐蔓笑的颇为调皮。
　　“这都是当国主的人了，要让别人看见了，该笑话你了”，冷清漪嗔道。
　　“这里没有别人，只有我们”，唐蔓努努嘴，“这次不会再走了吧，有时间可要去央国看我啊。”
　　“好，一有时间我就去，我也想经常看见你啊”。
　　“好了，你们两别站在这聊了，进去说吧”，冷续臣脸上弥漫着笑意，当初清漪去幽冥他是极力反对的，只是没想到最后是清漪自己坚持要去。这么多年，他既对这个妹妹感到愧疚，总是尽其所能的去庇护她，又看着陷入痛苦的母亲再没有真正开心过，他也时常在进退之间左右为难，如今清漪已经回来，他只希望她们之间的关系能有一丝好转。
　　三十年未见，唐蔓与冷清漪说了好一会儿话，直到夜幕四合，两人才携了手赴宴，冷续臣始终淡淡笑着立在她们身侧，恍惚觉得这样的场景已经很久都没有过了，才让人更加珍惜欣喜。
　　这次晚宴唐蔓倒是终于见着了休循的国主冷吾，冷续臣与冷清漪的父亲，还是一贯的清冷样子，并不怎么说话，仿佛虽置身于世间，其实身在世外的感觉。
　　晚宴除了必要的客套寒暄之外，整个夜晚都显得过于安静和压抑了，听了一首又一首曲子，看了一段又一段舞蹈，却始终没有什么人说话，都各自不知在思考着什么，唐蔓恨不得连捏着筷子的动作都能轻则轻，生怕惊扰了谁，连这宁静都保持不了。
　　唐蔓只想着能快点结束，哪怕自己待一会儿也好，终于熬到了尾声，唐蔓喝了杯中最后一点酒，开始酝酿等会儿的结束语了。
　　“过几天就是帝尊的终归山宴了，到时候续臣你带着蔓儿一起去吧，到时候整个六界不知多少人物要去，也能多长些见识”，上月夫人突然说道。
　　唐蔓愣了一下，冷续臣已经回了话，“是，母亲，机会难得，我也正准备跟蔓儿清漪一起去看看。”
　　“清漪我看就不必去了，你跟蔓儿聚少离多，难得有机会能好好在一起出去历练历练，有旁人在自然是不大好的。”
　　唐蔓接道：“没关系的夫人，清漪不是外人，我们三人自幼就在一起，感情深厚惯了，让我们一起去吧。”
　　上月夫人喝了口酒，淡淡说道：“蔓儿，你还小，我是过来人，现在你也算与续臣有了婚约，能有机会好好相处时就要好好珍惜，以后说不得什么时候就再也没办法像现在这样了，不管留下的回忆是让你更开心还是更痛苦，有点美好的东西总是难得的，懂吗？”
　　上月夫人的话中有话，唐蔓瞟了一眼国主的脸色，依然没什么不同，自己倒是不知道怎么答话了。
　　冷清漪心忽的一沉，“有了婚约？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他们……”
　　碍于上月夫人在场又不敢直接相问，深吸了两口气说：“我刚回来，最近都不想再奔波了，还是你们一起去吧”，嘴角想笑着，却如何也扯不出笑来，眼神黯淡。
　　唐蔓如鲠在喉，说不出的难受滋味，既想多替清漪说几句话，又怕上月夫人再牵扯到清漪，心中又心疼起她的处境来。
　　“母亲……“，冷续臣的话刚起了个头，便被上月夫人打断，“好了，就这样定了，我明日就会好好帮你们准备一下，你们这几天只需要好好休息，养足精神便是了，不要再多节生枝。”
　　此时国主也站起身来说：“天色不早了，散了吧。”便拂袖离开了，上月夫人也紧跟在后，冷续臣的话再没办法说出口。
　　唐蔓走到冷清漪跟前，轻声叫道：“清漪……”，冷清漪抬头笑着说：“我没事，早就习惯了，对了，你和续臣什么时候定的婚约？”
　　“也不算啦，只是续臣跟国主和夫人提了提，还没影儿的事儿呢，你要不去终归山那我也不去了”，唐蔓气道。
　　冷清漪愣了好一会儿才颤着声说：“好了，别耍小孩子脾气了，就当是为了我，行吗？不然还不知要惹出什么乱子呢，再说我也不喜欢那种吵吵闹闹的地方”。
　　“可是……”
　　“好了，我累了，先回去睡了”，冷清漪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冷续臣走到唐蔓身旁，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
　　“什么？”唐蔓问。
　　“这样多年，无数类似的情景，无非就是清漪受伤或者母亲痛苦，从来都没有皆大欢喜过。”
　　“你在中间一定也很为难吧。”
　　“再为难也没有清漪难，我总是觉得很对不起她。”
　　“别这样说，我们都知道你已经尽力了，这不是你的错”，唐蔓望着冷续臣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