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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   谢老太太

      付银生推门进来的时候,彩月和母亲正在争执什么,见他进来,彩月把手悄悄藏在了身后,手里也不知是握着什么东西。

      “干嘛呢?”觉得她们母女两有蹊跷,付银生探索的眼神扫过黄秋的脸。

      “没什么,就是,彩月想要洗头,我不让,毕竟才刚退烧,想让她再忍两天。”黄秋的眼神没有闪躲,不过神色稍微有些紧张,话也说的有些犹豫。

      付银生若有所思的看着她,点点头,看向彩月,一头如瀑的长发此时已经披散开了,看来的确是想洗,“这事听你娘的,过两天再洗。”

      “实在是痒得难受。”彩月顺了顺耳边垂下来的发丝,扭过脸避开父亲审视的目光。

      “实在不行,拿热毛巾先擦一擦。”黄秋伸手摸摸女儿的额头,“能舒服点儿,他爹,你去把西屋里的热水拎过来吧。”

      “行,我这就去。”付银生忘记了自己进屋的目的,也忘记了探究母女两的秘密,很快转身又回了西厢房。

      彩月把握在手里的东西重新塞回母亲手里,小声道,“娘,别再推了,快收起来吧。”

      黄秋这次没有再推脱,麻利得将两张卷成卷的百元钞票舒展开,打开衣柜下面的第二个抽屉,夹进了一个书本里,又快速得将抽屉关上了。没有听到脚步声,这才舒了一口气,回头看看女儿,如果当初自己不同意这桩事,女儿是不是就不会出事了?本以为是为她好,跟了谁也比跟了黑子强。不知道那个姓郭的到底做了什么,闺女既然说以后都不想提那个人,这事多多少少跟那小子脱不了干系,眼下女儿身子刚刚好转,她又怎么好去揭她心里的伤疤。

      钱能回来纵然好,与之相比,她宁肯不要这钱,只希望女儿好端端的。

      彩月将手上已经完成使命的黑色布条完全展开来,用手捋了捋,变得平整了一些,“娘,这个也收起来吧,拿来做鞋口挺合适的。”说起来,这次逃回来的匆忙,黑子的鞋好像被她给跑丢了。
      她是不是该赔他一双?

      付银生回到东屋里面,向立军和黑子两个正闲聊,声音低得别人很难听到,见他忽然又回来了两个人稍稍有点尴尬,都不再开口,空气中尴尬的气息开始弥漫。正这时,院子里忽然传来狗吠声,几个人先后都来到了屋门口,一个小小的身影在大门口晃,弱弱的声音传来,“村长,向大夫在么?”

      看清楚来人的向立军,两步窜了出去,“小小,你怎么来拉?”

      以一个寡妇的身份,晚上还出来抛头露面,确实是不大好,谢小小手里不安得搓着衣角,深深埋下头,声音不大,却很焦灼,“向大夫,麻烦你跟我走一趟吧,我娘她,不大好。”

      “你娘?”向立军愣了一下,所谓医者父母心,无论患者是谁,他都不该不医才对。谢小小口里说的娘,其实是她婆婆,是谢金玲的母亲,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是他最不想救治的,那就是这个人了。

      付银生看见大夫发呆就知道他是什么心思,扭头使唤黑子,“去把你舅的医疗箱拿来。”黑子点头回屋取东西,付银生走上前推了推大夫的后背,早看透了他的想法,知道他不想去,“走吧,我跟你去一趟。”如果不拉着他,这老小子说不定扭身就跑了。

      向立军就这样被付银生连拉带拽,跟着小小来到了谢家。看着那熟悉的黑色铁门上点点的坑洞,向立军有一瞬间的恍惚,记忆里年少时好多次经过这里,他都会因为羡慕妒忌,故意拿砖头砸一下这气派的大门,谢金玲好几次都举着砖头追出来,在身后大喊着,“小子,有种你站住,看姑奶奶不砸死你!”

      他对着后面吐舌头做鬼脸,“砸不着,砸不着!”

      谢金玲气的将砖头远远的扔过来,他跑得更远了,砖头都打不到他的脚后跟带起的尘土,一边跑还忘回过头大声喊着,“我砸的是你家门,你去砸我家门不就扯平了。”

      “你,你要有本事就给你家的破院子安个门,你看我砸不砸!”谢金玲气的脸都红了,却也没有办法。向立军远远的看着她跺着脚,甩着两条胳膊,气哄哄的走回大铁门里,脸上得意的笑容即使她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还挂在脸上。

      见他怔怔得愣在门口,银生知道他是想起以前的事情,心头一阵触动,也不知道该不该催促他,后面背着医疗箱的黑子走过来,“舅舅,我就不进去了,回头你要是想睡我那就直接来山上吧。”
      说完把医疗箱交到向立军手上,跟银生打了招呼,然后冲着小小点了个头,转身走了。

      向立军此时真想追上去,跟他一起离开。

      “向大哥,”小小略带哭腔的声音可怜兮兮得,“我知道你恨我娘,可是已经这么多年了,金玲姐没了,我娘也不好过,她毕竟是金玲姐的亲娘啊,不管她以前有什么错,看在她以前待你和丽萍姐不错的份上,你就给看看吧。”

      向立军没有动,金玲是他心中永远的痛,一提起来,他仍觉得呼吸都困难。

      “走吧,老太太身体一直不大好,德叔在的时候,三天来行一次针,若不是用药一直养着。。。。。。”银生的话没有继续往下说,意思大家都明白,虽然稍微说的严重一些,但也算是事实,人之将死,以往有再多的恩怨,到了此时也没有必要计较那么多了。

      向立军的腿终于迈了进去,东厢房里的灯亮着,黄色的白炽灯光从窗棂透过来一片昏黄,偌大的院子静得有点可怕,空旷的让人发怵,未进屋门,三个人的脚步声传进了屋里,惊动了里面的人,一个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是小小回来了么?”

      那声音有气无力,细若游丝,听得向立军皱起了眉头。

      “娘,是我。”小小很快来到屋里,将炕上要起身的人搀扶着坐了起来,“娘,我请大夫来看你了。”

      谢老太太摇摇头,“不用看,我没病。”

      向立军站在屋门口,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的人看上去有七十多岁的样子,满头白发,脸上爬满了皱纹,脸色暗沉,一双眼睛浑浊无光,看上去俨然就要油尽灯枯。这,怎么可能是金玲的母亲,说是她的祖母还差不多。算起来,她今年也不过五十出头而已,怎么就苍老成了这副模样?

      “娘,大夫都来了,就让他看看吧。”小小扶着老太太的肩膀,感觉到她一呼一吸都变的费力,眼里的泪水再也止不住了。

      “真的不用,我呀,这是要到日子啦。”

      “娘,你别乱说。”小小极力的克制着自己,不让哭声从鼻孔里溢出来。

      “小小啊,你公公走的早,我守着两个孩子虽然苦,虽然累,可活着还有个盼头,后来金玲走了,白发人送黑发人,我的心碎了一半,然后百岁也没了,姐弟两个我一个都没留住,我愧对你公公,不敢下去见他,活着也不过是因为心里有你这个念想,想着哪天你能遇到个好人家,出了这谢家门,过上安心的日子,我就再无牵挂了。”老太太似乎想一口气把后事交待完,说了一大串,累得自己重重的喘起了粗气。

      “娘,你别说了,我哪都不去。”小小再也忍不住,哭出声来。

      “小小。。。”,听她哭的悲切,老太太有些于心不忍,伸手想摸她的头。

      “娘,你听话,让大夫给瞧瞧吧。”小小一把拉着谢老太太伸过来的胳膊,轻轻得放在炕沿上。老太太叹了口气,没再开口,就算是同意了。

      向立军走过来,伸手搭上那干枯的手臂。感觉到有人碰触,老太太头摆动了一下,似乎想确认一下大夫的位置,她的眼睛直直的望过来,浑浊的双目之中看不到一丝光亮,向立军心中一动,抬起另外一只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我娘她,在百岁去了以后,把眼睛哭坏了,现在什么都看不见。”小小明白他的意图,轻声说道。

      感觉到心中一阵无法言喻的剧烈震动,竟然瞎了!当初那个拼死阻止他和金玲在一起的人,他恨不得对方当时就去死,然而十六年后的今天,得知当初那个仇恨到不共戴天地步的人,眼下成了一个又老又瞎一心求死的老太太,不知怎地向立军心中的怨恨不知不觉已经淡掉了好大一层。

      脉搏跳的轻浅,但是尤有韧力,不像是马上就要停了的样子,她看上去将要油尽灯枯,不过是因为没有求生意志,说白了就是不想活了。

      对于不想活的病人,大夫也没有良药医治。

      “向大哥,怎么样?”小小满脸期望的看着他。

      向立军收回手,“病的不算重,也不是治不了,不过是她自己不想被治好罢了。”

      “既然能治,立军你就给开方子拿药吧。”付银生怕他在临时反悔,催着他开方子。

      “立军”老太太突然抬手想要抓住什么,一脸激动的神情,“小小,是不是向家的立军回来了?”

      “对啊,娘,是向大哥回来了。”,小小抓着她的手,抬头看着向立军,刚刚流过泪的两只眼睛还带着一层晶莹,眼神饱含着委屈征求着他的同意,向立军心中无奈的叹口气,低头算是默许了,小小这才将老太太的手慢慢放到他的胳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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