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穿今]不死鸟》有孚

20、疑惑 两个月

　　两个月时间很长，村里的拍摄还是结束了。剩下的镜头不多，基本就是徐文在大学校园里的场景。
　　六月底的校园已经非常炎热了，聒噪的蝉鸣叫得人心浮气躁，也就树荫下凉快不少。此时已经是暑假，学校里空荡荡的，没有几个人。
　　白米彤找学校借了场地，几人分别联系了各自熟悉的同学，帮忙联系暂时不离校的学弟学妹们当群演，熊婆婆也友情参演了徐文的那位指导老师。
　　熊婆婆是个非常严肃的老师，按理说在大学，尤其是这种艺术院校，期末考试得过且过该放水就放了。但是她的课不是这样，不光每一堂课都准时点名，她还会比对每一张面孔，要么你就找一学期同一个人去代课，要么你就做好挂科的准备。
　　好多不信邪的新生试水，曾经试出了一届连挂二十人的校园传说。
　　挂科太多其实学校也说不过去，领导找她谈话，让她放一点，对自己也好，挂那么多人可以算教学事故了。她不听，你不来那就没平时分，期末考评就给你打59。
　　时间久了，大家都知道了如果有熊婆婆的课那就一定要自己懂事，现在没有谁不怕她的。
　　也有例外，白米彤就不怕，甚至很喜欢。
　　在学校的时候她就觉得熊婆婆是个好老师，上的课她也喜欢。
　　“我又要上熊婆婆的了课吗？”纪嘉羽绝望哀嚎，“她能看在我已经毕业的份上，不瞪我吗？”
　　白米彤安慰她:“她现在可温柔了，我之前天天跟她待在一块儿，她都笑呵呵的。”
　　袁青手里提着水果，有点头疼:“那是对你才温柔。”纪嘉羽她们表演班可能只排了一学期熊婆婆的课，自己导演班可是每学期都有。
　　“哟，这是谁啊？”一个略微带着本地口音的老太太声音传来。
　　几人头皮开始绷紧，尤其是袁青，他开始往后躲，企图用纪嘉羽纤细的身躯把自己完全遮挡住。
　　只见一个一头泡面小卷，身穿橙红艳色长裙，手提奢牌包的精致女人站在前方睥睨着她们，年龄在50上下。
　　白米彤赶紧跑过去，小嘴抹了蜜似的:“熊老师，你今天真漂亮，是要出去玩吗？”
　　熊婆婆对她温柔笑了笑，转头一秒变脸:“哎哟，有些人啊，毕了业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当个大导演真是好厉害啊。”
　　纪嘉羽尴尬笑了笑，自己跟这位老师交集是最少的。
　　袁青慢慢挪出来把水果递出去，磨蹭到熊婆婆旁边讨饶:“哎呀，熊妈我错了，你也知道我很忙的啦。”
　　熊婆婆冷哼，没接:“某些大忙人今天怎么有空来了？”
　　袁青抱着她的胳膊哄老太太:“你也知道的，我从大三就没睡过几个整觉了，毕业了之后更是天南地北到处跑，现在工作多不容易啊，还能接到拍摄项目已经很难了，我现在空了不就回来看您了吗？我还带了您最喜欢的枇杷。”
　　熊婆婆轻轻挣开一下手，脸色缓和了不少:“当了大导演，嘴皮子是要比你镜头功夫强不上。”说着顺手捋了一下他的头发，“你这染的什么玩意儿？跟小流氓似的。”
　　袁青故作不满:“您这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自己烫了小卷，不让我染头发，我都毕业两年了。”
　　“毕业两年都没混出什么名堂，哼。”熊婆婆，看了一眼纪嘉羽轻轻笑了一下，又拉过白米彤，“走吧，你们的师弟师妹还等着呢。”
　　纪嘉羽松了口气，跟着到了白米彤预定好的教室，大家都安静坐在座位上，不少师弟师妹都挺眼熟的，大学时应该有过一些交集。
　　因为是教室场景，所有都不需要过多的布置，只需要安排提前机位、打光和化妆。
　　只等主演就位，就可以开始拍摄了。
　　纪嘉羽走到第一排正中坐下，坐到座位上的瞬间，纪嘉羽还有点恍惚，尤其是看到熊婆婆现在讲台上，她仿佛被拉回了脑中记忆里的大学时期。
　　好熟悉的感觉，熟悉到有点怅然若失。
　　“cut.”袁青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她不是大学生，她毕业快一年了。
　　她突然很想见见殷扬，他似乎什么都知道，也愿意告诉自己，但是自己却不知道从哪里开口询问，甚至有点逃避他。
　　她现在突然想明白了，此刻她最想问的。
　　我为什么会是“纪嘉羽”？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究竟应该怎么做？
　　纪嘉羽觉得自己真的太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了。
　　“熊老师好久不见。”一道声音传来，“没有打扰你们拍摄吧？”
　　纪嘉羽猛地望过去，是殷扬。
　　他款款走来，没有看她，而是先跟熊婆婆打了招呼。
　　熊婆婆也笑着回应问候:“殷先生怎么来了，听米彤说你在剧组帮了不少忙。”
　　“没帮到什么，剧本其实非常成熟了，我也是很感激您提供的这次参与的机会，榕槐村的文化非常有趣。”殷扬谦逊道。
　　二人寒暄结束之后，殷扬才悄悄看向一直盯着他的纪嘉羽，唇角勾起一个弧度。
　　纪嘉羽的心又安定了，他来给她答案了。祂好像从自己有记忆以来就是这样，随叫随到，指引她的方向。
　　可能是因为心态好了，接下来的拍摄尤其顺利，整个进程如有神助，居然提前了一个小时就结束了。
　　连袁青都感慨，难得下一次早班。
　　纪嘉羽跟大家也稍微聊了一下就出门了，她下楼跟着自己的直觉一路走，来到了学校的小池塘。
　　这会儿荷花正盛，荷叶绿油油的连成一片。
　　池塘边的树荫下坐着一个人，头发在阳光的折射下，金光耀眼。
　　纪嘉羽走过去，坐下。
　　暖暖的风撩过她的发丝，太阳被树荫遮得严实，也没有太热。
　　纪嘉羽不说话，旁边的人也安静不开口，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
　　终于，纪嘉羽还是开口了，她问:“你怎么来了。”
　　“你希望我来，我就来了。”殷扬轻声说。
　　“我想什么你都能知道吗？”纪嘉羽有点不满，至于为什么，不明白。
　　殷扬轻笑:“以前确实可以，现在不行了。”
　　纪嘉羽抱住自己的膝盖靠在腿上，侧头盯着他，眼中蒙着一层看不透的迷茫与失落:“我不明白。”

　　殷扬问她:“你看我现在是什么？”
　　纪嘉羽打量他:“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失望吗？”殷扬又问。
　　纪嘉羽喃喃道:“不知道。”
　　“那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殷扬手臂向后撑着草地，姿态放松。
　　纪嘉羽直接后仰倒下去，嘴里干脆地拒绝:“不要。”
　　殷扬无奈地看她一眼:“那我直接说了。”
　　纪嘉羽侧身背对着他，姿态抗拒。
　　“首先，‘纪嘉羽’就是你，或者说是你灵魂的一部分。‘我’前世，这里姑且称作前世吧，因为一些原因在一团混沌中迷失了一些时间，直到你献祭了自己。”殷扬从上方盯着她的侧脸，娓娓道来。
　　“‘我’看到了一个灵魂残缺的你，当时就只有一个想法，真是一只可怜的小鸟。”殷扬怜悯道。
　　“‘我’于是带着你残缺的灵魂四处寻觅，即使想要你往生，也需要保持你灵魂的完整。不过也没过多久，‘我’就发现了这个时间段有你灵魂的痕迹，于是将你带过来了。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时间问题，你的灵魂一直没有很好融合在一起，直到最近。”殷扬将他的视角讲解完毕。
　　纪嘉羽转过身，自下而上用一种仰望的目光打量着他:“那你呢？”
　　殷扬轻叹:“宝贝儿，我还能站在这里，是因为我还有信徒，唯一的信徒。”
　　纪嘉羽坐起身，手指搭到他的脸上，感受着他身体的温度。
　　她语气平淡:“如果你的信徒都没了，你就死了吗？”
　　殷扬搭上她的手指:“大概是回去跟我‘爹’肩并肩了。”
　　“那你的伤……”纪嘉羽的手指滑到他的脖颈处，拨开衬衣的领口，目光在那深可见骨的伤口处徘徊。
　　天气非常的炎热，殷扬一直全副武装穿着长袖长裤。虽然之前他就说过他身上也有伤，可纪嘉羽没想过会这么深。
　　这些都是灵魂深处的损伤，为什么一个“神”的灵魂也会受伤？
　　“大概是有人想取代我吧？还挺厉害的。”殷扬露出一副赞扬的样子，似乎对于自己会被取代这件事完全不在乎。
　　这模样让纪嘉羽恼怒，她推了殷扬一把，殷扬顺势倒下，“别生气，这说不定是好事呢？”
　　纪嘉羽怒道:“好在哪里！你究竟在想些什么？”
　　殷扬捂住心口逗她:“那真是天大的好事。”
　　“你！”纪嘉羽快被他气死了，爬起来拍拍屁股转身就要走。
　　“小鸟，你的信仰再坚持久一点吧，让我在这个美好的时代多享受两天。”殷扬依然是那漫不经心的模样。
　　纪嘉羽简直听不下去了，气鼓鼓地走出很长一节，然后隐约听到殷扬又低声说了什么，她转身:“你最好一个字一个字说清楚，也让我听清楚。”
　　殷扬笑出声:“你真可爱，我说你可以回去多看看纪录片，以后演戏说不定有用呢？”
　　“纪录片？”纪嘉羽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今天也不想再搭理他了。
　　径直离开了学校，没看到殷扬在后面一直看了她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