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妖·锦鲤》冷烛幽幽

11、冤家路窄遭挑衅 故人不在探红楼

　　春回大地，微风轻抚洛湖，冬天结起的薄薄一层冰面出现裂纹。

　　一派春意盎然中，薄冰渐渐融化，春风又掀起阵阵涟漪。

　　赤泫在紫菱花珍贝中醒来，他已昏睡整整一个冬季。

　　洛湖偏寒，湖中妖类皆冬眠。赤泫总是醒得比较早。

　　他舒展筋骨，四处踱步。

　　走至内殿偏室，忽闻谈话声，苍老的声音顿时令他认出是族中长老在交谈。

　　“你们也听说那件事了吧，真是吓了一跳。”

　　“看来泫世子……”

　　原本无心偷听，却不料事关自己，不由好奇继续听下去。

　　“的确不是红鲤！”

　　“真是没想到呢，他那一身鳞，竟还有火术，莫不是……”

　　“那么必须要……”

　　睡了那么久，对于已经发生的事，他仍然甩不开。想必是表弟赤潋把上次动手的事告诉了族中长辈，这样下去，族里怕是要传开他不是红鲤的消息。

　　族里若是认定他不是红鲤，那么他还怎么做得了鲤世子？又会怎么看待与对待他呢？他到底是什么精怪？

　　赤泫不敢再细想下去，仓皇而逃。

　　天有不测风云。

　　谁料初春黎明，赤泫刚踏上洛湖湖畔，自天边云端就降下一蓝一绿。

　　赤泫皱眉，真是冤家路窄，还偏偏要挑他心乱如麻的当口。

　　“怎么鲤族还没飞升呐？”

　　“我可是等了好久好久，在海里等不着，我们这回要去天上等啦！”

　　龙族生来就是脱去妖气的半仙，即使无甚功德，也可去天界谋取一官半职。这两位龙族青年正略有修为，受本族与火龙神君关照，而至天界继续修行。

　　要是以往的赤泫一定冷冷地睥睨他们，但是现在犹如失了魂魄的他掩饰不住心慌，怔忡而视。

　　“不如这样吧，鲤世子大人，我们就在这里等着，你去跳你的龙门，化龙后我们一同前去，你看如何？”

　　“这个主意妙！哈哈哈……”

　　赤泫任他们嘲弄，心中翻江倒海，他如果连鲤都不是，还跳什么龙门，化什么龙。

　　龙族青年见其恍恍惚惚半天都不给一点反应，顿觉无趣，招来云彩飞走了。

　　赤泫魂不守舍地在洛城中游走，不知不觉竟来到顾子溪的住处。

　　见过别过，缘来缘逝。

　　他自知与顾子溪的缘分已尽，不应再相见，心存歹念，再见就是要索其性命。

　　所以他只想远远地看一眼。

　　只想证实一点，世上既有不知道自己是何物的妖，也有不知道自己多愚蠢的人。

　　他被龙族鄙视嘲弄，呆画师被他鄙视嘲弄。关键呆画师还觉得他好，视他为宝。无论是作为朋友，还是作为一尾鱼。

　　落魄的时候，鼻子容易发酸。

　　当他看到熟悉的破旧屋子出现在眼前，便回忆起这里清冽的井水和淡而无味的鱼食，回忆起天天握着画笔却怎么都画不好的单薄身影。

　　赤泫很熟悉顾子溪的脾气，确定呆画师应该还在继续画，否则他就不是呆画师。

　　忽然屋子的门被推开，自里面走出一人。

　　赤泫本想远远看他一眼就走，如今却不禁改变了主意。

　　踌躇中视线对上屋子主人的脸，没想到竟然不是顾子溪！

　　城南有画师，画得一手好锦鲤。锦鲤色艳繁复，画师唯画红鲤。

　　那都是去年的事啦。

　　城中有画师，据说画师还是原来传闻中的那位画师。

　　但他现在不画红鲤，专画美人。

　　美人体态窈窕，貌美如花。令人看着想入非非，再也移不开眼。

　　赤泫在茶馆中只打听到画美人的顾画师，心中渐生疑窦。

　　画美人可比画红鲤赚得多几倍，那位名人顾画师住在城中那座最红的楼里。

　　赤泫寻过去，那栋楼叫醉红楼，的确楼里楼外皆是一片红火，是洛城出了名的风月之地。

　　见赤泫面容俊朗，穿着讲究，楼上甜媚的招呼声响起一片，被轻轻甩出的五彩长绸飘带直抚到他的肩上。

　　赤泫却冷冷地说是来寻人的，是来找楼中的画师。

　　洛城的贵公子哪能有不知晓的，浓妆艳抹的老鸨原以为能揽到不是本地人的一笔大生意，没想到竟出了这样的转折。

　　“公子头一回来吧，找人得走边门啊，顾画师又不是我们楼的姑娘，说见就见！”

　　赤泫摊开手掌把三颗珍珠递过去，老鸨见其出手阔绰，原先皱起的眉头霎时松开。

　　“他是包下我们楼最高一层的雅客，得要他愿意见您啊才能让您见。这是我们这里的规矩，我这就差人上去传消息！”

　　老鸨赶紧催小杂役上去通报，把赤泫领入堂边的包间，扇子一挥，走出两位妙龄女子上前倒茶。

　　不同于其他青楼，醉红楼既有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风尘女子，也有体态端庄的清雅小姐。根据来客不同，老鸨颇擅于安排对胃口的菜式。

　　这两位妙龄女子从打扮到气质都显文雅素洁，衣上的花纹一人是黄蝉兰，另一人是翠竹。

　　老鸨见赤泫对二楼浓妆娇艳的女子紧锁眉头，便如此安排，哪有猫儿不偷腥。摸清个中门道，老鸨自然有一手。

　　“公子，请喝茶。”

　　谁料赤泫抬手接茶，根本看都不看身侧的两位女子，老鸨面露尴尬。

　　正好小杂役奔进来，气喘吁吁道：“顾画师还未起床，问您是不是来约画的？”

　　等了半天，竟然只等到这一句。还有，日已过午，那呆画师怎会还未起床？

　　赤泫把茶往桌子上一搁，悻悻道：“是的，我的确是来约画的！”

　　小杂役闻言，立马转头又往楼上跑。

　　赤泫感觉到周遭隐隐妖气，站起身在屋中踱步。

　　目光在两位女子身上掠过，老鸨还来不及高兴，他的目光便凝在墙上一幅美女执扇图上。

　　老鸨忙跳起来，殷勤地介绍：“公子好眼光啊，这位是我们醉红楼的头牌梅贞姑娘！”

　　“这幅画是不是楼上画师所画？”

　　老鸨陪笑道：“正是正是！只是梅贞姑娘现为顾画师的相好，也无法见您，其他的姑娘倒是都方便……”

　　赤泫未听进去，细看此画，果然不出所料，妖气附在画上，用的正是赤泫熟悉的障眼法。

　　单看笔法，精细到过份的程度，完全看不出是出自顾子溪的手笔。传闻往往七分虚三分假，习惯于清晨起床的顾子溪会不会并不是这里的画师？关键是那个口口声声说自己还没画够红鲤的呆画师怎么会画起美人？

　　小杂役又跑回来，额头淌下汗珠：“顾画师……画师问您要……要约什么画？明日晚间可以上楼等取。”

　　原以为马上就可以见到，孰料这位画师架子这么大！

　　赤泫冷哼一声，道：“我约一幅红鲤！不知他还能不能画！”

　　言罢，也不等回复，便甩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