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钟》雨落初音

1、第 1 章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
　　……连一句……都念不进眼……
　　“殿下……”突生的停顿引来外间小童担忧问讯。
　　“没事。你歇息去吧。”温柔的声音尚带一丝青稚，他平静如水道。
　　古井一般。
　　依同往日。
　　无波无澜。
　　他是以淡然著称的南诏四殿下。
　　没人，察觉声音下的颤抖。

　　挑燃烛芯，无尘宫正殿斜后方的云水古今院中，映起一灯如豆。
　　窗棂上，一个瘦削身影，单手托颊独倚。
　　手，也在抖。
　　无奈摊开，掌心处甲盖大小的绯音二字桃光流转，别语分明。拇食指上，尤存浅淡的绿痕，而稍早擎来遮雨的宽大荷叶却早已化为空中的点点萤火，消失不见。若不是……若不是还有这些许痕迹留下，他几乎要以为……今夜，刚才，所经历的一切，都是梦幻泡影。黎明晓拂，徒留好大一场空。
　　可，即使如此，即使她的名字此刻就握在手中，却仍止不住脑中翻腾。
　　种种臆测，在不确定间……漂浮。
　　漂浮，本就是萍寄无根的。
　　一如他。
　　一如此刻。
　　南诏时就有耳闻，凤鸣皇朝的七公主精修各种奇门术法，原以为不过是些浮浮之语，一如纨绔走鹰逗犬。及至凤都，浅浅数面知她敏慧守礼非己所思，却也不过是皇朝十公主中的一个罢了。
　　若不是今夜……
　　若不是今夜……
　　手掌微蜷，却始终舍不得合上。
　　数日来与她那些有限的句句面面，此刻突然变得珍贵起来。心中一遍一遍的反复翻看，不错过每个哪怕是最微小的细节。
　　他……原是隐居深宫、平持心境、淡然超脱的皇子。
　　他……原以为，纵使凤南和亲不可避免，纵使摆脱不了这凡尘俗世的责任，可至少，能守住自己的心。
　　罢……罢……罢……
　　暗自三叹。
　　纵使算无疑策，人终挣不过天。
　　只是……
　　心思迂回摇摆，起伏不定……
　　那人，她，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叩叩”窗棂两声脆响，惊起一片烛火摇曳。南宫品强安神魂，定睛望去，却原是一只白雀绕飞于外。想也是被这深秋的雨丝风片趋至此处吧。如今夙夜相逢，亦是有缘。
　　他探身微推窗子，将它放进屋来。
　　那小东西遍身白羽，脖上套着一个锦囊绣袋，并紧缚暗金铜管一只。站在桌上，安静仰望。南宫心下一动，探手取来。
　　展开铜管内书，却原是一张九华素笺。淡淡金丝蕊上，“知己一人谁是”六字簪花体，以墨色铺就。笔迹工整，清丽娟秀中隐含一丝妩媚。下附落款，“绯音”。
　　是……她……
　　是她……
　　是她！
　　展颜含笑，顿感长久以来，所有的彷徨所有的不定都若初晴晓雾般，烟消云散。
　　一直忐忑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
　　却原来，自己等待的，便是她……的这六个字麽？！
　　将小笺折好，仔细放入随身锦袋内。另展一纸，于亭亭明玕中淋漓书就——“唯待公主鉴尔”。亦是六字，观之遒劲郁勃，颇有古风。
　　卷入铜管，放鸟儿归去。细雨窗外，遥遥，曲径深处一点明火，如尘海塔灯。
　　初涉本不由己。
　　而今……
　　朱赢翩处……唯心之所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