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知多少》寒寒

18、花落之四

　　本来，就算旅程十分无聊、就算倒霉得碰上那个叫钟晨蒙的怪人，桂真善也不认为自己有去打打小人的必要。但现在……
　　老天爷！真善开始后悔了，她真不该赶康老回家的。
　　这是现实社会，不是漫画世界好不好？怎么这些人会笨到在光天化日之下跑出来……跑出来绑架？
　　「先生、小姐，请帮我报警好吗？他们想绑架我！他们……喂！你们想干甚么？那是我的东西耶！喂——」
　　……也许，她这个大小姐真是太天真了！原来哥哥们口中的「世态炎凉」分毫不假——路上来来往往那么多人，竟然没半个肯停下脚步，对她施以援手。
　　笨的不是那几个高大的坏人，而是她！
　　那些人，正连拖带拉的把她推进一辆房车里，却依然沉默不语。显然，他们只是听令办事的「人家手下」。
　　天哪！难道真是报应不爽吗？真善记得她只是第一次独自在市区闲晃而已，怎么就让人家盯上了呢？三个哥哥都不是不讲理的人，为甚么会有人打主意到她这个妹妹身上来了？
　　老天……居然向市郊驶去！这些人到底要把她载到哪里去？
　　此时此刻，真善还记得三位兄长的话才怪！有吗？他们有说过遇上绑匪要乖乖听话直到有人来救援吗？忘了！天助不如自助，别想要她乖乖等着被救、被骂！
　　真善还希望能赶在哥哥们发现她失踪之前回到家里。
　　「砰！」
　　真善傻眼，看着眼前嘴角微歪、显然正努力忍痛的黑衣男子。
　　干甚么……
　　她曲起手肘拼命往车窗一撞，希望能把玻璃撞碎好逃命；可这个人——这个大概神经病突发的家伙却挺身一挡，于是她那力道不轻的手肘就直接击中男人的胸口。听那声音……应该是很痛的！
　　真善以为自己会遭受对「肉票」的警告——但是，没有。那个可怜的男子又恢复为原本正襟危坐的姿势，而其它人也没说甚么。
　　「喂——你们不像一般绑匪。既然我是肉票，总有权利知道自己为甚么会被盯上吧？」
　　为车窗挡下那一下无情力的男人一愣，犹豫着看向车上其它三个同伴，见到他们点头后，他这才低头看着桂真善说：
　　「桂小姐，我们无意伤害你，也不能伤害你。我们主子想见你，所以派我们来请你去一趟，而且还不准我们让小姐缺少一根汗毛……桂小姐，我们是没有恶意的。」
　　真善这才明白刚才的「英雄救美」所为何来。原来这位仁兄想「救」的不是车窗玻璃，而是她的手。
　　唉……这个年头，工资不好赚喔！
　　「那……可以告诉我，你们主子为甚么要『请』我去见『他』吗？还有……『他』是谁？」
　　被同伴推举为「发言人」的男子无奈一叹，又重复一次之前那「征询意见」的称序，最后才开口解释：
　　「桂小姐，我想你应该已经认识我们主子，他叫钟晨蒙，是一位有名的考古学家。至于为甚么……我们也不大清楚，只知道是跟一块叫做『七彩灵石』的石头有关。」
　　嘿！搞了半天，原来又是那个叫做钟晨蒙的怪人，还有那块七彩石！
　　难道考古学家都是这种怪家伙吗？为了一块石头，居然从西安追到台湾来……这些人知道她的姓，想必那个该死的考古学家调查她了吧？
　　社会果真险恶……至少真善没想过世上疯子竟是随便都会碰上一个。
　　真善还记得一个多月前，她是怎么信誓旦旦向兄长像保证「不会出事」的；现在……让哥哥们知道了，她以后也别想单独行动！还想去旅行？作梦！
　　「喂——我们打个商量，可好？」
　　车内四名男子全都竖起耳朵，最后还是由「发言人」发问：「桂小姐有话直说。」商量？汗毛直竖！
　　「嗯……就是说喔，你们都知道我三个哥哥是桂真阳、晏非和连空声，对不对？」
　　「发言人」点头：「是的，桂小姐。」
　　「好。那么……以他们三人的地位和财势，如果他们要保你们，那个钟晨蒙一定也动不了你们的，对不？我看你们也不是甚么坏人，与其帮那家伙干这些不会法的勾当，不如来帮我哥哥做事啊！你们让我安全回家的话，我哥哥一定会很感激你们，不会亏待你们的。」
　　桂真善说到一半，四名男子就黑了脸色；等她说完，「发言人」已经哭丧了脸。
　　「桂小姐——你别说笑了好吗？我们是不可能放你走的，除非主子有交待……桂小姐，你就别为难我们了，可以吗？我保证，如果小姐肯合作的话，我们是不会伤害小姐的。」
　　是吗？不会伤害她——如果她肯合作的话？
　　桂真善努力忍住想送那「发言人」一双白眼的冲动。
　　她招谁惹谁了？
　　※　　※　　※
　　「你，一定要找到七彩灵石。」
　　「为甚么？」
　　「因为七彩灵石就是你的命。」
　　「我不认为我还需要更雄厚的财富，祖母。」
　　「对你我来说，财富已不算甚么。我要你找到那传说中的灵石，因为它主宰了你的命运。」
　　「祖母，我不接受这种敷衍。」
　　「二十一岁前找不到灵石，你会死。」
　　你会死……你会死……你会死……
　　「祖母……」
　　呢喃着自熟悉的噩梦中醒来，钟晨蒙瞪着雪白的天花板，无语。
　　魔鬼的声音，总自梦中归来，打乱他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新生活，逼使他不得不回到噩梦中。
　　为了一块石头，他离乡背井；为了一个传说，他起遍天涯。
　　只因为他是家族一员。只因为他是终祖的子孙。
　　那个姓氏，逼得他走上一条不得善终的绝路。祖母说找不到灵石，他会死；但祖母绝对始料不及，终祖竟向他告知真相。
　　的确。找不到灵石，他会死。但找到了灵石，他一样逃不过死神的魔掌——只不过，也许他会死得瞑目。
　　这是预言，更是诅咒。从出生那一刻起，他的灵魂就背负着千万年也难化解的罪恶。他要扛起那些罪，不怎么可能。一如那不可知的过去，尝试的结果只会是「失败」。
　　无论过去还是未来，他都不会是「牺牲者」；他的力量，征薄到连牺牲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令苍生蒙难的虽然不是他，但原罪是他。
　　天地万物因他而遭受的灾难。直到魂飞魄散那一天来临，也许他就得到了救赎。而在那天到来之前，他就只能背起所有爱与恨、善与恶，走过一次又一次的苦难。
　　钟晨蒙不明白自己在那最初的最初做了甚么，招来「苍生蒙难」这般可怕的苦果。只是从终祖眼中那种怀念旧日的光芒可以看出，在很久、很久以前，当钟晨蒙还未成为钟晨蒙时，有某人或某些人，因他而扭转了命运——于是，和平不再存在，战乱成为真理，一切罪恶，从他开始。
　　至于——七彩灵石与他有甚么关系？钟晨蒙一直怀疑那块石头会有甚么用处。然而，他最最敬爱的终祖也只能以同一句话终结他的疑惑——因为七彩灵石就是他的命。
　　万年魔鬼与不死天神的声音重叠，居然说着同一句话——同一句……无解的话。
　　他的过去、现在、未来，全都只能依附七彩灵石生存。他的敌人，从来只有七彩灵石的主人。那个打印在调查报告上的名字，从此烙印在那张名为「恨」的雪白画纸上，在上面挥扫一笔又一笔的血红！
　　桂——真——善——
　　「先生，我们已经把桂真善小姐送进别墅来。由于桂小姐情绪激动，医生为小姐注射了一针镇定剂。」
　　从来就没有门的卧室出入口站了个人，显然正是「绑架」了桂真善的人之一。钟晨蒙没有转头看那人一眼，依然躺在大床上，瞪着天花板。
　　「带她到客房，不许轻举妄动。」
　　不准——轻举妄动？呃……这句话可有责怪他们给桂小姐注射镇定剂的意思？
　　「……先生，医生说，桂小姐那么激动，恐怕小姐会伤害到她自己。所以——」
　　「我说，」钟晨蒙终于转头看着胆敢试探他的下属：「不许，轻举妄动。我把事情交给你们，不代表你们要对桂真善负责。」
　　被瞪的人落荒而逃，确定这名向来冷静得不像个人的少年终于肯「失常」了，不过……这位考古学家还真是「一鸣惊人」哪！谁会相信，这张臭臭的脸、这双冰冰的眼……竟属于那以「温文尔雅」著称的钟晨蒙？
　　上帝，希望您保佑桂小姐才好！

作者有话说

　　钟晨蒙？终晨蒙？无论如何，他都不再是蒙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