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花落之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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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晨蒙震惊莫名。不为少女的绝色容颜、不为店主把货物交给少女时那种慌张，而是为了少女手中的货物。
七彩灵石！他找寻许久的七彩灵石！
作为家族一员，继承了自远古流传下来的纯净血脉，钟晨蒙自认还有能力感应七彩灵石。那的确是七彩灵石！
杜真善正要把支票交给店主，可一双手突然插进来，把她手中装着七彩石的锦盒抢走了。
「喂！」真善按住那只正想打开锦盒的大手。「你是谁啊？怎么这样不讲理？这是我的东西耶！」
钟晨蒙侧身避开真善想夺回锦盒的手，径自转向古玩店老板：
「十倍价钱，把它卖给我。」
店主虽然也很想快快将七彩石脱手，但也实在看不惯眼前这名年轻人财大气粗的样子。他挥挥手中的支票：
「先生，我已经把七彩石卖给这位小姐了。货物出了门自然与我无关，七彩石是这位小姐的了。」
「对呀！」得到店主的支持，真善理直气更壮。「先生，我已经买下七彩石了，你可以去找其它古董啊！所谓『君子不夺人所好』，你没听过吗？」
钟晨蒙把锦盒高举过额，以自己过人的身高阻止真善夺回锦盒。
真善跺了跺脚，然后眼珠一转，突然冷静下来，对着钟晨蒙笑开了脸。
「先生，你贵庚？」
贵庚……钟晨蒙判别这是一个无威胁性的问题，于是老实回答道：「行年二十，考古学家钟晨蒙。」
桂真善摆摆手：「谁管你是甚么考古学家钟晨蒙？你们这些甚么家甚么师我可见多了，还不是老学究一群！你二十，也就是说你不是十七岁啰……那，你从哪里来？」
从哪里来？小岛不属任何国家所有，不过族人都拥有一个正常一点的国籍，而他拿的是美国护照；可是作为家族一员，钟晨蒙说甚么都不会让任何人知道小岛。
「美国。」
嘎？美国？那可比她的台湾还「千里」了！不过，最后一个问题——
「先生，你是男是女？」
这句话一出口，不但店主捧腹大笑，连钟晨蒙都傻了，呆呆的看着桂真善，提着锦盒的手也不知不觉地软下。
「……我不开玩笑。」
「我也不开玩笑呀！」真善笑着夺回锦盒，不费一分力气。「老板说，这七彩石的命定主人必是一名年方十七、远自千里之外偶然到来的少女。先生，你行年二十，虽然也自千里外到来，可你总不会是『少女』吧？」
钟晨蒙这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他脸色铁青地伸手想抢过锦盒，但真善早有防备，当然不会让他得逞。
「先生，请回吧！除非阁下对当抢匪有特殊癖好。」
她桂真善可也不是省油的灯！虽然自幼活在三个哥哥的保护网中，但这不代表她会被养成不知人间疾苦的「小公主」。偶尔逃家所见所闻，身边亲友人前的奉承依顺和人后的嫌弃唾骂，让真善比任何人都明白何谓人情冷暖。从很小的时候开始，真善就知道要好好保护自己。因为她的三个哥哥总是不顾虑他们自己，也要令伤害远离她。
真善想保护的是三个哥哥，所以她先要保护好她自己。
若是在台北、在桂家大宅，在熟悉的圈子里，谁都不会相信桂真善竟会对人恶言相向。所以真善必须承认，这个比她年长三岁的家伙莫名其妙地惹出了她的「反骨」。
为甚么？不过是素未谋面的一名过路人而已。
看着桂真善的双眼在气愤、疑惑到迷惘间迅速转变，钟晨蒙竟开始不忍心夺走七彩石了。七彩石对这名少女来说，真有那么重要吗？
依钟晨蒙不拖泥带水的个性，这个「不忍心」已足够让他转身就走。可是……耳边，又传来那魔鬼的声音：「二十一岁前找不到灵石，你会死。」
他是魔鬼的信徒，怎拋弃得了魔鬼的诅咒？
从他出岛那一天开始，「仁慈」就该离他远去。
然而，少女那一脸茫然……
最后，钟晨蒙选择转身离去。
桂真善与店主一样呆呆的看着那个来去如风的年轻男子，觉得这人实在奇怪得很。
「那……小姐，七彩石是你的啦！」
桂真善看见店主笑着回到店内整理货物，却还是说不出一句话。
店主当然认为钟晨蒙是自讨没趣后放弃了。不过，那就是真相吗？
不是。真觉告诉桂真善，那名男子不会这么轻易就放弃的——因为，他有一双如此执着的眼睛。
那么坚定、那么决断——那名男子，竟令真善想起疼了她十七年的非哥哥。
远方，几名面无表情的成年男子本来无聊地靠在墙角等待。看见钟晨蒙自小巷中走来，他们连忙恭恭敬敬的上前：
「先生？」
「我要一切关于那少女的资料。」想起刚才店主跟那女孩的对话，钟晨蒙又回头追加一句：「尽快将资料送到台北，我亲自签收。」
大汉们全都呆得彻底，愣在原地也不知道要展开行动，还紧追在小主人背后。
先生说把资料送到台北，这当然没甚么问题，地点当然是先生名下位于台北天母的别墅。可是……亲自签收？
依照记忆所载，先生从未在同一地方逗留一个星期以上。但先生明明知道，要查得一点头绪甚至先生口中的「一切」，那少说都要上一个月呀！先生虽然冷淡，也不至于向下属发出不合理的指令。那么……也就是说，先生准备在台湾等待至少一个月？
天……
大汉们同时在脑袋里分别描绘出，钟晨蒙那张冻人冰脸燃起怒火的可怕模样。
※ ※ ※
「秦皇陵又一大发现！」
闲来无事坐在起居室，突然想看看电视的桂真善被那句类似「号外」的话吓了一跳。
……真是的！秦皇陵就秦皇陵嘛！她上回去旅行才看过，不就是一堆陶俑而已吗？哪有甚么值得惊奇的？这次呀，又不过是发掘出甚么坑甚么洞罢了，总不会真找到了秦始皇的遗骸。
「天啊！他们……他们……」
拜托别一大早就跑出来吓人可以吗？！
惊魂未定的桂真善拍拍胸口安抚快要跳出来的心脏，然后瞪向吓着她的人——居然是声哥哥。
「声哥哥——你在叫甚么呀？我快要被你吓死了啦！」
连空声似乎到这时候才看见桂真善。他双手发抖地指着电视机：
「对……对不起。真善，他……他……新闻报导着甚么大发现？」
不必真善解说，新闻报导员已开始详述这次发现——
「一九七六年十月，始皇陵东侧上焦村西有十七座陪葬墓群出土。依照墓主遗骸和墓中丰富的陪葬品推断，一般认为这些死状不寻常却得到厚葬的墓主，正是始皇的其它子女——也就是秦二世胡亥的兄弟手足。一些考古学家认为，他们都是被胡亥谋害的。然而，今年六月，一队秦陵考古人员经过一番测量和发掘，在陪葬墓群西数十米处，终于发现了第十八座陪葬墓。根据有关人士描述，墓中仅有一棺，考古人员本来也以为这是又一名皇家政变的牺牲者，于是转而研究墓中散布各处的陪葬品——甚至还有数名手持铜钺的文官俑！在当时，持钺者应是执掌司法的高官；然而这几个文官俑却是姿势恭敬地面向棺木的，难道墓主身份高贵？……这些东西困惑了考古人员。然后，当陪葬品大致整理完毕，考古队伍决定开棺查看骸骨腐蚀状况。顿时，国际考古界焦点集中此处——棺木内，竟是两具骸骨合葬！以下是发掘现场的一些图片——」
连空声赶得及做的只是把录像机打开。
「根据专家考证和取样检验后，相信这两具骸骨是一男一女。男的约为二十弱冠之期，女的仅只二八年华……这个大发现在考古学界掀起的巨浪可想而知。人们纷纷提出疑问——根据检验结果，两名墓主并不是同时死亡的，而且男墓主骸骨的水银含量超标数十倍。到底这些水银是用以保存尸骸的手段，还是致男墓主于死地的毒物？这种合葬方式也前所未见，若说是殉情，又是谁为谁陪葬？然而在那二千多年前的古老年代，又有哪个男子会为一名女子殉情？……结论是这第十八座陪葬墓非旦没有揭开始皇陵的面纱，反而为人们带来更多疑惑……」
连空声跌坐在沙发上，只能眼睁睁看着起居室的门被撞开，两个身影惊慌失措地闯进来。
根本不知道发生何事的桂真善抬眼望去，看见闯入者居然是她的大哥桂真阳与非哥哥晏非。
桂真阳首先冲上前，推推尚未能回神的连空声：
「空声！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公主他们……他们——」
晏非突然拉开真阳，「啪！」的一声将电视关掉。然后，他转向真善：
「真善，你该去医疗中心做全身检查了。康老已经把车开出来在花园等你。让康老送你出市区，知道吗？非哥哥有事情要跟真阳、空声商量。」
虽然觉得很奇怪，但真善决定乖乖听话，因为非哥哥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沉重。
她依然是最乖巧的小妹，关上门，她头也不回。
「晏非……」
晏非低叹道：「如你所见，真阳，他们找到了公主和蒙初的墓。」
连空声像是这才回过神来。
「没错，那的确是蒙儿和蒙初……查尽秦室历史，除了他们俩，根本不曾有人像他们这样同棺合葬呀！记得当年……蒙儿自尽后，陛下伤心欲绝，总说自己对不起绝妃；最后，也是陛下允许我们把蒙儿跟蒙初合葬的。」
真阳无法认同。
「可是你们不是说过，当年蒙初在皇陵中所动的手脚，足以保护皇陵的秘密，永世不让人发现吗？怎么现在他们会找到晏蒙公主的墓？」
「那只是内城地宫呀。」晏非无奈苦笑。
「蒙初的确有能力保住地宫万世不开，但陪葬墓是空声他们后来加建的，自然容易被发现。而且能保留到现在才被发现，已经是很难得的幸运了。再说，当年另外十七座陪葬墓出土后，我们就知道蒙儿的陵寝保不住了。」
真阳也知道这些不能怪责晏非跟连空声。可是……
「晏非、空声，你们可否肯定，这座陪葬墓出土不会对真善造成伤害？」
晏非扫尽愁眉：
「当然。知道墓室真正开关的人，除了皇陵设计者之外，就只有始皇帝、我和空声。早在许多年前，我们已经有所行动了。那些人永远不会知道墓主的身份。」
「而且，」连空声接力，「能够伤害蒙儿的人，从来都只有蒙初一人。」
这时，仆人拿着电话说是秘书来电，真阳也只好乖乖先回公司去了。
还是留下晏非和连空声。
「不会有事的，对吧？」最终，连空声还是不放心地问出这一句。
不会有人知道蒙儿的。毕竟当年蒙儿与蒙初双双死去后，陛下杀了一切蒙儿有关的人，当中包括晏府一门、禁苑中人，甚至连蒙儿的贴身宫女——婉艾——都没有放过。这些为蒙儿陪葬的人全都被送进了地宫，一切与蒙儿有关的文字记载也都被一把火烧毁。陛下始终相信蒙儿会与他一起复生，执意不顾一切保护千年或万年后的蒙儿。
「当然，」晏非微笑，「不会有事的。」
怎么可能「有事」呢？怎么可以……不可以的。他跟空声努力了这么久，怎么可以「有事」？
为了把真善拉出蒙儿的宿命，他和空声付出的，早已比真阳以为的更多、更多……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花落之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