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知多少》寒寒

15、花落之二

　　桂真善相信，这是她出生以来，几位兄长对她最严厉的一次。
　　「说了不行就是不行，真善。你想去旅行，没问题，待公司的事情告一段落，声哥哥带你去东京当你的『提款机』，好吗？真善，这次就回绝他们吧！最近公司里实在很忙……」
　　真善连忙澄清：「声哥哥，我没说要你们跟我离开台湾呀！我只是请你们让我出境。这次旅行是由校方组织的，随行有几位老师和十多个同班同学，实在没有甚么需要担心的。」
　　连空声无言以对，只好将希望转移到一直没有说话的晏非、桂真阳身上，盼望他们能帮忙劝劝真善。
　　「真善，问题不是同行的人是谁。」桂真阳首先声援，「我们担心的不是你会遇上甚么危险，而是你的身体。你想想，如果你在旅途中又出现体温偏低的情况，你的老师、你的同学，他们知道要如何处理吗？他们会不会从此害怕你？真善，大哥知道你一直很想参与学校的活动，但是你的身体状况实在不允许，这不是我或你可以控制的事。」
　　「而且，」保持沉默的晏非终于开口：「真善，请你相信我们有不允许你踏足内地的理由。我们不想失去你。」
　　失去？桂真善开始正视一个事实——哥哥们反对她去北京，自有他们的原因。
　　为甚么不呢？哥哥们从小就事事迁就她，她提出的要求，他们几乎没有一个是不答应的。但这一次，他们异常坚持。
　　真善没有再争论下去。但是起行当日，她乘三位兄长都在公司里忙得头昏脑胀，悄悄到桂真阳书房里拿回自己的台胞证，往机场去也。
　　在香港转机直飞北京，桂真善与几个同学很快就玩遍了北京市所有名胜古迹，就连万里长城都上了两遍。一次天津之旅，他们在一个古董摊档上买得一个巴掌大小的秦俑仿造品。其中有人突发奇想，说不如到西安去看看——于是，在离开台湾的第七天，桂真善加上另外七名女生，起程往西安市去。
　　※　　※　　※
　　少年知道眼前这个慈眉善目的老妇是魔鬼。但他的亲人已一一离他而去，眼前这名老妇，已是世上唯一与他有血缘关系的人了。少年，不得不与魔鬼打交道。
　　「你，一定要找到七彩灵石。」老妇俯视孙儿。
　　「为甚么？」少年仰望着母，问出最直接的疑惑。
　　「因为七彩灵石就是你的命。」
　　「我不认为我还需要更雄厚的财富，祖母。」
　　少年已厌倦了一切稀世奇珍。在这个他出生、成长的小岛上，埋藏着足以养活他后世十八代的财物。对不曾为吃穿忧愁过的少年来说，这个理由还不足够——不足够让那传说中的「七彩灵石」成为他追求的梦想。
　　「对你我来说，财富已不算甚么。我要你找到那传说中的灵石，因为它主宰了你的命运。」老妇转身就要离去。
　　「祖母，我不接受这种敷衍。」
　　老妇并没有回头，只淡淡地丢下一句：
　　「二十一岁前找不到灵石，你会死。」
　　这句莫名奇妙的话一直留在少年脑海中。在几年之后，即使老妇已死、少年已远离小岛，这句话依然盘倨在少年的噩梦中。
　　于是，少年的岁月就在寻找中静静流逝。直到少年长成男子……
　　钟晨蒙一如以往，在古玩店与珠宝店中留连。
　　由于他的出手阔绰，依照惯例，无论他来到哪座城市、哪家店铺，店员都会殷勤地为他找寻目标物。这次来到西安市，也不会例外——可是，也没有意外发生，他还是找不到他要的。
　　甩开紧抓住他这尾「顶级水鱼」不肯放的珠宝店主，钟晨蒙伫立在阳光普照的小巷中，一时间不知何去何从。
　　离开小岛后，他以考古学家的身份到处流浪；他的生存目标，只有寻找。然而在一次又一次的挫败之中，他渐渐迷失了。
　　他不想死，所以他找寻；但因为找寻，他其实已对魔鬼俯首称臣。
　　他相信了魔鬼的话，他怕死。
　　到底，为甚么？
　　……好吧！还是继续努力，下一个目标是前面那间老旧的古玩店——
　　漫无目的之下，桂真善在小巷群中闲逛。然后，一种七彩光华吸引了她的视线。真善走进那间古玩店，半身趴在饰柜玻璃面。
　　「小姐，您对这些古董首饰有兴趣吗？」
　　真善猛点头：「对！老板，可以让我看看那块彩色的石头吗？」
　　彩色的石头？店主一愣，眼光顺着真善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然后开始面有难色。
　　「呃……小姐，这块石头只作装饰，不卖的。您没看见牌子吗？」
　　真善看向石头后面的小纸牌——果然，上面写着「非卖品」三个字。
　　失望——
　　「老板，真的不卖吗？可是我很喜欢它耶……不然你给个价钱，不离谱的话，我都会买的。」
　　店主无奈地笑笑。
　　「不是的，小姐，与价钱无关。这块石头原是我家传的东西，听说已经有千年历史了。我觉得它很旺我，所以才把它放在店里当风水物的。而且……我家还有一个问于这块石头的传说呢！」
　　很有「姜太公钓鱼」的阴谋气味——不过对桂真善来说，就算只是抬价的手段，也算解了她一时无聊沉闷。
　　真善合作地摆出期待的表情。
　　「那个传说哦……嗯咳！」店主清清喉咙，这才继续发言：
　　「相传在将近一千年前，盛唐时期，我的祖先原是长安城富户。一次偶然，祖先从一名盗墓贼手中得到这块七彩石，并开始当作传承信物代代相传。听说，是从秦始皇陵偷出来的呢！虽然没甚么根据，可依照家传书册记载，这七彩石曾经数字古玩名家鉴别，少说也有几千年的历史了。」
　　秦始皇陵？几千年？
　　「这也未免太夸张了吧，老板？」
　　看见真善在质疑，店主急着澄清：
　　「才没有呢！我祖父临终前还说，这块七彩石会招来好运，可一旦真正命定的主人出现，好运也会变不祥。所以我父亲到我，一直都在找这个『命定主人』。祖父说，这人一定是个年方十七的少女，而且还自千里之外偶然到来……小姐，您贵庚呀？」
　　店主不认为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会对他店里卖的古老东西有兴趣，所以语气显然有企图要人知难而退的冰冷。
　　这激起了真善的挑战欲。她笑出一脸春风，掏出自己的身份证：
　　「我行年十七，正就读高中二年级。这是身份证，我家住台湾台北，随朋友来这边旅行。老板，这算不算『千里之外』呢？」
　　店主显然也始料不及，态度亦软化了。
　　「那……小姐，您是真喜欢这块七彩石吗？」
　　「当然啦！否则我干嘛跟你浪费口水？」
　　「唔……小姐，您先给个价钱？」七彩石那「非卖品」的地位开始动摇了。
　　价钱？真善一愣，然后开始搜索记忆库……嗯，记得大哥曾送她一块晶莹剔透的上等翡翠，还是只从原石打磨出，未经切割的珍品呢，好象是一千七百块美金……
　　「老板，就一千七百美金，可以吗？」
　　店主听到这个数字，人已经被吓呆了。不是因为价钱太高或太低，而是……而是……
　　根据记载，当年祖先自盗墓贼手上买来七彩石时，那价钱就是一千七百两白银！还有……还有那十七岁的年龄，也是盗墓贼转告的！
　　……是巧合吗？
　　无论是否巧合，店主决定还是赶快把七彩石脱手好了！不祥呢！谁不怕？

作者有话说

　　十七岁的桂真善、二十岁的「钟」晨蒙、七彩灵石……这一切代表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