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他总想去死[古穿今]》柠萌猫

3、第 3 章

　　江梓豪的闹钟在七点半准时响起。

　　他打着哈欠出来，看见扶苏已经穿戴整齐，站在客厅里。

　　还是昨天在片场面试群演时的那身套头衫加牛仔裤，但今天看起来莫名就多了几分挺拔。

　　“起这么早？”江梓豪嘟囔，“走吧，先去片场吃早饭，然后上妆。”

　　片场的早饭是简单的豆浆油条，装在一次性纸碗和塑料袋里。

　　领饭的地方排着队，群演们吵吵嚷嚷。扶苏学着别人的样子领了一份，端着走到一旁。

　　他低头看着手里油腻腻的、弯曲的金黄色条状物，还有那碗乳白色的浆液，迟疑了一下。

　　旁边一个年轻群演已经大口咬下去，含糊地说：“快吃啊，凉了就不好吃了。”

　　扶苏拿起一根油条，试探着咬了一口。

　　酥脆，油香，带着一点咸味。

　　味道……不坏。

　　他又喝了一口豆浆，微甜，温润。

　　这时代的食物，倒也新奇。

　　他找了个角落，席地而坐，将油条和豆浆放在面前。

　　然后，他整理了一下衣摆，挺直脊背，拿起油条，一小口一小口，吃得极其认真，仿佛在享用什么珍馐美味。

　　不远处，几个同样蹲着吃早饭的群演看见他这架势，忍不住窃窃私语。

　　“那谁啊？吃个油条跟吃御膳似的。”

　　“就昨天那个，点穴把老张点趴下的。”

　　“哦……他是不是这儿有点问题？”说话的人指了指自己脑袋。

　　“谁知道呢，副导演带来的，听说有点来头。”

　　扶苏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他吃完最后一口油条，将豆浆喝完，然后从身上取出一张折叠好的洗脸巾。

　　昨晚江梓豪随手给他抽的。

　　他用完后，洗干净了，晾干了，早上特意带着出门。

　　仔细地擦了擦手和嘴角。

　　心中有些奇怪:这手绢虽洁白无瑕，用过一次后却不甚柔软。

　　看来还是比不得我大秦的绢布。

　　心头微微嫌弃，然而面上他却丝毫不显，仍是动作从容，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仪态。

　　江梓豪叼着烟过来，看见他这样子，乐了：“行啊你，入戏够快。走吧，去化妆间。”

　　今天的戏份是在一个室内场景，拍一场贵族饮乐宴。

　　扶苏饰演一个只有两句台词的世家子弟，坐在末席。

　　化妆师给他上妆，梳头，戴上假发套和玉冠。

　　扶苏安静地坐着，任由摆布，目光却一直盯着镜子里逐渐变得“熟悉”起来的自己。

　　广袖深衣，高冠博带。

　　镜中人眉眼清俊，神色沉静，除了那点无法掩饰的陌生感，竟真有几分先秦公子的风仪。

　　化妆师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你这气质还真挺适合古装。”

　　扶苏没说话。

　　妆成，他被带到拍摄现场。

　　那是一个搭出来的厅堂，铺着席子，摆着矮案。导演正在给几个主要演员讲戏，江梓豪把扶苏拉到一边，塞给他一张纸。

　　“你的台词，就两句。‘敬诺’，还有‘唯’。记住了啊，说的时候看着演男主那位，带点恭敬。”

　　扶苏接过那张纸。

　　上面是两行字，他依然看不懂。但他记住了。

　　“开拍了！各就各位！”导演喊了一声。

　　扶苏被安排坐在最靠边的位置。

　　他学着旁边人的样子，跪坐下去，双手放在膝上，腰背挺直。

　　“Action！”

　　镜头推过来。

　　主演正在慷慨陈词，说到激动处，举杯邀饮。

　　镜头扫过席间众人。

　　轮到扶苏这边时，他微微垂首，双手捧起面前的耳杯，声音清晰而平稳：“敬诺。”

　　没有夸张的表情，没有刻意的动作。就是那么自然而然地应和，仿佛本该如此。

　　导演在监视器后挑了挑眉。

　　下一场，主演吩咐某事，目光扫过来。

　　扶苏颔首：“唯。”

　　又是那种恰到好处的恭谨，不卑不亢，流畅自然。

　　“卡！”导演喊了停，摸了摸下巴，“那边那个……演门客的，再来一条。你反应太慢了。”

　　扶苏旁边的演员赶紧道歉。

　　导演又看向扶苏：“你……叫什么？”

　　江梓豪赶紧凑过去：“导演，他叫扶苏，我新签的。”

　　“扶苏？”导演笑了，“名字倒挺有意思。刚才那两句不错，有点味道。休息一下，准备下一场。”

　　休息间隙，扶苏被带到一旁候场。

　　片场里各种现代设备随处可见：拖着黑线的灯架，反光板，轨道车，还有穿着T恤短裤跑来跑去的工作人员。

　　扶苏的目光落在头顶一盏巨大的照明灯上。

　　那灯亮得刺眼，将整个厅堂照得如同白昼，却不见火苗，也不见烟尘。

　　他看了片刻，忽然站起身，走到那灯架下方，仰头端详。

　　然后，他整了整衣袖，对着那盏灯，拱手，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揖礼。

　　动作一丝不苟，神情庄重。

　　仿佛在参拜什么神物。

　　旁边正喝水的场务噗一声喷了出来。

　　几个工作人员愣住，随即爆发出压抑的笑声。

　　“他……他在干嘛？”

　　“拜电灯泡？我的天……”

　　“这哥们儿真不是一般人。”

　　江梓豪听见动静跑过来，看见扶苏还在那儿对着强光灯行礼，脸都绿了。

　　“你干什么呢！”他一把将扶苏拽到一边，压低声音，“那是灯！电灯！你拜它干嘛？”

　　扶苏被他拉得踉跄一步，站稳后，疑惑地看向他：“此物光芒炽烈，胜似白日，无烟无火，岂非神异？既见神异，自当礼敬。”

　　江梓豪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他看看扶苏那一脸认真的表情，又看看周围憋笑憋得肩膀直抖的工作人员，忽然觉得，自己签下的可能不是个摇钱树，而是个……祖宗。

　　“行了行了，回去坐着。”他无力地挥挥手，“别乱动，别乱拜，听见没？”

　　扶苏点点头，回到自己的位置，重新跪坐好。

　　腰背依旧挺直，目光平静。

　　仿佛刚才拜电灯泡的不是他。

　　中午放饭。

　　盒饭送到片场，群演们一拥而上。扶苏等人都拿得差不多了，才走过去领了自己的那份。

　　塑料饭盒，里面两荤一素，米饭堆得冒尖。

　　他端着饭盒，走到一处安静的廊下，席地而坐。

　　然后，他将饭盒放在面前，打开盖子，拿起一次性筷子。

　　他没有像旁人那样狼吞虎咽，而是先用筷子将米饭拨开一个小口，夹起一块红烧肉，仔细看了看，才送入口中。

　　咀嚼，吞咽。

　　再夹一筷子青菜。

　　再吃一口米饭。

　　动作不紧不慢，顺序井然。

　　旁边几个蹲着扒饭的群演看得目瞪口呆。

　　“他吃饭……怎么跟拍戏似的？”

　　“还挑顺序吃？”

　　“我算服了，这位爷真是个人物。”

　　扶苏吃完最后一口米饭，将筷子并拢，放在饭盒盖上。然后，他从袖中取出早上用过的洗脸巾，再次擦了擦手和嘴角。

　　做完这一切，他才将空饭盒盖好，放到指定的回收处。

　　整个下午的拍摄，扶苏再没有做出什么惊人之举。

　　他只是安静地待在位置上，需要他反应时，就给出恰到好处的反应。不需要时，便垂眸静坐，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但他的存在感，却莫名地强。

　　那种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沉静气质，那种举手投足间自然流露的古韵，让镜头总是不自觉地想往他那边扫。

　　导演好几次在监视器后盯着他看，若有所思。

　　收工时，江梓豪把扶苏叫到一边。

　　“你今天……”他斟酌着用词，“表现还行。就是以后别对着电灯泡行礼了，知道吗？”

　　扶苏点头：“明白了。”

　　“还有，吃饭的时候……算了，你爱怎么吃怎么吃吧。”江梓豪摆摆手，“明天还有戏，回去早点休息。”

　　回公寓的路上，江梓豪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打量扶苏。

　　年轻人侧头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眼神专注，像是在研究什么深奥的学问。

　　江梓豪心里嘀咕：这小子，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

　　说他傻吧，他今天那两句台词说得极好，仪态更是没得挑。

　　说他不傻吧，拜电灯泡、吃饭跟祭祀似的，哪样都不像正常人。

　　算了。

　　江梓豪收回目光，握紧方向盘。

　　管他真傻假傻，有话题度就行。

　　车窗外，都市华灯初上。

　　扶苏看着那些流光溢彩的霓虹，高耸入云的玻璃大厦，还有川流不息的铁盒子，心里默默记下它们的形状和名字。

　　这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陌生，危险，但也充满可能。

　　他要在这里活下去，然后，找到回家的路。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