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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逢 ...

  •   工作日的早上总是让人疲惫,何远下了公交,缓步走了十分钟,如平常一般在八点二十分走入公司大堂。边跟大堂保安点着头,边摸出口袋里的员工卡打卡。旁边的电梯门开了又合,公司综合部林经理和他下面一个分管中心的王主任一前一后出来了。何远略停脚步,待他们走过才上前按电梯。
      她瞌睡未醒,脑中一片空白,忽听人一声呼唤:“Trace。”本能向着声音来处应道:“yes?”只看见大门口哗啦啦进来的一帮人,逆着光看不清楚面目,模模糊糊看到自己熟悉的市场部经理和中心主任的身影混在其中,心中一凛,脑子却是即刻醒来飞速转了起来:这些人应该是近段时间在全省考察的集团公司高管和外部董事,陪同的还有省公司的老总级别人物,自然自己分公司的老总也陪同在内了,怪不得那林主任要亲自下楼来迎接。这些并不奇怪,奇怪的是,这些人中怎么可能会有人这么叫她?这英文名是毕业前在上海实习的公司使用的,在这里她从未跟人提过,进的公司又是国企,根本没有使用英文名的习惯。
      正想着,那浩浩荡荡一群人已到面前,何远略退几步,这才看清,竟是自己当初那实习公司的董事长唐烜!表情彻底愣住,脑子却未停,他不可能是自己公司的高管,那就是外部董事了。
      她回神,勾起嘴角,如以前一般招呼道:“Hsuan,好久不见。”说完冲着所有领导微笑点头,果见除了自己分公司的领导,那些大佬们都是一脸陌生的样子。
      唐烜自是不可能跟他们解释,何远小小一个市场部的员工,在这些人面前又还不够格说些什么,好在自家公司的老总,出乎意料的竟然记得她,向着其他高管笑道:“小何是我们去年新进的大学生,看样子跟唐董倒是旧识了。”
      唐烜微点了下头,眼睛还是看着何远,却意外解释道:“Tracy在我上海的公司做过一年,很出色。”他一顿,这次倒是对着何远说了,甚至用的是自己最熟悉的英文,“所以,这个公司比烜·彩更让你喜欢吗?”
      “不,这从来不是我回来的原因。我当初离开的时候就没这么说过。”再度开口,何远竟然也是一口流利的美式英语。
      “你当初只说是私人原因,那私人原因解决了么?”唐烜仍是一脸淡漠用英语问着。何远却是呼吸一促,瞳孔收缩了下:“不要用解决这种词语。”
      话音刚落,电梯门打开,何远撇开头,退至一旁,微低下头让这些领导先进去,也想以此避开和唐烜同搭一部电梯。却不料,唐烜微抬手示意其他人先走,独自留了下来,陪着何远搭下一部。那些往日架子十足的领导们,竟然全程未吭一声,就这么离开了。
      何远一见没了其他人,再也不愿维持刚刚恭谨的模样,自己先行大跨步迈入另一部电梯。唐烜长腿一迈,仍是淡漠的表情跟进,待电梯门合上又道:“不管是什么原因,都不值得你牺牲自己的前途来成全。”
      “值不值得只有我自己能评断,他人说再多都与我无关。”何远忍不住针锋相对。
      “你一直用这句话说服自己安于这样一个小地方,这样一个小岗位吗?你看看你现在,对着刚刚那群人卑躬屈膝的,在这个公司一点地位都没有,更不要说施展自己才能了,对比下当初在我上海那个公司,虽然是实习生,虽然不过是做了一年,但是你有多意气风发不记得了吗?”唐烜微侧头,看着身旁这个倔强女生的头顶,语气客观而淡然,仿佛讲的那些话一点也不具攻击性。
      何远仰头看他,坦然道:“我当然不甘心,但是我没后悔过!甚至这一年中,我无数次庆幸自己当初能够果断做出这样的决定。如果当初不那么做,我现在就算在你的公司里得到所有成功、名誉、金钱,我也一定会憎恶我自己。”
      唐烜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他一向英挺的眉头揽起,身子半侧过来:“到底是什么该死的私人原因能让你这么无怨无悔的?”
      何远的眼中突然注入一丝悲凉,她一向勾着的嘴角微颤着:“没了,原因已经不在了……我牺牲那么多,最后还是没有留下他们……”
      唐烜听得糊里糊涂,正要继续问下去,“叮”的一声,何远的楼层到了。她一震,深吸口气,重整了下面部表情,最后说道:“Hsuan,对你我真的很感恩,我以后应该再也碰不到你这样的老板,想想好像从来没跟你道过谢,”她苦笑了下,“当初真的谢谢你。还有,再见。”
      何远走出电梯,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唐烜修长的身影再也看不见才走回自己办公室。心中一片颓然,想着这一年来的种种,心揪的酸楚不堪,如果说,前有唐烜这样的前老板赏识自己,后有国企这种高福利的工作是老天对她的厚爱,那为何不能多厚爱一点,只是两年的时间都不给她?

      尽管心中千头万绪,何远仍是效率十足做完手头的工作,中午跟同事一起在公司食堂吃饭也是毫无异常。倒是一起吃饭的小舟有点兴奋,小声同她八卦:“阿远,我刚上午去做会议记录,我跟你说,那个外部董事叫唐烜的,好帅呐!明明就只是穿了很简单的西装,虽然人家肯定是大牌子,但气质真的不一样啊!”
      何远一愣,没说出话来,旁边安茹抢先吐槽:“帅了也是大叔级别了吧,都是董事了。”
      “没有啊,看着很年轻,感觉三十不到吧。”
      “不是吧?那身高呢?”
      “也很高。看着到一百八十五了!”
      “哇,那不是不折不扣的高富帅了?!唉,早知道今天就穿裙子了。”安茹一脸惋惜。小舟鄙视她:“你穿毛裙子?想给你家赵同学带绿帽子么?”
      “哎呀,我也就一说,我们家赵同学还是很好的。但是你可以试试看啊,都去做会议记录了,机会不就在眼前么?”
      小舟狠狠呸她:“滚!”
      何远默默看这两人一来一往,顾自吃饭,完全不想透露任何一丝讯息。早上在场的都是领导级别的人物,他们应该还没时间八卦吧。
      安茹瞥她一眼:“阿远,你为了这几个领导来,加了好几天班吧?”
      “是啊,连汇报材料都写了两个版本。”
      小舟诧异:“为啥要写两个版本啊?”
      “原本说是路过这里,不会多停留,所以先让写了一个简版的。结果昨天在网点参观得很满意,临时决定延两天,所以就又写了个详细版的材料。”何远苦笑,加班就算了,碰到唐烜才叫无语,她莫名觉得尴尬。
      “是哦,那今晚呢?不用加班了吧?”安茹关怀问着,毕竟何远年纪最小,平时嘻嘻哈哈混在一起,就跟妹妹一样。
      “今晚不想加,我要早点回家,好好吃个饭。”
      “又是吃饭,你怎么就没有减肥的心呐?”小舟恨铁不成钢,一句话就戳中何远软肋,是,她在任何方面都很有自信,唯独身材,实在是无地自容。这也就是为什么,她也觉得唐烜很帅很完美但从来不会对他犯花痴,毕竟她身上除了厚厚脂肪之外,自知之明这东西也是一分没少。
      哀哀叹气:“我想想加班加的那么辛苦,什么娱乐活动都没了,如果再不让我满足口腹之欲,人生还有什么意义呢?”
      “当然有意义啊,你不想找男人了吗?你不想穿那些很漂亮的衣服吗?你不想走出去让人家惊艳吗?”小舟苦口婆心。
      “阿远,你真的要减肥了。小舟说的没错,你今年二十五,二十七之前再不抓牢个男的,你就完蛋了你!这是小城市,不是上海、北京的,真的很容易被叫做剩女的。”
      “停停停!两位姐姐,我会减的,明天就减!”何远讨饶。
      “你又这样!我跟你说,你如果减下来一定是个大美女诶!你就要这样浪费你这张脸吗……”
      何远不等她们继续,端起自己餐盘就走,这样的对话她已经听了太多太多,但从来没有被触动过。她是真的找不到理由减肥,如果为了男人,为了一个一开始便不会在意她身材的男人,她是愿意因此而减肥的。可惜这样的人,她还没碰到过。所以,也就没有委屈自己去控制食欲的理由了。

      今天过的真是艰难,一大早被唐烜心灵折腾了下,又赶活赶了一天,临下班好不容易可以喘口气,电脑右下角自己中心主任的□□头像不停闪动,何远心一沉,双击了还没看清字句,手机铃声大振,一看却是个没见过的短号,忙接起:“喂,你好。”
      “你好小何,我是王益民。”
      何远立刻坐直:“你好,王总!”竟然是公司老总。
      “小何啊,今晚安排了大领导们一起出去吃个饭,你既然跟唐董是旧识,那一起去吧,你方便吗?”
      何远饶是心里万分不愿也不敢推托一声,立刻回答:“哪的话,领导看得起,当然方便。”挂了电话却是一头砸在桌面上,心中大骂册那。平复了五秒钟才抬起头来,□□上徐主任说的也是这件事,心中叹气,果然小人物没有自己选择的权利。十指灵活敲击键盘,回了肯定答案后,索性推开电脑,起身去茶水间喝水。
      除了唐烜让她觉得有点不安之外,这样的饭局并不特别。何远想起以前,她当时虽然是实习生,但生性活跃,那时顶头上司Ada又很没架子,看她工作能力强,更乐于接近,所以时常没大没小一起玩闹,在喝过几次酒,发现她海量之后,便时常带着她去饭局,最后在公司年会时,Ada带着她在内的一帮人去跟其他部门的人拼酒,喝到最后,参与拼酒的人就只剩下她一个清醒的,于是一战成名,连难得出现在公司的董事长唐烜都不禁多看了她几眼。
      其实若只是会喝酒,唐烜看过几眼也就忘了,只是年后公司新接了个大案子,抱着集思广益的目的,在公司内部开放意见征集。当时CEO李桑海Sun选取了五条最佳给唐烜看,由他决定最后的立项方向。最后被选中的,就是何远的提案。经过了三个月没日没夜的努力,最后案子完成时庆功,唐烜特别出现了,全程为Ada一组人吃饭唱歌又泡吧买单,到最后,连何远都喝得七晕八素的才散掉,只是,借着酒劲,一向胆子就比一般人肥的何远,当晚据说对唐董事长又闹又卢,借着自己超强的口才,硬是灌了他好几杯,第二天上班时在电梯里碰到那晚唯二清醒的Sun才知道自己做了多蠢的事情。好在唐烜一点没放在心上,之后还让李桑海破格提她做了项目助理,甚至只要他到上海,若有应酬就一定会带上她。
      以她这样的小喽啰,何况还是实习生,能够在一个超过一百人的公司里跟最顶层的领导者有接触的机会甚至还建立良好关系,的确该算是何远妈妈天天求神拜佛的奇迹了。所以啊,之后放弃一切离开的时候,若不是真的有了觉悟,心里的不甘怕是老早让她灭顶了吧。
      何远洗了杯子,回到办公室就被主任带着去了附近的酒店。装修精致的包厢内,一个人也没有,两人倒是最先到的。过了好一会,唐烜才在众人簇拥下到达,被推让着坐了上座,与坐最下位的她面对面了。
      她默默深吸气,既然被特地叫过来了,总该有点用处,于是绽开了笑容,与整桌子平时根本不可能有机会同桌的大佬们觥筹交错,喝得不亦乐乎。整个饭局的气氛好的不得了,尤其众人见唐烜确实很买何远的帐,一敬必干,更被带动起来了。一顿饭一直吃到了十点多,最后在唐烜主张下才没有续摊。
      何远也已是微醺的状态,却得帮着徐主任安排各位领导回酒店的回酒店,回家的回家,最后又只剩下刻意留下的唐烜,她笑着跟徐主任解释:“我带唐董去逛逛夜市吧,也算尽尽地主之谊。”
      “好,那我先走了。何远,有事电话我。”
      何远点头答应了,送他上了出租车,才回身对着唐烜道:“你该不会真想逛夜市吧?”
      “找家咖啡馆,我们聊聊。”唐烜如往常一般,看都未看她一眼便大步走离。何远跟在他身后,低着头慢悠悠走着,包也懒得背,只是随意坠在手上,没走几步,前面昂扬的身躯忽然一顿,回过身来从她手中拿过包就走。何远一愣,又笑,差点忘记了,这家伙虽然平时总是一副臭拽臭拽的样子,倒是一向很有绅士风度的。好似以前喝醉就一直受他照顾。
      两人进了一家咖啡馆,在一个包厢内坐了下来。何远照着唐烜的喜好点了一壶龙井,给自己点了西瓜汁,如以前一般帮他暖杯倒茶时,忽然听他开口:“我打了电话给Sun,他去找了Ada。”
      何远手一滞,茶水便洒了出来,她安静放下壶,抽了一张纸巾,默默擦掉水渍,脸上已敛了笑意。唐烜继续说道:“我很抱歉,早上在你公司说的那些话。现在心情还好吗?”
      他静静等着回应,隔了好久却什么都没等到,定睛一看才发现,何远双目通红,眼内水光盈盈,却仍倔强着瞠大眼睛不让泪留下来。他抽了纸巾递过去,却被她推开,看她撇开脸去,视线定在地面一点,终于出声:“最痛苦的时候已经过去了。”说是这么说,可她到现在都没法在半夜三点前入睡,每天都在强迫说服自己,外公外婆还是存在的,只是自己看不到而已,以此让自己不要绝望。而只要脑中闪过他们的脸,就忍不住会心痛如绞。
      “不要伤心,你的外公外婆在那个世界不再有病痛困扰,一定会幸福的。”唐烜胸口闷闷地,即便知道这些话对她来说都毫无意义,还是希望能宽慰到她。中午知道她那么决绝地放下奋斗的一切,就是为了回来陪在重病的外祖父母身边,心中的触动不是一点点。但,在听到Ada说她外婆在去年过世,外公在五个月后也追随而去之后,便抑制不了去心疼她。要做出这样的决定,可见她当初决心有多大,但却换来不到一年的时间,她心里的痛苦怕是谁也缓解不了吧。
      何远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涌出,在唐烜的注视下,不住下滑,她撑住额,垂下头去,哽咽说着:“我知道他们一定会走……可是为什么不能再给我一段时间?……只要两年就好……为什么要在半年内就把他们都带走……”头好痛,酒精在体内酝酿,情绪激昂着,眼泪止也止不住,很远很远的意识深处有个声音在提醒她这样太丑太失礼,但是她却控制不住,从外公外婆故去,只要一喝酒就会躲起来一个人哭,她以为悲伤总有一天会过去,只是那一天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每每想起曾经外婆看着她跟一干姨夫拼酒,然后第二天偷偷跟两个表弟哭说:怎么办,你姐姐嫁不出去了的时候;想起她一脸认真拉着自己说:远,外婆给你买了金子,有两颗,在你妈妈那边,以后跟你老公一人一颗做成戒指,就当是外婆给的嫁妆的时候;想起那时在上海,还住在学校宿舍,晚上突然接到表弟说外婆快不行了的电话时在那小小的阳台上失声痛哭,彷徨到不停在心中念佛号的时候;想起外公在第一次住院之后回家,沉默着抹去哭的像个孩子一样的外婆的泪水,但转身自己却红了眼眶的时候;想起外婆去后,外公老是去棋牌室被烟熏得身体更不对时,向自己保证以后再也不去了,再犯就乖乖让外孙女骂的时候;想起自己像他撒娇说爸妈不让她吃东西故意饿她,外公笑的五官都皱了,哑着声音跟她说:远,要记得,你爸妈永远不会害你的时候,何远心痛如绞。
      回忆越温暖,眼泪越炙热,她并不坚强,只是强迫自己不要想,不要回忆。因为一旦想起,就会像此刻般难以抑制心底的悲伤和绝望。她真的绝望,人要上进要拼搏,可是如果连最在乎的人都挽救不了,那上进拼搏的意义又在哪里?她才发现,心底的空洞根本无法用工作上的满足感来填充。
      一个温热怀抱环住何远,将她头贴靠到胸前,有力的臂膀环住她,像是表达支持般加重力道,他的下巴轻搁在她头顶,就那样静静抱着她哭。唐烜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眼泪濡湿胸前的衣料,那衣料下跳动的区域闷闷疼痛着,他一向清楚怀中这个女生的性格,对于工作要强执着,对于生活却十分随性,一向大声笑直接说,人人都道她敢爱敢恨敢言,但越是这样的人越容易过分投入,越容易放不下吧。
      唐烜叹气,首次为自己只懂毒舌不懂安慰感到手足无措。
      过了很久,怀中的人渐渐平静下来,却也没见她有下一步动作,以她性格,一哭完冷静下来就会推开他才对,唐烜又等了一会,才略松开臂膀,却发现她头软软垂着,定睛一看,居然已经哭到睡着了!这家伙,喝了酒之后还真是状况百出!
      他小心翼翼将她安置在沙发上,再度坐回自己位置,这次出来司机也没带,自己的车也没开,全程是由她们公司负责的,要叫安排的司机来接人也是可以,但她不会喜欢被人看到此刻无防备的模样,只能守着等她醒来了。
      看着她平静睡容,眼下清晰可见青色痕迹,看来到了这个公司,还是一如既往的努力。

      何远醒来时有点晃神,心想着今晚床怎么那么难睡,迷蒙眼睛瞥到陌生摆设,许久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记忆回笼,她缓缓起身,懊恼想着又出糗了,他应该已经先走了吧。才坐直,就见那一直高高在上的男人正趴在桌上,深邃眼睛专注看着她动作,却一声不发。何远的脸瞬间红了个透,两手狠狠抹了脸顺便抹去心底波动,开口道歉:"对不起……"
      唐烜却不理会,抬起头来仔细看了看她表情,确定情绪已经过去,问了句:“酒醒了么?”以她性格,酒醉时借着酒力还愿意说点什么,清醒过来就不会再多说。
      “嗯……醒了。”何远的脸烧得更热,她酒品真的不差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老是对他失礼。
      “那走吧。”他起身,拿过桌上单子就出了包厢。
      何远拎包跟上,等他结完帐送他回了酒店才回家。
      一个人坐在出租车中,看着半夜无人的街景,心思倒是清晰起来,他明天就走了,想必今后不会再见面,这样也好,她很清楚,唐烜不过是碰到了才想起她来,再怎么出色,对他这个手上人才无数的大老板来讲也不是不可取代,所以当初她辞职时,他也不过是打了个电话问了下而已。何远的心空荡荡的,当初在上海积极昂扬奋斗到底的生活,相对于现在位处底层毫无上升空间的碌碌无为,就像一场梦,连她自己都好几次怀疑,那个意气奋发毫无畏惧精力旺盛的人真的是她的过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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