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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劫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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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蓁蓁望着余映荷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在她的视线之中,一阵失落泛上心头。她初时在杭州听闻有关父亲与余姑娘的传言,想起早逝的母亲,心中十分不忿,对余映荷的不满在父亲面前也多有暗示。但经过这场大病,又得到余映荷的悉心照料,她对余映荷的印象早已改观,更感念于她对父亲的深情,但想起母亲,又不知该如何是好,唯有选择沉默,一切保持原状。
待二人行至京城,聂氏兄弟已等候多时,四人便一同回到浩隆镖局。
司马擎问聂氏兄弟道:“事情办得如何?”
“一切顺利。”聂东答道,“我们浩隆镖局在这京里的势力,不是那些狂妄小辈可以比的。”
司马擎道:“不到最后关头,万不可动武。我要的结果,是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是。”聂东聂炎颔首应道,随后退下做事。
司马蓁蓁问道:“究竟何事令您不远万里来到京城?”
“是为了对一位故友的承诺。”司马擎笑道,“不知他还认不认识我。”
司马蓁蓁心中疑团未解,但见父亲有意隐瞒,便也不敢多问,只能在心中胡乱猜测。
这几日,京中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涛汹涌。果然,不久以后便有大事发生:皇帝特赦秦邺山,恢复原职,解封府第。正如司马擎所言,一切如旧。秦家遇难之时,司马蓁蓁正病得天昏地暗,故而对此事一无所知,她忆起当日自己突然离去,秦问却再也没有找过自己,想是便遇上了此事,而自己又不在他身边,不由得难过不已。
司马蓁蓁想起司马擎之前的话,心中已渐渐明了,问道:“爹爹的故友难道是秦将军?”
“算是罢。”司马擎点头道。
司马蓁蓁想起当日司马擎在船上的警告,忍不住问道:“既然爹爹与秦将军是故友,为何……为何对秦问如此不满?”
“蓁蓁。”司马擎叹道,“我并非对他心存偏见,只是有许多事你不知道,你们两人并不合适。”
司马蓁蓁驳道:“爹爹从未见过秦问,便下此断言,怕不是爹爹的作风罢。”
司马擎劝道:“蓁蓁,爹只希望你能远离纷争,过平静快乐的生活。”
“难道我和他在一起便过不得平静日子?”司马蓁蓁疑道,“爹,您莫非还有事瞒我不成?”
司马擎笑着否认道:“你想多了,我所知道的恐怕还没有你多。”
司马蓁蓁心中疑虑未消,正欲再问,便见聂东送来一封信函。司马擎拆开信封,方知是秦邺山的邀约。
司马蓁蓁见司马擎脸色古怪,不由问道:“什么事?”
司马擎沉默片刻,合起信封,笑道:“秦将军邀请我到他府上一聚,说是要当面致谢。”
司马蓁蓁奇道:“自古以来都是受惠者登门拜谢,您既救了秦将军,哪还有您亲自过府的道理?”
司马擎听罢,不由笑道:“他也是好意,为我减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司马蓁蓁望着父亲,暗自品味着他话里的意思。原来浩隆镖局势力强大,介入朝政,这次能救出秦邺山便是动用了这些力量。但这私下的东西毕竟搬不到明面上,而秦邺山经此一事,刚刚恢复原职,明里暗里都有人监视,倘若亲自到浩隆镖局道谢,定会将浩隆镖局卷入风波。唯有如此,方能保全浩隆镖局。司马擎自是明白他的苦心,便吩咐左右准备些礼品,欲前去拜访。
司马蓁蓁忙道:“爹,带我一起去罢。”司马擎一眼便看透了她的心思,故意笑道:“你去做什么?还是在家呆着吧。”司马蓁蓁狡黠一笑,道:“您若是不带我去,您女儿便会乖乖呆在家里么?”司马擎道:“你又想惹事?”司马蓁蓁笑道:“惹事不会。我只是想跟您出去。您是想让我光明正大地跟您走进秦府,还是……”司马擎忙打断她的话,无奈道:“好吧,听你的便是。”司马蓁蓁听罢大喜,想起即将见到秦问,方才的疑虑即刻被抛诸脑后。司马擎望着她愉悦而天真的笑容,心中不由泛起一抹担忧。
却说秦问自那日被杨老伯挟持至山洞,为阵法所困。他依着杨老伯所给刀谱苦练刀法,不知昼夜,终于破解了阵法。然而当焦急不已的他回到京城,听闻的却是秦邺山无罪释放,将军府解封一事,恍如半梦半醒之间,只觉得世事无常,不可置信。
秦问在京逗留了两日,方才鼓起勇气回到将军府,当他见到父亲的一刹那,禁不住泪流满面。秦邺山多日以来饱受牢狱之灾,面色憔悴,疲惫不堪,此时乍见爱子,万千思绪涌上心头,感慨不已。父子相拥,只感到一股暖流在彼此的身体之间涌动。
此时的秦问因在山洞中困居数日,加上昼夜不息的苦练刀法,早已是身心疲惫,蓬头垢面。秦邺山看见儿子这般模样,问道:“这些天你去哪儿了?怎生成了这般模样?”
秦问回想起这几日的遭遇,不由甚是疑惑,心中一连打了几个问号:杨老伯为什么要将他困在山洞中?为什么逼着他练习刀法?为什么他出来以后父亲已经无罪释放?为什么……这一切,看似无法解释,但似乎都有所关联。他抬头望向秦邺山,一时不知如何开口,只道:“没什么大事,孩儿想要救父亲,可是遭人暗算,还有大嫂……”想起婉贞被人掳去,不由甚是慌张。
“放心,大嫂已经脱离凶险了。”
秦问闻声回头,只见秦月从门外走来,她边走边道:“昨日范将军托人传信,说是大嫂被人挟持,正巧遇见大哥,大哥便单枪匹马独闯贼窝,救了大嫂。他们这会儿,正在回京的路上呢!”
“真的?”秦问不由大喜,上前与秦月拥抱道,“姐,太好了!”
秦月与秦邺山均是一笑。秦月拍拍秦时衣上的灰尘,道:“瞧你,脏兮兮的,还不快去梳洗一番!”
“遵命。”秦问笑道。
秦月目送秦问离去,转身扶秦邺山坐下,道:“父亲仍有心事?”
秦邺山被她说中,心中一阵局促,思量片刻,却不由得笑了,“没什么心事,为父只是希望你们兄妹几个能永远这样。”
秦月虽然猜出父亲话里有话,却听不出其中深意,心知父亲不愿多讲,便也不再多问。她劝秦邺山先回去休息,自己则决定去看看秦问。
秦月走到秦问房门前,轻轻叩门道:“我可以进来么?”
“不可以!”屋内传出一声坚定的拒绝。
她贴近房门,听到里面隐约传来水声,笑道,“多久?”
“等着吧!”
秦月听到弟弟略带调皮的声音,暗想这小子心情还不错,不由轻声一笑,连续压抑了数日的心情,忽而得到释放,她自己竟也尚未察觉。如她所想,秦问此时心情的确不错,不久前的疑惑与疲惫都被见到父亲与得知大哥大嫂平安的喜悦打破。他正静静地享受着久违的沐浴时光,多么惬意悠然!
秦问本想多享受一会儿,却耐不住秦月不时的催促,只得乖乖穿好衣裳为她开门。秦月进门见到秦问头发尚未擦干,几缕湿发搭在额前,屋里更是水花斑斑,笑道:“多大了?也不收拾收拾!”
秦问不由辩解道:“我说姐姐,可是您一直催个不停的。”
“好了,算我的错。”秦月笑道,转身吩咐丫鬟收拾房间。她抬头看着秦问,忽道:“一眨眼的功夫,你就长这么高了。”
“姐,你才长我几岁,怎生说话像个老太婆似的?”秦问调侃道。
“你才像老太婆!”秦月骂道,她嘴上这么说,心中却着实感慨时光飞逝,想是受了父亲方才那句话的影响,自己竟也多愁善感起来,秦月不禁自嘲一笑。
秦问察觉到秦月的心思,正欲说些安慰的话来,却听秦月说道:“问儿,姐姐给你梳梳头罢。”
秦问浑身一僵,半晌方才缓过神来,走到桌前,等待秦月给他梳头。秦月先拿东西擦干他的头发,而后拿起梳子,一手拉起秦问的头发,开始为他梳头。
秦月看着秦问难得沉默的模样,禁不住问道:“想什么呢?”
良久,秦问方道:“我在想,姐姐上次为我梳头,已是七年前的事了。”
秦月亦是深感光阴似箭,回忆起往事,她一面梳头,一面笑道:“那一年你才十一岁,一个人从白云山上跑回家,急坏了白云道长。父亲要送你回去,你呢,哭着闹着不肯走……”
秦问接道:“姐姐劝了我一天一夜,买了很多东西给我,还给我梳头,最后终于把我哄回了白云山。”
秦月道:“说真的,三弟,这些年,你可曾怨过我和父亲?”她握着他的发丝,“我虽不知父亲因何将你送往白云山,却一直支持父亲的决定,未曾顾虑过你的感受。”
秦问听罢,笑道:“小时候不明白,长大了才发现,明不明白不重要,其实我早已习惯那种生活。”
秦月知他是想起了故去的白云道长,心中定是难过,便不再多言。她为秦问挽了一个髻,又道:“现下就差大哥了。”
秦问回头望着秦月的眼睛,心中亦是惆怅不已,想来他们兄妹三人聚少离多,而今他与秦月姐弟重逢,已实属不易,若是有大哥在便是圆满。然而圆满并不容易,他们仍需等待。
是夜,喜悦过后,秦问却仍是是辗转难眠。在他脑海挥之不去的,仍是父亲将他推出牢房的那种坚定,他不禁为此迷惑,却又为此心痛。少年离家的悲苦再次涌上心头,他忽然发觉,父亲一直都在往外推开他,那样决绝。他终于无法忍受。次日清晨,他便起身去敲父亲的房门。
秦邺山早已穿戴整齐,坐在厅中,等待着秦问的到来。
秦问见状问道:“父亲早知孩儿要来?”
“坐吧。”秦邺山道。
秦问依言坐下,迟疑片刻,开口道:“父亲既知孩儿要来,便应知孩儿的来意。”他抬头望向秦邺山,眼神复杂难明,“父亲,有一件事,孩儿一直藏在心里,不敢问您。”他见秦邺山并无阻拦之意,便继续说道:“孩儿想知道,从前,您把我送到白云山,是不是与母亲有关?”
秦邺山听罢,脸色忽而暗淡下来,他站起身来,沉默良久,方道:“为父自问这一生,仰无愧于天,俯不怍于地,惟一对不住的,只有你的母亲。”他说着,深深叹了口气,似是陷入了痛苦的回忆。秦问静静地望着父亲的背影,紊乱的思绪仿佛永远无法理清,他却能切身的感到父亲的伤痛,他不由得开始后悔,他起身说道:“孩儿明白父亲的苦处,父亲若是不愿告诉孩儿,便不要为难了。”
秦邺山回身望着秦问,道:“问儿,倘若我们父子同心,再强大的敌人也会变得不堪一击;倘若我们彼此之间有所猜疑,那些看似弱小的敌人却也能带给我们致命的一击。”